“一整个国家的人都不信奉女神？？”菲列迦带着疑惑地神情重复了一遍，因为他实在无法想象塞西莉亚所说的这种情况。

    诚然，跟塞西莉亚比起来，他有时在对待女神的态度上可能不算太虔诚，不过他的信仰却是毋庸置疑的。应该说，在整个奈罗，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平头百姓，大部分人都跟菲列迦一样——他们对茉莉安或者不是虔诚的，但绝对是充满了敬畏之心的。

    “嗯，我的导师以前有跟我说过，冈比拉在成为共和国之前，是一个战乱不断的国家，这兵祸持续了将近一百五十年，直到被喻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鲁道夫·尼格洛的横空出世，他只用了短短四年的时间，就平定了国内所有的战乱，建立起一个统一的政权——冈比拉共和国。”

    “在建国大典上，尼格洛公开宣称女神是不存在的，即使存在，一个让无辜的人民白白遭受了一百五十年战乱之苦的神也根本不值得信仰，所以自从冈比拉共和国建国的那一天起，他就下令拆除了教会的神殿，驱逐了所有的教会人员。由于他说的是事实，而且正是由于他，才把人民从苦难中解放出来，所以他的国策得到了整个国家大部分人，尤其是底层民众热烈的支持。”

    “什么？！”听到此处的菲列迦失口惊诧到，“这根本是亵渎女神的罪行！只有用血与火的洗礼才能让他们得到宽恕！那么，神殿一定给予他们相当的惩罚了？？”

    其他国家姑且不论，以纳依洛斯教廷在居路士帝国的地位，要发动一场战争绝非难事，而尼格洛如此大逆不道的言论所带来的屈辱，除了战争以外，不会有任何其他的解决办法了。

    谁知塞西莉亚却摇了摇头，不无感叹地回答到：“尼格洛之所以被称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天才，不仅是因为他拥有卓绝的战争指挥能力，对于阴谋诡计的玩弄也同样擅长，他只用了三个死人，换来的却是居路士帝国长达十一年的内乱。”

    “十一年的内乱？难道是……”

    “不错，就是那场帝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鸢尾花战争’，据说，连几百年后的‘波林茨尔叛乱’其实都只是这场内乱的延续，可想而知当时这场内乱的规模和影响有多大，连一向作出脱俗姿态的教廷也无法幸免被卷入其中。当时，举国上下忙着消弭内乱还来不及，根本没有余力发动对冈比拉共和国的战争。所以当时纳依洛斯教廷除了发表了一份措辞严厉激烈的谴责外，再也没有任何举动，反倒是冈比拉共和国周边的几个国家联合起来以恢复神之威严的名义对尼格洛进行了讨伐。”

    “那结果如何？”刚问出口，菲列迦就觉得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至今冈比拉共和国还好端端地在这里，那不就是最好的说明方式了么？

    “结果？“塞西莉亚冷笑一声，“结果那几个国家为冈比拉共和国新版图的扩大立下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等居路士帝国的内乱结束逐步恢复元气时，已经是二十多年后的事情了。且不说那时冈比拉共和国羽翼已丰，实力今非昔比。光已经执行了二十多年的无神论思想也已经深入人心，所以这件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近几十年来，冈比拉共和国也开始重新逐渐允许纳依洛斯的传教，但建立神殿之类的还是不被许可的，这给传播女神的恩泽带来了很大的困难，而且经过了长时间的沉淀熏陶，这个国家的人对于女神的信仰已经相当淡薄，所以，很多人最多只是听过纳依洛斯神殿和茉莉安女神的名字而已，即使见到了带刀祭司和圣翼骑士，他们也是认不出来的。”

    “原来如此……等等，那就是说，在这个国家里，你就相当于和我一样是普通人了？”塞西莉亚点点头。

    “没人认得出你的身份，即使认出了，也没人会对你感到敬畏？我们也占不到半点便宜？”塞西莉亚又点点头。

    “神殿也没有了，想要借你的身份去神殿混吃混喝也不行了？”

    “……我们还是赶紧去兑换钱币吧。”

    由于菲列迦坚持死也不肯再坐那种“公共马车”——其实塞西莉亚内心也如是想，于是两个人这样沿着正门的大道一路说说走走，倒也不是太累，只是偶尔看到从身边慢悠悠地晃过去的公共马车，菲列迦的内心总会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觉，和之前所盛坐的那辆不同，这些公共马车上都写编着号码，然而有好几辆车却都重复着同一个号码，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更让人奇怪的是，尽管号称是冈比拉共和国的第三大城市，城里的人也很多，但无论如何，菲列迦就是感受不到一丝热闹的气氛，每个行人都紧绷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着他钱一样，完全看不到半点笑容。并且个个行色匆匆，和奈罗那种悠然自得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奇怪。”从兑钱处走出来以后，菲列迦自言自语地说到。

    “怎么了？”塞西莉亚立刻一脸警觉，同时朝四周扫视了一番。

    “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一路上连个乞丐都见不到呢？之前在堪那维法的时候，还不时地看到有乞丐在路边乞讨，而且你看这一路走来的房子，全部都很漂亮，比堪那维法大多数的房子气派多了，克罗巴列扎不是号称最富有的国家吗？难道这个什么班格的生活水平比那里还要好？”

    “原来你就为了这点事情大惊小怪的！“塞西莉亚松了口气，略带不满地说到，“班格这么大，我们毕竟只是走了一小部分……”说到这，见习带刀祭司的肚子不争气地响了一下，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啊，不去管了，肚子好饿，我们还是先找个吃饭的地方吧，我似乎在那条巷子里闻到了烤肉的味道，去看看吧。”为了避免她继续尴尬下去，菲列迦抢先说到，前者自然是欣然允诺。

    两个人一起拐弯穿过了巷子，顺着烤肉的香味七拐八拐之后，又一条街道出现在眼前——这显然不是一条商店街，街道两边竖立的房子也无论怎样看也都是普通民居，可是街道的两侧上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与其说它是一条街道，不如说它是一个市集，而原本还算宽敞的街道，顿时就变得狭窄无比。

    只是这个市集实在是很不像样，大多数的摊位都直接是露天摆放，稍微考究一点的，也不过就是竖了两根木杆做支架，然后上面盖了一层帆布或者油衣充当铺面而已，总之，这副简陋的景象与两边漂亮气派的民居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种寒酸并没影响到那些络绎不绝在各个摊位前驻足的人，和刚才菲列迦在外面看到的那些行人不同，这些人更正常些，有说笑聊天的，有讨价还价的，一派热闹的景象——一座大城市应该有的那种热闹。

    也许这又是班格的一个特色，菲列迦想，真是一座奇怪的城市。

    一路看下来后，两人在一个摊位前停了下来，一个黑漆漆的铁盒子支在那里，盒子里装着已经烧得灰白的木炭，还不时冒着火星，木炭上架着一张密集的铁网，而数块切得平整地肉片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躺在铁网上，发出滋滋地声音。冒出阵阵浓郁的香气，向每一个路过的人发出邀约，正是这些香气，把两个人吸引了过来。

    “两位客人，请问要点什么？我这里有秘制烤羊肉，秘制烤鸡肉和秘制烤牛肉，独家配方，班格最好的烤肉，保证您尝过以后留恋忘返！”眼见客人上门，一个皮肤粗糙黝黑，头上扎着一块毛巾的中年男人立刻用粗厚的声音殷勤地说到，那憨憨地微笑让人看了便很难拒绝，

    “好，我要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两人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点了一大堆，一副不把自己撑死不罢休的架势。

    “好咧，没问题，马上就好！”见客人点了这么多，男人喜上眉梢，吆喝了一声后立刻熟练地动了起来。

    菲列迦站在一旁，咽了咽口水，满心欢喜地专注地盯着那些越来越熟的烤肉片，看着那颜色越来越诱人，味道越来越浓郁，他已经等不及开始想象当这些鲜嫩多汁的烤肉塞进嘴里，然后用力咬下去时，那种难以言喻的感觉。瞥了一眼旁边的塞西莉亚，后者正不由自主在那里舔舌头。

    几分钟后，烤肉成熟的一刻终于来临，正当两人准备迎接想象成真的这一激动人心的瞬间大快朵颐时，一声撕心裂肺，凄厉无比的哀号突然响彻了整条街道——“不好了！快跑啊！！！城市管理队来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