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幕 戮夜
靠着之前施加在珂赛特灵魂上的印记,希路里德很容易地感知到了小女孩所处的位置,当他到达山脚下,意识到这座山上有重兵把守后,他本打算避开路上的守卫直接去到珂赛特的身边,对于血族来说,要隐匿自己的行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了。
可在山上前进了没多远,一个士兵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士兵垂着一条胳膊,另一只手捂在这条胳膊上,正跌跌撞撞地向上面走去,山路两旁的插着的火把把他的身影照得有些摇曳,不过希路里德却看得很清楚:鲜血正不断地从他的那条受伤的胳膊上渗出滴落。
他出神地凝视着那些殷红地液体,内心涌起了一阵强烈的渴望——这种燥热不安的感觉先前在他被娜美西亚初拥后不久曾出现过一次,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当初那个惊惶失措的少年了,成竹在胸地希路里德轻轻地将自己的面具摘了下来放入怀中,无声无息地潜了过去。
“他妈的,杜克那混蛋,老子不过跟他开个玩笑,居然还真的给我动刀子,害的老子流了这么多血还要回去包扎,畜生!疼死我了,这笔账回头一定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那个捂着胳膊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走着,冷不防面前出现了一个黑影,还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吸了过去,脖子上一疼,紧接着意识开始涣散起来,不一会,这个士兵一声不吭地蜷缩在地上,全身的血液已被吸了个精光。
希路里德舔了舔嘴唇,尽管他已经吸了一人份的血,却完全没有出现预想中的满足感,反而意犹未尽——自他从那恐怖的剧痛中恢复过来后,他就觉得自己的身体状态始终都是怪怪的。长吁了一口气之后,他仰起头,看着夜空中高高悬挂在自己上方的月亮。
也许是因为周围的夜幕看起来太过浓重的缘故,今晚的月亮看起来特别圆,特别亮,不仅给人以一种近在咫尺的感觉,那不同于于以往的略带一点绯红的月色,更是如同有着某种魔力一样,能勾引起埋在人内心最深处的欲望。希路里德觉得此刻似乎有一个体态轻盈的少女温柔地从背后环住了自己的脖子,然后靠在自己的耳边呢喃地说到:“不够,不够,不够,还要更多,更多。”
“更多,更多……”希路里德如同梦呓般地自语到,这时,不远处一阵交谈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一小队士兵正有说有笑地走在山道上执行着巡逻任务,听到声音,希路里德露出一个狰狞地笑容,猛地将仰着的头低了下来,一个箭步窜了过去。看到突然窜出来的人,几个士兵吓了一跳,紧接着纷纷瘫倒在地上——尽管由于光线昏暗,他们没看清希路里德那骇人的容貌,可那两点醒目地猩红已足以让任何一个神智正常的人被吓倒。
接下来几分钟里发生的事几乎就是片刻前的翻版,这几个倒霉鬼的下场也并不比之前那个更好,如果一定要说两者之间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这一次,当最后一个士兵被希路里德吸干鲜血前,在他之前断气的同伴为他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做了一件事——发出了一声可说是夹杂着人类所能达到的恐惧极限这样一种情感的尖叫。
这尖叫声穿透了这片区域,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帕格拉洛听到了,珂赛特听到了,刚结完帐的“血钢”冒险团成员听到了,山上所有的士兵也都听到了,而仅仅在片刻之后,当其他人还没能从刚才凄厉的尖叫中完全回过神来时,一连串带着癫狂意味的怪笑声让每个人都毛骨悚然不寒而栗,这笑声仿佛向他们每个人都宣告了一件事:刚才的那尖叫并不是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噩梦的开始。
希路里德不疾不徐地走着,在他走过的路上,躺满了横七竖八死状各异的尸体,这些尸体唯一的共同特征是它们或多或少都被希路里德吸食了血液,但希路里德依然没有感到满足,相反,他觉得自己越吸越渴,而越渴就更想吸,如果把他这种行为比作进餐的话,那么之前这些士兵恐怕只能算是开胃菜。并且不知怎么的,今天的这些血液,味道似乎格外鲜美浓郁,在吸食血液的过程中,他自身亦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就像一个美食家吃到了美味无比的美食一样身心愉悦。
对希路里德来说,这并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可现在他已经没心思去考虑这个问题了,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完全被吸血的欲望所支配,以至于连自己本来的目的都有些模糊了,自从从高塔里出来后,他一直尽可能地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只以山猪之类的动物的血来代替,而如今压抑已久的冲动一旦得到了解放,近乎报复性反弹般的效果让他比那些纯粹的血族更加渴慕新鲜的人类血液。
对于那些士兵来说,一开始,在听到惨叫后,他们尚能在镇定心神之后跑出来一探究竟,初遇希路里德时,甚至自发地组织起来对希路里德展开进攻,但在看到这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如同切菜一样屠杀他们并且那样津津有味地吸取活人的鲜血后,士兵们的意志在瞬间就瓦解了,所有人开始调转头没命地往回跑,边跑边捂住耳朵——他们实在无法忍受背后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哀号声。
当最后一个士兵冲进了兵营后,众人赶紧七手八脚地把兵营大门牢牢地关上,可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一阵奇怪的烟雾就顺着门缝逸了进来,然后这团烟雾慢慢凝聚成形。这些一分钟前还自以为死里逃生的人,在眼巴巴地看着一个鬼魅般的身影带着残酷地微笑出现在众人面前后,全部都变得面无人色,苍白地如同进了冥府——一个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
在沉默了数秒的对峙之后,一个士兵首先在这种无声地恐惧威压下崩溃了,举起长矛怪叫着朝希路里德刺了过去,两秒钟后,一具无头的尸体朝前走了几步后倒在了地上,希路里德的右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提着这个士兵血淋淋的人头。他把头颅提到自己的面前,左手手掌微曲地伸到了头颅的下方,从断颈滴落地鲜血很快就在他的手掌中形成了一个小血池,将头颅随手摔向一旁后,希路里德将左手一下子贴到了自己的左半边的额头上然后慢慢地下移,当他的手离开脸时,在半边的脸上拖出了一道宽宽的血印来。缓缓地伸出舌头舔舐了一下手掌侧缘后,希路里德的脸上浮现出陶醉的表情,而半眯着的眼睛里则闪过一丝迷惘: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以前自己会抗拒这么美妙的东西?
“νθδγβλww——火球术!”一连串地火球同时砸在希路里德的身上,掀起一阵巨大的热浪,士兵们不由自主边用手挡在眼前边抬头张望,看到六个穿着法师长袍的人站在兵营的墙壁上,手里的魔杖不约而同地指着希路里德所在的方向,他们都是军队里的法师,由于特殊的身份,这些人并不与普通的士兵住在一起,而是在山的另一处特别修建了一座法师塔供他们休憩研究,在听到惨叫声后,他们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站在墙上朝希路里德的背后联合施法,试图一击将这个变态的杀人鬼轰得连渣都不剩。
复数的火球引起的烟尘还没有完全散去,围着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确认烟尘里是否还有东西,而那六个法师则是一脸的肃穆,不过唇角都微微上翘带着些许得意,可惜他们的得意没持续太久,就忽然觉得自己腰部一凉,然后视线不受控制地倒栽下去,在翻转了一百八十度后,看到了六具齐刷刷被拦腰斩断的下半身——他们各自的下半身。以及一个站在后面的,手持一把黑色镰刀的微笑着的男人。
看着面前的六具下半身如同六个小喷泉一样喷射出大量的血液,希路里德觉得阵阵无法抑制的兴奋涌向自己的全身,先前内心那吸血的欲望在这种兴奋的引导下逐渐被另外一种名为杀戮的欲望所替代,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缓缓扫视了下方片刻后,他再次迸发出夸张扭曲的狂笑,并在这笑声中飞入了人群,刹那间,残肢断臂络绎不绝地乱舞在空中,配合那四溅地血液和哀嚎痛哭的嘶叫还有狂笑声,一起谱写出一首动听的死亡乐章。他的动作是如此迅速,如此流畅,那些绝望的士兵甚至连夺路而逃都无法做到。
当这篇乐章的最后一个音符随着镰刀的舞动而结束后,整个兵营陷入了尸骸遍地血海汪洋的沉寂中。也许是刚才一直沐浴在血雨中的关系,血族内心的欲望渐渐被浇灭了。希路里德似乎从刚才的癫狂状态中清醒了一点,理智也似乎回来了一些,脸上的嗜杀兴奋的表情又渐渐归于冷漠,看着自己亲手制造出来的这个修罗场,他的脸上抽动了几下,沉思了几秒钟后,就这样握着镰刀,踏着无数交缠在一起的尸块和肉团,不时从脚下挤出一些血水和肉屑,一步一步向兵营外走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