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幕 异状
“真的发烧了,好像还有点严重,可能是之前淋到雨的关系。”西古鲁多轻轻抽出了搭在珂赛特额头上的手,缓缓地说到。
希路里德看了一眼脸颊绯红的珂赛特,小姑娘此刻紧闭着双眼,嘴里轻轻地发出一些无意识地*,呼吸也显得有些凌乱。
在面具的阻隔下,西古鲁多无法得知他此刻脸上的表情,只是听他用淡漠地口气问到:“这里离最近的城市有多远?”
“以我们现在的速度,大概还有六天左右的路程。”在回答这句话时,西古鲁多多少显得有些尴尬。当初她说只要半个月就可到达利贝尔,等实际行走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对情况估计不足:白天希路里德自然无法行动,珂赛特也和希路里德睡在一起,自己也只能跟着一起休息,到了晚上,由于顾虑到珂赛特毕竟还只是个小女孩,行进的速度因此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们已经走了将近十天,却连一半的路程都还没走到,虽然已经出了西塔帝国的边境,离冈比拉最近的一座城市却还是有一段距离。
“六天……吗?”希路里德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后,朝着远方眺望开去,几秒钟后,他将珂赛特搂得紧了一些,一言不发地疾速朝前方掠去。对他这样的突然行动已经开始有些习惯的西古鲁多在叹了口气之后连忙追了上去,这样行进了十几分钟后,两个人面前出现了一大片广袤地农田。
看着眼前的这片农田,西古鲁多在自己的记忆中快速地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个村庄并不在他们行进的预定路线上,甚至都不在那条路线附近,而希路里德却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发现这个村庄……这种超越常理的视力让西古鲁多不禁打了个寒战:在这个怪物的身上,到底还隐藏了多少东西?
农田中错落有致地小屋透出星星点点地灯光,配合着昆虫地鸣叫,在静谧的夜色下显得怡然自得。但在这片安静祥和的气氛中,西古鲁多却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很快,她就发现了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连忙出声叫住了希路里德。
“等等,似乎……有些不对劲。”看到男人停下了脚步,她接着说到:“现在的时间并不算太晚,肯定不会超过八点钟,可这个村庄亮着灯的房子似乎没多少……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那些没亮光的房子里,没有人的气息,房子是空的。”沉默了好一会儿,希路里德开口说到,算是对西古鲁多的回答。
“还有这些农田,虽然天黑看不太清,不过有很多地似乎都已经被荒弃很长一段时间了……这,这很不寻常,也许我们应该……”
“没必要,走。”希路里德干脆地打断了西古鲁多的建议,径直走到了一家亮着的房子面前,男人转头看着西古鲁多,后者知趣地敲了几下门,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粗犷而警惕的声音:“什么人?!”
“你好,我们是路过的旅人,能麻烦你开下门吗?”西古鲁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柔和,这种内容和语气的回答实在让她觉得很别扭。过了一会,门一下子被拉开了,一个身材魁梧,年纪约莫在三十岁左右留着络腮胡子的男人挡在门口,用不太友善地目光打量着自己眼前的这批不速之客。
“有什么事?”
“我们想在您这儿借宿一晚,可以吗?”
“借宿?”男人的目光转移到了希路里德的面具上,身体微愕着向后退了一小步,脸上戒备的意味更浓了:“他……”
“啊,他是我的……丈夫……因为生了奇怪的皮肤病的关系,脸变得很恶心难看,为了怕吓到别人,所以戴了这个面具。”眼见情况不妙,西古鲁多连忙扯了个谎,话说出口后,她才意识到了什么,脸不禁红了一下,偷偷地朝希路里德望去,后者则站在一旁没有丝毫反应。
这不算是一个太高明的谎话,不过乡下人的淳朴让男人没有再多想,他脸上的戒备地表情松了下来,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你们刚才说要住宿是吧,这个的话不行的。”
“我们会付钱给你的。”
“这并不是钱的问题,怎么说呢,不是我不愿意让你们住,而是……唉,为了你们好,你们还是赶快离开这里吧。”
“拜托了,这孩子现在发烧烧得很厉害,如果不找个地方好好休息的话恐怕……如果你实在不方便的话,那我们就去别家好了。”
“哪家都一样,只要是在这该死的鬼地方……算了,好吧,希望你们的运气好,今晚能平安无事……。”看着小女孩的状况的确不怎么好,犹豫了一阵后,男人勉强答应了下来,搔了搔头将挡在门口的身体让到一边,同时冲着里面喊到:“玛利亚,有客人来了!”
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屋走了出来,一副普通的农家打扮,体型有些微微发胖,看到来人后,她同样因为希路里德的面具而露出吃惊的表情,在经过解释后,她强压下脸上的不安和焦虑,硬挤出一个笑容,和善地说到:“快请进来吧,山姆,把门关上,外面的风吹进来怪冷的……是先生和太太吧?你们吃过晚饭了吗?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帮你们做点——”
“不用了,谢谢你,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因为我女儿她发烧了——”西古鲁多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户农家的生活显然过得很拮据,她不太好意思让他们再破费,连忙谢绝了玛利亚的好意。
“发烧!?这可不得了!快让我瞧瞧!”听完西古鲁多的说话,玛利亚脸色一变,走到希路里德身旁,同样摸了摸珂赛特的额头然后惊呼到:“哎呀!好像烧得很厉害呢!山姆,马上去烧一壶水来!得赶紧让她躺下呢,可怜的孩子,跟我来!”
女主人干脆利落地领着他们来到了一个较小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张简陋地木床和一张矮矮的桌子外再没有任何其他家具,甚至连张椅子都没有。看着希路里德将珂赛特放在床上并盖上被子,安排停当之后,玛利亚似乎松了一口气,“这样就好了,水马上就会烧开了,等下用热水给她擦一下身体,让她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就应该能恢复了!这是我女儿的房间,她和你们家孩子差不多大呢,真对不住,我们家没有多余的住房,只能让你们三个人挤在一块了,不过现在这时期,这样反而是最好的吧……”
“你女儿……不住在这儿吗?”
“在啊,现在就在隔壁我们房间呢,啊,没关系,你不用感到不好意思,这跟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实际上这段时间我女儿一直都和我们一起睡,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唉!!”说到最后,玛利亚的眼神黯淡起来,莫名其妙地用了一声叹息来结束了发言。
“嗯?为什么要叹气呢?发生了什么事情了?能告诉我们吗?”想起刚才在村口见到的异状,西古鲁多心念一动,决定单刀直入地发问。
“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告诉了你们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不过至少能让你们提高警觉吧,虽然提高了也未必管用……”顿了一下,玛利亚压低了声音,仿佛被别人听到般说到:“其实,这个村子被魔鬼盯上了。”
“魔鬼?”西古鲁多愣了一下,“但据我所知,冈比拉共和国不是宣扬无神论思想的吗?怎么你们会……”
“我知道我们不应该相信这些东西,可是事实就摆在眼前,除了魔鬼之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原本一个好好的村子变成现在这样呢?”
“的确,这个村子是有些怪怪的……究竟是怎么了?”
“你看到我们村子附近的这座大山了吧?大约在半年多以前,有三个孩子跑进山里去玩,一直到了晚上都没人回来,于是大伙组织起来一起进山去找那三个孩子,可整整找了一夜都没发现他们的踪迹,却意外地在山中找到了一个奇怪的洞穴。”
“奇怪的洞穴?”
“是的,虽然村子里的人不会经常进这座山,但这座山对我们来说也并不陌生,那个洞穴之前被巧妙地隐蔽了起来,根本没人知道它的存在,这次可能是被那三个小孩误打误撞发现的,大伙都怀疑那三个小孩子可能在洞穴里,于是就派了一个人进到洞穴里去找他们,结果……结果那个人进去后就再也没出来。”听到这儿,西古鲁多皱了皱眉头,不过没有出声,听玛利亚继续说了下去:“大伙都有些害怕,于是又派了一个人进去,这次,为了以防万一,他们在那个人的腰上系了一条绳子,然后他走了进去,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可过了一会儿,那绳就不再动了,有人连忙抓起绳朝后拉,却什么都没拉到,绳子倒是拉出了洞穴,可上面系着的人却已经消失了,这下,大伙都吓坏了,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村长拿了主意,让几个人找了几块大石头把洞口给堵了起来,并叮嘱我们以后谁不要再提,这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这么说,那消失的几个人……”
“唉,当时虽然大伙心情都沉重,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事情只是这样结束的话倒也好了,可过了两天,特莱莎家的儿子在夜里在自己房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第二天我们急忙跑去山里一看,那些原本用来堵住洞穴的石头居然都不见了!村里的男人重新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可没用,过了几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反正接下来的这些日子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在晚上无缘无故地消失不见,再也没有出现,而每次有人失踪后,堵在洞口的石头都会消失不见……”说到这里,玛利亚露出了惶恐不安地表情:“大家都说,那个洞穴里住着魔鬼,是魔鬼亲自来把他们抓进洞穴去了。”
“难道你们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任凭那魔鬼肆虐吗??”西古鲁多接着问到。
“我们只是普通人,怎么会有办法对抗魔鬼呢?之前村长有安排了两个人去附近的皮特市找市长,希望他能给我们想想办法,可那市长一听说是反映情况的,都没问具体是什么事就立刻叫人把我们那俩小伙子毒打了一顿后关了起来,过了好几天才给放出来,还威胁说以后要是他们再敢去上访的话就把他们当作精神病关一辈子,就这样,最后的希望也没了,于是一部分的人就从这里搬走了,现在只剩下了另一部分人还留在这里。”
看到西古鲁多脸上疑惑的神色,玛利亚露出一个了然而苦涩的笑容:“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当然也想搬走,谁会想呆在这个地方天天担惊受怕呢?可要搬出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能搬出去的,只有村长和其他几户有点钱的人,大多数人都和我们一样,唯一的财产就是那几块地,每年的收成刚好能勉强供一家人糊口,哪里还会有多余的积蓄呢?况且,我和山姆除了种地,什么也不会,没有钱,又没有别的本事,就算我们到了城市里,要靠什么活下去呢?与其在城市里挨饿受冻而死,倒不如……啊,水好像是烧开了,我去帮你们提来,记得帮她好好擦完身体再让睡,你们晚上自己也注意点,希望今天魔鬼不会来。”
替小女孩擦拭完身体后,珂赛特很快又睡了过去,希路里德坐在床沿上,低头望着熟睡中的珂赛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陷入了沉思中一般,西古鲁多则靠着墙坐在地上,凝视着面前这个男人的侧面,眼里映出复杂的神色。
这个男人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他残酷,冷漠,对生命完全抱着一种蔑视的态度,尤其是对人类更加如此,只有从少数的情况下他对待珂赛特的举动上,才看得到在那怪物般地身体里仅存着的一点人性。希路里德也不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事实上他那张脸足以媲美任何恶梦,可相处了一段时间后,西古鲁多感觉自己对这个男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不同于最初时那单纯的恐惧,而是掺杂了进了一些细小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情感,正是这种感情,让她在他的面前表现得不像是自己——那个一贯示人于外的放荡轻佻的自己,又像是自己——那个只有在她老师和杰拉特面前才会表现出来的另一面的真实的自己。
她试着去寻找让自己变成这样的原因,却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最接近的答案,或许是因为他和杰拉特在某种程度上很像:他们两个人的眼中都有着刻骨地无法泯灭地仇恨,虽然希路里德将这仇恨隐藏地很深;并且,他们两个人都对女人不感兴趣,不像一般的男人,看到漂亮的女人就无法自制,也不同于那些将欣赏和喜爱放在内心,表面上不露声色的男人——他们完全是发自内心地对女人无动于衷——不管对方多么优秀,杰拉特这样,是因为在他心里已经有了尼娜,再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那么希路里德又是为了谁呢?那其中,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西古鲁多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起来,泥足深陷难以自拔的烦恼,隐约觉得对杰拉特背叛的自责和作茧自缚的懊悔,这一切都交缠在一起,让她的内心纠结不已,想着想着,她不禁出神地伸直了右手,五指张开对着希路里德,仿佛这样就可以把这个男人紧紧地抓住。
就在这时,希路里德的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抬起了头,低声地说到:“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从希路里德的话音中回过神来的西古鲁多看到自己的举动,脸颊一下子升起两朵红晕,还未等她开口,希路里德已经穿过了门口,扔下了一句冰冷的话语:“你呆在这里。”
外面的夜风呼啸得有点厉害,夜空中也覆盖着厚重地云层见不到半点星光,希路里德走到离开房子大概两百米的一条大道上,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形出现在离他六七百米远的地方,尽管离得还很远,不过他已经看得很清楚,对方一共来了七个人,两个穿着之前那个给了他难忘经历的叫托克的家伙一样的装束——所谓的圣翼骑士,而另外五个则是纳依洛斯的另一样特产:带刀祭司。
这四男三女正一脸肃穆地向他徐徐走来,当这七个人走到离他一百米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更加沉重,两个圣翼骑士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很快,两把剑就发出朦胧地白光,而那五个带刀祭司也同样抽出了自己的佩刀。在离他还有十米距离的时候,他们停了下来,围成了一个扇形。
“你们准备好死了么?”希路里德冷酷地问到,同时心里有些不解:血族之间能够彼此感应到那并没有什么,可教廷的这些普通人类却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到他,莫非是先前的接触中,自己身上被做了某种联接,如同他能感应到珂赛特一样,教廷的人也能凭借着这种联接找到自己?想到这儿,他打定主意,呆会儿留一个活的来验证自己的想法。
“尘归尘,土归土,尘土不如的你,趁早滚回无尽地虚空所在吧,万恶的血族哟,以茉莉安女神的名义,今天我们定要将你从现世消灭殆尽。”在其中一个女带刀祭司说出这番话后,其余的六人又一齐重复了一遍:“以茉莉安女神的名义。”
希路里德从面具下发出一声干硬地冷笑,黑色的雾气开始在右手里凝聚成镰刀的形状,“烦人的东西,过了今夜,你们就不需要再借用女神的名义了,我会送你们去她面前和她当面交流。”说完,正欲动手,后面的房子里突然传来了玛利亚凄厉的呼号:“桑奇卡!”
听到这呼号,希路里德回过头,发现一团浓密的灰烟浮在空中快速地向村子后面的山里飘去,他反应极其迅速,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那团灰烟疾驰而去,迎面碰上从房子里冲出来同样欲追赶灰烟的西古鲁多,希路里德冲她摇了摇头,简短地说出了珂赛特三个字,后者会意,停下来重新回到了房子里。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那七个神职人员一时愣在那里。
“怎么办?”反应过来之后,一个人问到,其他五个人同时把目光投向一个较为年长的带刀祭司。
“追!”略一沉吟后,那个似是队长的带刀祭司果断下了命令。
“也许是陷阱,他和那房子里的人似乎有什么联系,要不我们……”
“不用了,那个房子里没有血族或者食尸鬼的气息,我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不管那是不是陷阱都不重要,无论发生什么事,女神都与我们同在!”
“女神与我们同在!”在齐声呼应之后,七个人也纵身一起朝着那座在晚上看起来格外黑暗阴森地山里追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