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幕 真性
“你认为你这样的回答能够敷衍我吗?或者说,我应该相信你这套鬼话吗?也许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核心。”希路里德说着,手不由地又朝里近了些,尖锐地指尖刺破了中年人脖颈的表皮,渗出点点鲜血来。
“敷衍吗?也许吧,不过你可以回想一下我提议合作时提出的建议:你可以直到我和夏尔洛真正开始决斗前的一刻才把剩下的碎片给我,在此之前,它们由你保管。我之所以有这个建议,就是好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怀疑,如果中途你觉得无法接受我给你的解释或者认为我在欺骗你的话,你可以随时随地反悔——随时随地,这四个字对于神出鬼没的血族而言显然是一个很大的让步,这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同样,这种让步也表明了我合作的诚意。”
“你知道吗?也许你并不会有这种感觉,可对我来说,你是一个奇妙的存在,并不是因为你血族那特殊的身份,而是因为你也和我一样曾经在那高塔中呆过,曾经和那个人一起生活过。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情,也正是因为这种感情,我才会愿意选择一个这样麻烦复杂的方法,并且在这里和你解释这么多。否则就像你刚才所说,正面交锋的话,我有一千种选择可以消灭你,至于你的碎片,我非常清楚你把它们藏在了棺材——你们血族称之为圣柜中,不要以为只有血族可以召唤并打开棺材,那对我来说并非一个无解的难题,至多是花费一些时间罢了,而这些时间,我耗得起。”
中年人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并且也都是事实——尤其是后半部分,所以希路里德不再辩驳,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同时将手放了下去。而中年人并没有回头,也没有抚摸那浅浅地伤口,而是继续侃侃而谈到:
“事实上,由于你特殊的立场,虽然我早已决定独自对付夏尔洛,不过你还是得与我同行,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希望你能作为一个旁观者,记录下我与夏尔洛之间的战斗,见证我胜利的那一刻。有鉴于此,这些碎片对我的用处,你很快就能亲眼见到,现在,你为什么不坐到火堆旁,让我们好好面对面地谈谈?尽管我们认识的时间不久,不过我相信我们之间有很多话题可以说。”
“我不这么想。”希路里德冷冷地说到,不过他还是刹那间从中年人的背后移到了他的对面,隔着篝火站立着一动不动,“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如果我把碎片给了你,你打算怎么让我去零界?”
“很简单,效仿女神那样造一扇通往零界的门。怎么?你不会以为我又在敷衍你吧?当然,我造出的门没法和女神的媲美,不过好在它并不需要有多大,只要能容纳你一个通过就可以了。坦白说,当我进入那座高塔时,我已经快四十岁,之前除了是一个商人外,没有其他身份,因此不但错过了学习魔法和武技的最佳时间,从未受过基础训练的身体也不太能顺利适应那些魔法和武技,再加上我对于那个人的爱慕胜过其他任何事物,所以在那高塔中生活的五年,我并没有学习什么太高深的魔法或武技,甚至连普通人的水准都没有。倒是那些记录着稀奇古怪知识的书籍看了一些,而正是得益于这些知识,我做了许许多多在旁人眼里近似于天方夜谭的古怪研究,这些研究让我成功延长了自己的生命,让我找到了对付夏尔洛的方法,也让我开发出像‘暗黑兽化’这样的技术,所以对我来说,只要有正确合适的材料,打开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出入口绝对不是什么难事。”
“你什么时候能够完成这样一个门?”沉默了片刻后,希路里德沉声问到,显然是被说服了。
“不会很久的,在我与夏尔洛决斗之前肯定可以完成,哈,用我的门来换你那两块碎片和圣碑,所以我说这是一个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可以好好地聊聊你在那座高塔中度过的三年时光,我想多听一点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你是多么令人羡慕啊,唉,漫长的七十年。”说到最后,中年人又逐渐露出迷离的神色来,不过这迷离很快就被打破了。
“圣碑?我们之前的协议里不包括圣碑,还是你想再编一个解释出来告诉我它对我来说同样和路边的石头没区别?”
“挑衅的语气总是令人不快的,协议,协议里说的是把你抢走的物品归还给我——这其中当然包括被你抢走的圣碑。”
“那块石板不是抢来的,而是换来的,用杰拉特的命。”希路里德生硬冷然地说到。
“……这么说,你是不打算把圣碑给我了?”这句话一出口,四个人之间的气氛登时变得紧张起来,中年人眯起了眼睛,脸上浮现出阴霾,希路里德则无动于衷地站在原地不动,这样僵持了片刻后,中年人首先露出释然的神色,“好吧,既然是我提议开始的合作,我必须拿出诚意来——你可以不把圣碑给我,但是到时候我希望能够借阅一下,因为上面记载着的内容对于我的计划至关重要,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你接受吗?”
希路里德点点头,不由想起西古鲁多之前说过的话,其中关于圣碑的描述让他心里隐隐有些明白中年人对付夏尔洛的方法来,看到中年人脸上的欣然之情时,他突然心念一动,沉声问到:“那个高塔中的女人,莫非就是黑之女神内文,茉莉安的孪生姐妹?”
话音刚落,轮椅上的中年人身体如遭雷击一般剧烈地颤动起来,这异常的举动让一旁的佩和辛同时吓了一跳,同时对希路里德提高了警戒;中年人用一种怪异凶狠地目光死死盯着希路里德,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用激动且不连贯的声音反问到:“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内文这个名字,你没理由会知道的!还有黑之女神,除了我,不可能再有别人知道这个秘密了,这不可能!绝不可能!”
“你不必那么激动,我只是随便问问,这个结论的大半来自于你的好学生,剩下的来自于我的推测,现在则由你亲自加以了证实。”中年人如此激烈地反应出乎希路里德的意料,他想了想后,决定还是照实回答,毕竟那个高塔中的女人的真实身份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节外生枝,更没必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破坏两个人脆弱的合作关系,能够确实地去往零界,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学生?啊,你是指西古鲁多。”中年人的脸色一下子缓和了下去,“不错,我的确曾经向他们透露过一些关于黑之女神的事情,不过没想到她居然会告诉你这些,看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像杰拉特告诉我的那么纯粹……既然说到了我的学生,有一件事我非常想知道,希望你可以告诉我:西古鲁多到底是怎么死的……噢,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只见希路里德一言不发,毫无任何预兆就双膝跪地倒在地上,先是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又猛地弓起了身体,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后,他一下子拨掉了戴在脸上的面具,露出那一半英俊一半丑陋的脸,不过很快,这两半脸就变得没什么区别——它们都被希路里德的手抓得血肉模糊,当然遭殃的不光是他的脸,凡是手能够到的地方都体无完肤。这幅景象惨烈而骇人:一个男人,一边发出痛苦地*哀嚎,一面身体像条蚯蚓一样不住地翻滚扭曲,他身上的皮肤一下被抓得皮开肉绽,但很快又恢复如初,接着立刻又被抓得皮开肉绽。
如此突兀诡异的景象不仅让一旁的佩和辛惊呆了,连中年人的脸上也出现了无措的表情,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不像是在演戏。他很想做点什么,却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唯一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个男人现在生不如死。他甚至转到了一个念头:不要再管什么协议,给这男人一个痛快,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帐篷里露了出来,被外面的惨叫吵醒,珂赛特用小手揉了揉困顿的双眼,透过朦胧的火光,她先是露出了欢喜的表情,因为她看到了消失了两天的希路里德。紧接着欢喜的表情就被惶恐所取代,因为她看到希路里德正处在极度的痛苦中。
这下,珂赛特完全清醒过来,她甚至都没有穿衣服,就这样套着睡衣匆忙奔出了帐篷来到了希路里德的身边,先是蹲下来用两只小手按在了男人的身体上,过了几秒钟,看到事情毫无变化后,她果断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叉按在两肩,抬头仰面着夜空,闭上双眼开始唱起歌来,歌词是一种中年人他们全未听过的语言,所以也不明白她究竟在唱什么,但这根本无关紧要,此时此刻,小女孩的歌声回荡在山谷之中,所有的生灵都被那空灵的歌喉所展现出的那份深邃悠远深深地吸引住了,不自觉地沉醉在她的歌声中,甚至连先前呼啸不止的山风都短暂地停了下来。而希路里德的身体则逐渐安静下来,只是轻微地颤抖着,痛苦的*也变得愈发微弱。
半个小时后,歌声停了下来,众人也逐渐从陶醉中缓过神来,这才发现珂赛特不知何时升到了空中,此时正伴随着笼罩在她周身的白光逐渐减弱而缓缓降落,当珂赛特落地后,她急忙俯下身体,双手摇晃着希路里德的身体,同时凑到男人的耳边急切地呼唤到:“主人!主人!”
希路里德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映入眼帘的珂赛特欣喜的脸,他挤出一丝微笑,然后勉力支起身体,轻如蚊呐地念出一段咒语召唤出一口棺材,在珂赛特的帮助下翻进了棺材中,在珂赛特同样躺进了棺材里后,他用虚弱的声音问到:“明天夜里,你们能够到达哪里?”
“继续向东,一个叫特里夫的小城市。”
“我会追上你们的”,说完,希路里德合上了棺盖,消失在现世之中。
看着空无一人的对面,中年人久久沉默着,直到一股焦香飘进了他的鼻子里,他才注意到那几只仍然架在篝火上的野味,由于烧烤的时间太久,它们已经开始发黑了。
“你们也吃吧。”他简短地说到,同时取下一只野味,当用嘴撕开一小块肉,溢出阵阵香味时,他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了不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