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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以后还是多带些警卫吧。”

    ——首席秘书官马林道夫伯爵小姐、首席副官修特莱中将、次席副官流肯上尉、亲卫队长奇斯里准将,以及侍从四名,亲卫队员八名。

    这样的阵容就全宇宙的皇帝而言,实在是过于疏简了。

    “卿以为,增加警卫就能防范当时的情况了吗?”他很犀利地望了我一眼。

    我一时词穷,于是拙劣地答道:“那么,至少多顾及一下您个人的安危。”

    ——如果稍稍配合一下邱梅尔的要求,事件的紧迫程度将能大大减低吧。

    “你是说,为了自己活命,我就该听命于那个小丑?!”不服的口气,典型的思维方式。

    “臣不敢。卑职只是想斗胆提醒陛下,您的生命并非您一个人的。请您多保重。”

    “那么,这话该是由臣下说的么?还是你又想对我说教。”

    果然还在计较。但是,这不是由您可以任性的时候。您有义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我说:“可是陛下有没有想过,您当时的行为可能导致其他人受伤甚至于……疏忽警备的结果就是……”

    觉得自己颈间的旧伤隐隐作痛,也意识到无情地扯裂了他的伤口,我一时无法继续。

    脸色苍白,咬紧了嘴唇,他眼中闪烁着倔强的光芒:“够了,吉尔菲艾斯!你不懂,有些东西,是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护的。”

    一切吗?那个吊坠、三人的合影、美好的回忆……但是这并不值得。

    “不对,那并不值得。”我跨前一步,直视看着他的眼睛道。

    如果您有什么意外,帝国、人民、士兵该如何是好。

    安妮罗洁小姐又要如何是好。

    最重要的,我又该如何。

    没有你的话……

    没有你的话!

    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你固然无法离开我,而我,我又何尝放得下你。

    多少次说着要离开,到最后也只是说说而已。

    我留在你的身边,不是为了履行公职,不是为了自己的使命,甚至不是为了你对我的真情流露。

    不只为了那些。

    我留在你的身边,因为无法割舍的人,其实是我。

    今天早上,暗杀者丑陋疯狂的喧嚣让我的内心无法平静,让我体会到可能失去你的恐惧,让我决定了自己今后的方向。

    “不明白的人没资格跟我说!”他扬着脸儿,甚至是有些凶悍地回望着我。

    “我是明白的。”握住他单薄的肩,我肯定地告诉他,试图让他平静下来。

    “你不明白!”他激烈地摇头,一手紧紧攥住胸前的链子。不知道上午的时候,他的表情是否也曾如此绝望,“这是我的珍宝!谁也别想碰!”

    如此任性,如此顽固,如此让我无法忘怀!

    我伸出手去扯住他胸前的银质链子:“那种东西,忘了吧!”

    我不想用那个拴住你,新的纽带,由我来锻造。

    在我们无言的对峙中,软弱的金属呻吟、断裂,吊坠儿骨碌碌落下来,贝壳一样地开启,把内芯暴露在外。

    那里面是我们的合影。金发的天使一脸严肃,目光炯炯;一旁的我微笑着,如沐春风。

    是的,那是我们军校毕业时的合影,我们两个人的——

    等一下,那个时候他说的明明是:

    “护身符而已。里面放了你我的……和姐姐的合影。”

    竟然不是我们和安妮罗洁小姐的那张照片,而是——

    难怪那个时候他会脸红,因为他在说谎!

    原来您最珍视的,是这个吗?

    你和我的,我们的回忆。

    我的莱茵哈特啊……

    有很多次,莱茵哈特的秘密被我揭穿,比如忘了吃晚饭,比如训练中受了伤,那种时候他当然后尴尬,但是会马上很技巧地、甚至是很厚脸皮地向我道歉,而我总是能体谅地接受。现在想来,我们的相处方式实在是幼稚而暧昧,但我们却乐此不疲,我甚至幻想这种事理所当然地会延续下去,比如这一次——

    但现在的莱茵哈特大人,他瞪大了眼睛,一脸愤怒,显然没有要道歉的打算。

    内心最脆弱、最隐秘地东西暴露了,以这样一种方式,在最不想让他知道的人面前。以他的骄傲与自尊,这种事是绝对不能容忍的吧。

    心虚地退开半步,由他径直从我身前走过,然后优雅地单膝着地捡起吊坠,一边在地毯上摸索寻找着。

    “您……您在找什么?” 我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他抬头,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回去做他的搜寻工作。

    我只得蹲到他身边,向他手中看去。

    细密如丝,殷红如血。

    “……头发?”我试探着问。

    他猛抬头,冷冷地道:“这个和你没关系吧。”

    没关系?那可是我的头发呢。是我昏迷时从我头上拔的?您还是最爱揪我的头发呀。

    做了又不好意思承认,突然觉得好气又好笑:“找不到就算了,莱茵哈特大人,我这里还有好多呢。”

    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我已经没资格再碰那个了。”

    他把攥着吊坠与发丝的手靠在胸口,把头埋得更低:“吉尔菲艾斯已经离我而去,所以,我所拥有的,我能拥有的就只有这些了。这些,我绝不允许别人碰!”

    心中感性的东西被触到了,我像接近受伤的幼兽一般挨到他身边,按上他青筋突起的手,柔声道:“我在这里,莱茵哈特大人。谁说我要离开的。”

    “是你!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么?”他条件反射似的大叫,随即意识到什么,“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莱茵哈特大人。”你终于发现了吗。

    “再说一遍。”

    “莱茵哈特大人。”让久违的称呼传达我的心意。

    “这,这不是真的吧。”

    “要不要揪我的头发试试看。”我配合地把头凑过去。

    “嗯。”他煞有介事地点头,缓缓伸出手,却没有习惯性地骚扰我的头发,反倒在我脸上轻轻触摸起来。

    “相信了?”我并不阻止他孩子气的举动,说实话,我喜欢被他抚摸的感觉。

    “吉尔菲艾斯,你不怪我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着,为了确定我的心意。

    我摇了摇头。

    说不怪是在说谎,但这个时候,一两句甜蜜的谎言更能表达我的感受。

    而且,单纯的责怪毫无意义,我终于决定与他共同承担,承担错误、失败、困难,承担所有的一切。

    所以,我说:“莱茵哈特大人,其实我,我对你……”

    他没听懂似的呆呆望着我,两行珠泪却夺眶而出,润湿了他娇好的面容以及我干涸的心。

    那么刚强好胜的莱茵哈特大人,竟然哭了!

    莱茵哈特大人竟然为了我在哭泣。

    把他搂进怀里,一任他的泪水打湿我的胸襟。

    任由他今晚放纵情绪,因为这将是他最后的眼泪。

    不会再让你哭泣了,爱人,这是我对你的誓。

    其实不需要什么誓言,也不需要言语。

    因为,这种时候,嘴唇不是用来说话的,而是用来……

    就像在医院里他对我做的那样,我在他圆润的额上落下圣洁一吻。

    但是这还不够,隔阂了许久的心灵需要情感的滋润,麻痹僵硬的身体需要被确认存在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