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_节阅读_19
她的律师米尔顿卢仃也无法忍受了。我认为她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
8
梦露的最后岁452
现在他明白他所预感到的东西极其简单,就是玛丽莲完了。他之所以拍关于这位女演员死亡的电影,是想让她身不由己地频繁出镜,把多得不可想象的情况反映出来。在当他拥我入怀这部电影剪辑之后最终留下来的镜头里,她在银幕上的场面简直让人受不了。她在拍摄时心不在焉,举止行为更像是在拍慢镜头。丘克心里想,干脆说她是服了安眠药。她几乎不再有眼神,而这倒是桩好事情。丘克可以亲自上场,演一个有耐心、有才干的导演,而在现实生活中他是很难做到的。这部电影将会是部喜剧,但同时也是部悲剧。他又一次改变片名,选定为重要的是。他不断地修改方案,但最终却放弃了,因为报纸上登出文章,指责格林逊参与了谋害玛丽莲的阴谋。丘克对写好莱坞幕后活动的女记者赫达霍珀说“所有这些都太接近了。表演的功夫太厉害了,爱情也太多了。”
1983年1月24日,丘克临终之时对一个朋友说“这是件肮脏的事,是她所遭受过的最坏的排斥。归根结底,她太天真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梦露的最后岁461
洛杉矶,矮松峡
1970年秋季
1950年,约瑟夫曼凯维奇让玛丽莲在影片彗星美人里扮演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银幕角色。这位导演在好莱坞被看做是心理分析派的电影人和电影人中的心理分析家。和格林逊一样,他也是来自东部的、欧洲移民的后代。曼凯维奇是俄国人,格林逊是德国人;两个人都在纽约接受过文学的熏陶,都属犹太人种。他们在加利福尼亚或多或少地感到是在流亡,这位导演说这里是“文化沙漠”,所以他主要和从德国移民来的犹太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交往。他们都是从纳粹那里逃脱出来,在洛杉矶安家落户的。但是在这位电影人眼里,好莱坞可是座象牙和富庶、沙漠和愚蠢之地。他始终习惯不了洛杉矶的黑夜一下子就降临到白天头上,没有傍晚作为过渡;他也不习惯剪辑电影时剪断的时间,以及用事物和动作来替代思维和幻想的表现形式。使他们两人紧密接近的是弗洛伊德。在曼凯维奇指导的所有二十部影片里,人们差不多都能找到一个半身像或一个雕像,处在阴影之中,没有声息地谴责、损害着主角的命运和成就。在他的生活中或作品中,这个无法补救的缺点的见证人就是弗洛伊德的半身像。他本是个年轻的大学生,在放弃了精神病学的学业之后,成了编剧,然后又成了导演。
他把电影更看做是话语的艺术,而不是图像的艺术。他的名言是“ictureak电影由话语组成”。他不喜欢外景,不喜欢动作片,也不喜欢导演把主要的位置给予喜剧表演。他把电影人分作两类表现形象的和表现意义的,并把自己归为第二类。这一类尽管也使用图像,但是对他们的电影首先考虑的是对白的措辞,考虑的是从演员的对话里而不是在演员的躯体中寻找真实。电影一部一部地拍,他是在和图像密切交往之中寻找话语的,他不喜欢场景,他对自己说图像和人物,我都毫无兴趣。
他的导演技术直接受心理分析课程的启发。为了让演员准备得更好,他在拍摄之前,会鼓励演员和他推心置腹地交谈几个月,让他们讲述幼时的情景,回忆过去,以便割断心理压抑。大战以后,他和拉尔夫格林逊拥有同一个心理分析师,那就是奥托费尼切,最早一代的弗洛伊德传人,可惜费尼切于1946年四十八岁时英年早逝。
1962年之后的几年,曼凯维奇要求和格林逊会晤。此前,他们在一些晚会上曾有过两三次的照面,但他们之间并不熟,以后也没有变得更加熟识。电影人在电话里说,自从被他称为“忧伤的金发女郎”死去之后,他有必要会晤过去照顾过她的人,以便了解“有关玛丽莲的一切”。前些时候他不敢打电话给他,如今距离玛丽莲死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很想和她的心理分析师谈谈。于是他们在日落大道一家无名的餐厅见面了。
格林逊首先开口“这很简单。这个伊芙哈林顿,几乎变成一个玛戈强宁了。”他这话是暗指影片彗星美人中的女人。
“你错了。”电影人回答道,“她并非那种野心勃勃,为了出头露面而要吞掉一切的人,也不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明星,不肯松开扶手。她依旧是卡丝维尔小姐,那个天真的新秀。她懂得游戏规则,但并不出招去战胜别人。当我起用玛丽莲演梦想成为明星的小姑娘这一角色时,她是我平生遇到的第一个总是独来独往的人。我们在旧金山拍外景,在两到三个星期的过程中,我们总会看到她独自一人在某个餐厅吃饭或喝饮料。我们总是邀请她加入我们的圈子,她每次都乐于接受,但是她从不认同或者说不懂得我们已把她当做我们中间的一分子。她并不是个离群索居的人,她只是独来独往而已。”
“演员们总是孤零零的,我很了解他们,我的心理分析中此类案例很多。他们在自己身上都有角色、要人、影子,但是他们是孤零零的。他们需要剧本、需要表演,这让他们不协调的内心有了一个外形和意义。”
梦露的最后岁462
“是啊。但是在这方面,玛丽莲和其他演员很不相同。其他演员想要考虑他们的对白,并将之表达出来,其实他们只需要让人听到我们放在他们嘴里的话就行了。一个躯体和一个声音突然想象自己是个有才智的人了,这个奇怪的机制我始终也没有弄明白,是让钢琴懂得并不是它们所谱的协奏曲的时候了。为什么一个女演员决定她正在讲的话是她自己的话,表达的是她自己的思想梦露并不如此,她本能地知道这些,即使斯特拉斯伯格方法论的严格训练也没能改变她。”
曼凯维奇的语调变得更尖锐,甚至有些恶毒了。实际上,是他需要讲死者,而不是格林逊。后者并不说话,心不在焉,几乎感到厌烦了。
电影人接着说“我要告诉你,她摆姿势时的形象,是为了忘我地深入其中,和她自己一起深入进去,缄口不说话,如同我开始从事电影行业时在那些惊悚电影里看到的那样,追赶你的人抓住了你,你就把衣服扔了。她一生都在自我展示,向公众、向你、向我展示。她展示的不仅是她自己的身躯,她还把自己置身于一个极其可怕的死亡游戏中。当我在银幕上看到她的形象时,让我触动最深的不光是她在被展示,而是在被过度展示。既然讲到照片,好像她的脸上散发出太多的光芒,妨碍人家看清她的面容。我们没有明白她让我们看到的美杜莎的脸是个屏幕,我们的欲望照在屏幕上,但是穿不过去。”
“你知道,最后的时刻,她已不再仅仅是使她成为明星的性感的图像。我可以说,靠了我的力量,她成了极有表现力的演员。”
“而你不知道要拍多少场次才发现这个玛丽莲我来告诉你,当我们拍彗星美人时,我有一天在贝弗利山的书店里碰到她。她经常到那儿去,翻翻书,买得不多,也从来不看完。她如同那些在没有书籍的家庭里长大的人那样,带着他们在无法全部知晓的知识海洋里所产生的羞愧之心,如饥似渴地拼命阅读。第二天,我在摄影棚里看到她在读里尔克的书,我跟她说书挑得不错,但我不明白那书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回答我说可怕。里尔克说美丽仅仅是可怕的开端。我没有把握彻底弄懂,但是我喜欢这种说法。几天之后,她给了我一本里尔克的书。像所有那些不大收到礼物的人一样,她酷爱赠送礼物。这以后,我又想到她奇特而又冰冷的光彩,像是一道反射光,不允许欲念,一道可怕的反射光。”
格林逊心想真是啰嗦,还有那些括号里的话就像他拍的电影那样,括号里面再要加括号。
“我不是来谈玛丽莲的,这你知道。”电影人这么说,“我感兴趣的是权力、金钱、社会的承认。人际关系是什么还不是掌控与被掌控的关系我们掌控别人,最终还是掌控自己。就像一个嗜赌之人,他赌博就为了输他所追求的是毁坏。这就是女人吸引我的地方。我很遗憾写女演员的剧本太少了。你是个玩女人的人,格林逊大夫,如同玩双陆棋或者玩扑克牌的玩家一样,你自认为是下棋的行家里手了。”
心理分析学家什么话也不说。
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梦露的最后岁47
贝莱尔
1962年6月的最后几天
为时尚杂志工作的伯特斯特恩被玛丽莲叫到贝莱尔酒店,她想让他为自己拍些照片。摄影师走进玛丽莲住的96号房间,地上到处都是空酒瓶、空纸箱和东一只西一只乱丢着的鞋子,床上躺着一个裸体女子,身上闪烁着激光,录音机里放着著名的埃弗利兄弟二人演唱组的歌。已经过了午夜时分了,玛丽莲喝足了香槟和烈性伏特加,在床上摆了几个小时的姿势。然后,她露出乳防,问斯特恩“三十六岁了,拍出来怎样”
于是,他就拍了她从床上俯身去抓地上的香槟酒瓶的镜头。这不像是真的,而是梦幻变成了现实。现在的玛丽莲就像是某人在十三岁的时候听到别人说“女人”一词所能想象的“完美女人”。然后她盖上床单,悄无声息、一动不动。他揭开床单,她看上去是那么的被动和脆弱。床上很凌乱,玛丽莲的眼睛紧闭着,他赶紧俯下身,听到了她呼吸的声音她还活着。他吻了吻她的嘴唇,从她的身体深处发出一声好似附了身的魔鬼发出的“不”。他把手伸到床单下,碰到了她的身体。她没有反抗,甚至更挨近了他。他想她大概希望莋爱,并且已经准备好了。但在最后一刻,他把手缩了回来,决定不再进行下去。梦露的眼睛微微睁开“这么长时间,你到哪里去了”她问道,好像刚从梦里醒来一般,然后又沉睡了过去。斯特恩可以肯定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斯特恩拍的这些照片后来以最后一组照片为题发表。斯特恩准备了许多小道具饰带、项链、面纱、围巾、高脚香槟酒杯,还有一些颜色一般、但是闪着光或有反光作用的小饰物。玛丽莲在拍摄时比他想象得更为主动,并不仅仅听任拍摄者的摆布。拍摄的前两个小时,他还知道自己想寻求什么,他有一整套的想法,一个个告诉了她,她按照这些想法无声地表演。大家都默不作声,一起来完成一个接一个的镜头。斯特恩为很多女人拍过照,她是相当棒的一个,甚至是最好的一个,不用他费什么口舌她就明白该怎样配合,而他只需按下快门就是了。
几天时间里,他一共拍了两千五百七十一张照片,大多数都是裸体照。有一些照片,也是最美的那些,是黑白照。它们都掩盖了一个秘密,一种被藏起来的东西,别人永不知道。真相是永远不会裸露的,它也永远不会被完全地从深处挖出来。照片上,玛丽莲或是披着颜色艳丽的披肩,有时被她咬在牙缝中,或是身上罩着黑背心,戴着些不值钱的项链,或穿着晚礼服、高耸发髻,或穿着毛丝鼠毛皮做的大衣,头上戴着黑色假发,让人几乎认不出来。她手臂摇晃着,像一个无助的孩子在等待着什么,并且总是一副斜着眼珠、克制的眼神,好像是从底下或远处望过来似的。“我在这儿,反正这就是我。你们能够接受吗”拍得最感人的一张,是她将一张卫生纸紧贴她的左乳,脸颊倾斜着,像个孩子那样;胯上裸露着的腹部有一长段刀疤。她的脑海里像是重演了一遍公共汽车站里的歌曲魔术般的爱情。
在一个笔记本里,她抄了一句从弗洛伊德的文明及其缺陷里选来的句子“我们永远不会比爱别人的时候更失去对痛苦的防护了,我们也永远不会比失去爱人或对方的爱更加痛苦了。”她还在书沿上加了一句话“爱,就是予人杀死你的权力。”
斯特恩多年以后说“有的时候,当一样东西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时候,它反倒不显得美了,它会让人负担过重,令人害怕。为了战胜这种害怕,我们就会对自己说,没有人会如此完美。然而,玛丽莲使人产生了一种想要完美的欲望,因为她有不完美的地方。她脆弱,她的身体和她的脸会因为时间和照明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她的嘴唇不完美吧,正是这给了别人想要亲吻她的欲望。”
书 包 网 小说上传分享
梦露的最后岁48
塔霍湖,卡内瓦旅舍
1962年7月28日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