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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狭小多弯的山路中间有一条宽阔通道被人刻意地掩盖了,用了大量的泥土、杂草,还有小树。战争是不如此计成本,为了一次十分钟的炮击,可以花费数年的时间准备。仅仅在一夜之间,这片小小的山头悄无声息地出现整整两个火箭炮营。

    40多台车炮,正在进行发射前的微调。

    王刚放下望远镜,摘下了背后的冲锋枪。

    山下的侦察兵是被枪声惊醒的。

    靠着大树坐着放哨的穆青听到枪响,一下翻到在地,掏出望远镜往山上瞧。

    这是黎明前的一段时间,黑糊糊的山坡上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约半分钟,枪声再次从半山腰上响起是清脆的单发。借着枪口的火光,穆青终于看清楚了“是排长,出大事了,都跟我上。”

    三个人掀开伪装网,从藏身的浅坑里跃起来,紧紧跟在了穆青身后。背着设备的兵边跑边问“遇见敌人了”

    “排长打的单发,是发现目标了,”穆青的声音里有种罕见的兴奋,“你先上,我们在下面给你们守住。”

    说着,穆青停下不跑了,看着背着设备的兵没命地往山上窜,笑了,转头对陈海波和另一个兵说“隐蔽,守住上山路口,准备战斗”

    最后的预备役

    14

    当前方山顶空场的火箭炮阵地上出现第一道曳光的时候,王刚的心骤然抽紧了。

    一道道曳光飞出,空场上很快就被火箭炮发射时的浓烟和火光淹没,到第一轮发射结束,阵地上还飘满了白烟。

    作者绿肥 回复日期200842 1:20:41

    山下的枪声几乎在同时响起,一场小规模的阻击战打响了。

    背着设备的兵气喘吁吁地跑到近前,几乎一头栽倒。

    王刚扶住他,把他身上的包卸下来,取出了测距仪和角度盘。

    那个兵坐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架起了电台天线。

    “敌两个火箭炮营正在射击观察坐标x;y”通信兵已经架好了电台,甚至在地图上找好了自己的坐标。此刻只差最后一步交会目标,他焦急地等待着王刚。

    王刚放下角度盘,捏着送话器,几乎是要吼出来“距离1080米,磁角度348度10分18秒”

    喊声被目标阵地上传来的爆炸声打断了。

    瞬发引信的榴弹爆炸时声音宏亮,爆烟沿地面扩散。浓密的土黄色榴弹爆烟迅速撕破了火箭炮阵地原有的发射烟。

    谁也说不上这一阵炮击动用了多少重炮,王刚甚至根本没有办法记录炮击效果射弹在火箭炮车上爆炸时,击起的闪光和爆音几乎布满了望远镜的整个视野,王刚惊讶地拿起送话器“命中命中目标全毁”

    通信兵疑惑地摘下了耳机“这么快我们还没报告高度啊”

    王刚冲他涩涩地笑了“可能是附近有兄弟侦察分队,”说着,操起了枪,“下山增援。”

    通信兵迅速地收好设备,提起枪跟了上去。

    山下的战斗已经结束。

    听见枪声赶来的六名巡逻兵五名被击毙,一人被俘。阻击这方陈海波受伤。

    “陈海波很勇敢,”穆青压低着嗓子,“这个俘虏就是他抓的。”

    陈海波的腰上被子弹击中,右边的股骨头碎了,一片碎骨刺破了股动脉,大量的出血开始涌向腿部,他的大腿肿了起来。

    穆青用三角巾扎住了他腰上的伤口,但是这救不了他。

    随着血液的流失,陈海波的脸已经变得惨白,上面满是因为刚才的剧痛而流出的冷汗。

    “对不起,排长”陈海波轻轻抬起头,看着穆青说,“穆班长”。

    穆青看着他。

    “替我回家。”

    穆青轻轻点头。

    “告诉我妈妈,我不是逃兵”

    陈海波闭上了眼睛。

    王刚和剩下的两个兵把陈海波的尸体放进四人几小时前隐蔽的浅坑,四周还有电台和其他的设备,先盖了伪装网,然后撒满树枝和荒草,四周的拖痕和血迹被细心地扫干净了。

    远处,穆青把俘虏结结实实地捆好,扔在了一边。然后跑了过来“排长,候风林被关在他们前沿指挥所。”

    “我们回来时经过那个”

    “嗯。”

    黄昏时分,王刚四人抵达了敌军的指挥所,这是一处谷地,有一个排的兵力守卫。白天我军的炮击彻底摧毁了他们两个火箭炮营,指挥所里显得一片忙乱。王刚和穆青确定了主攻和掩护双方之后,就各带着一个兵,悄悄地分开了,一左一右潜伏在了两侧的山坡上,静静等待着夜色的降临。

    王刚是被身边放哨的战友捅醒的,那个兵把望远镜递给他,手里指着指挥部右侧靠近自己这边的一处空地。

    是候风林。

    候风林赤着脚,被反绑着推到了空场上。眼眶烂了,嘴唇肿了,脸上的皮一块块翻卷下来,光着上身,裤子成了一条条的,身上满是鞭痕。

    一个穿着胶鞋军官冲着他大喊了几声,然后一脚踹在他的腿弯处。

    候风林一个趔趄,一条腿始终不跪,昂着头。

    那个军官又上前踹了一脚,候风林扑倒在地,缓缓地爬起来,还是刚才那个姿势。

    军官无奈地摇了摇头,抽出了腰间的手枪。

    借着夕阳最后的光辉,王刚的步枪开火了。

    军官的头上溅出一串血花,仰面栽倒。

    指挥所四角的哨位迅速向这个方向还击,持枪警卫的敌军士兵也飞快地找到了沙包藏起来。

    王刚沉着地向敌人藏身的几处掩体打短点射,压住对方不让抬头。候风林趁机奋力站起,猫着腰,贴着空场边一瘸一拐地蹒跚而行,王刚身边的兵从山坡上冲了下去接应。

    穆青那边也打响了。

    敌人仍缩着头,没有动。

    整个战斗,只有候风林一个人暴露在双方的射程之内。

    他还在跑,边跑边嘶哑地大喊“帮帮我”

    敌人的枪响了,子弹打断了候风林的一条腿。他倒在地上,还在喊。

    “帮帮我”

    下去接应的兵趴住不动了,紧紧地捏着冲锋枪,几乎要把护木捏碎。

    王刚的眼圈红了。

    射击停止了。

    敌人也没有再继续开枪。

    天已经完全黑了。

    空场一侧用灯照着,灯光之下的候风林已经没有力气再爬了,腿上的弹孔不断地出血,正在一点一点地带走他的体温。

    声音越来越小。

    “帮帮我”

    “我们不能被俘。”

    “到时候,会有人帮你的。” 8

    最后的y部队

    中国境内,返回驻地路上。

    王刚他们已经和接应的部队汇合了。坐在一辆敞篷的卡车后面,都抱着枪,谁也没有说话。王刚眼睛闭着,在睡觉,随行的干部想帮他把枪拿下来,发现手攥得紧紧的,根本拉不动。

    汽车慢慢地拐到路边,停下了。

    让路。

    迎面是另一支北方部队。和几个月前s军侦察大队初到南疆的时候一模一样,衣鲜马怒,意气风发。

    “跨过鸭绿江,碧血洒邻邦,血染战旗红,威名天下扬”

    军容齐整,歌声震天。

    都穿着双面迷彩服,臂章上赫然绣着一只老虎。

    飞虎。

    军中之军,钢中之钢。

    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

    t军侦察大队,叫飞虎。

    t军的兵看见路边卡车上穿着迷彩四个人,热情地挥手。

    四人还礼。

    队伍最后的车队中间,拖着一台以前从没见过的装备。顶上是个大大的弧面,朝天架着,很显眼。

    穆青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啥”

    随行的干部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不知道。”

    穆青笑了“还有前指侦察参谋不知道的事情啊。”

    王刚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只是眼睛突然之间黯淡了下来,仰头看着淡蓝的天空,努力抑制夺眶而出的泪水“雷达,炮位侦察雷达。那两个火箭炮营,是我们的炮位侦察雷达发现的。”

    “那里有山坡挡住啊,怎么看”穆青愣住了,或者说是不愿意相信这残酷的事实。

    “炮位雷达,是根据发射炮弹的轨迹,反推炮位阵地的”

    “刚进口,”随行的那个年轻干部低声说,“你们走的第二天,运到前线上的。”

    大队驻地,一片肃然。

    在这个简易的驻训场里,找不到一个礼堂,所有的人都坐在操场上。

    在他们正前方的平房上,挂着一条红幅“s军侦察大队表彰大会,暨t军侦察大队驻南疆欢迎大会”。

    红幅前,小板凳,绿军装,成行成列,整整齐齐。

    只有最前面的四个凳子空着,几个孤单的影子站在一角,默不作声,每个人的胸前,都戴着一朵红花。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没有人敢上前打破他们的沉默。

    送他们出发的军官匆匆走了过来,眼里说不上是心疼还是不忍“同志们请坐下”

    没有人动。

    “坐同志们,这是命令。”

    穆青哭了,他哽咽到“首长我们走的时候是六个人啊”话音未落,自己就哭出了声音,剩下的三个人也都哭了,那是一种男人拼命压抑的哭声,撕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王刚摘下自己胸前的花,摆在了空着的小板凳上,然后立正,敬礼。

    穆青和另外两个兵也是一样。

    四朵小红花,端端正正地摆在了四个小板凳中间。

    王刚他们坐在了摆着小红花的板凳后面,坐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的兵都无声站起来了。

    军礼。

    后来,前指情报部得到消息,候风林的遗体被敌人埋在了他们的烈士陵园门口。大队里凑了钱,找到了边民,出高价把遗体买回来。因为遗体已经高度腐败,最后帮忙的边民只带回了候风林的人头,和陈海波,吴凯峰他们葬在了一起。

    随着t军飞虎侦察大队的进驻,我们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对敌作战任务。

    我们被冷藏起来了,长达半年。

    然后就匆匆结束了s军在南疆的作战。

    雨季。

    王刚他们在烈士陵园站了很久。瓢泼大雨中,只有几个兵的影子孤零零地戳着。穆青在其中显得格外扎眼,穿着便装。

    候风林坟前跪着一个穿黑衣戴银饰的女人,把一包一包地香烟拆散,一次次地划手里火柴,想点燃。

    大雨倾盆,徒劳无功。

    穆青说,这个女人就是和候风林好的那个边民。家里打她,骂她,她都不怕。一直在她们家通往前指的那条路上等她的候参谋,后来部队里有人路过,告诉她候参谋牺牲了,她才找到这边。

    穆青在回来之后不久,就回到了f军。随后,匆匆转业那是1985年的下半年,这几个月里,有上百万的解放军脱下了他们心爱的军装,解甲归田。

    临走前,穆青告诉我说,陈海波上来时,心里一直有包袱,怕死,怕死了家里没人照顾,牺牲前,他还告诉穆青,说路过东北,替他回家看看妈妈。

    穆青走得很凄凉,他问我,仗打完了,后人还会记得我们么

    这个问题侯风林也问过,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任何坚持了道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