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伯夷”在那时，可是被视为“圣人”的。谢安这心思，颇有点以“伯夷”自比了。他意犹未尽，转脸就对孩子们说，其实，圣人跟咱们平常人之间，有时候差得并不远哪。孩子们个个瞧着他讪笑，不以为然。他们想啊，叔叔伯伯虽然是很不一般的人了，但是要比起“圣人”，想来还是有点差距。谢安一看他们的神色，知道他们没明白自己的心思，也不当回事，倒一下想起他一直比较认可的郗超来了，于是也不以为然地一笑说，郗超要听了我的话，才不会像你们这样，觉得不着边际呢。

    谢安认为，人就该有情的，圣人也是要有情的。而且这个“情”，不光是“感情”，还是“性情”。要不，对“一往情深”的桓伊，没有实干但“任情”的谢万，他怎么会那么喜欢呢。其实说到底，这就是人性的“真”，这才是他最推崇的东西呢。

    丝竹缓离愁

    好了，谢安是个有“情”人，追求真情，追求性情，那么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由着性儿来一下怎么了人就应该这么活着呀。于是，就有了他的清谈，他的奢华。说起这个“奢华”，最有名的，就是他对丝竹歌舞近于依赖一般的爱好。

    就在跟王羲之争论“清谈误国”那段时间，他们俩还有过一回聊天，倒正好能让我们看看，这个“丝竹”对我们这些士大夫来说，有多么重要。

    可能是谢安刚送走了朋友或亲戚，有点忧郁，就对王羲之感叹说，人到了中年，总是很容易感伤，每每有亲友离别什么的，就常常好几天心里难过。呵呵，“喜聚不喜散”，这是不是也是人之常情呢。王羲之听了，也颇有同感，就说，是啊。像我已经是桑榆之年啦，只是就用丝竹音乐来排遣一下吧，又常常怕孩子们觉得我打扰了他们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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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篇太平岁月，宰相风流11

    真是人生易逝啊。后来苏东坡苏学士对这事儿也十分感慨，写词说“安石在东海，从事鬓惊秋。中年亲友难别，丝竹缓离愁”

    这就是“丝竹”对谢安的作用。谢万死的时候，他四十刚过，心里难受，就发了个毒誓，十年不再看歌舞。结果就真的坚持了十年。可等到一开禁，却一下收不住了，这时候他已经五十多，到尚书台当了吏部尚书。这回可好，什么国丧家孝，一概都不问了，府里头是天天妓乐笙歌。

    人们对这事也是议论纷纷，放心，谢安的毛病比谁的毛病传得都快。不过时间一长，大家却发现，无论别人说了什么，谢安都跟没听见一样，你们说你们的，我该怎么着还怎么着。士大夫们这一瞧，行啊，他是不想改啦。那好，我们也跟着干。结果，明星人物又起了模范带头儿作用，整个儿建康是一下子歌舞生平。

    正直的王坦之是真受不了了，一再地跑来劝谢安，当然了，没有收到任何效果。不过他还真是兢兢业业，又给谢安写信，大意是说，你是国家的重臣，这么做不对呀，这根本就是违反礼法谢安跟王坦之原本关系不错，这回一瞧“礼法”这两个字，他心里就烦了。于是回信说，我知道你是十分怜惜我，才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爱好的只是音乐，认为顺应人间的真性情，没有什么不能做的，我只是为了自娱。如果你非要让我遵守什么规矩，崇奉什么“礼法”，我不想做，也不屑去做。我原以为你多少能够明白我的心意，但现在看，你的确没有领会庄子那“濠上之乐”。看来人间真正的相知，实在不易得。王坦之一瞧，谢安这么固执啊，气得他，立刻又回信，就跟谢安辩论起来了。两人住一条巷子，还非要你一封我一封地写信。结果几个回合，谁也没说服谁。王坦之这回也算领略了谢安的厉害，那是个不可说服的人哪，他想好要做的事，你让他改，门儿也没有。

    这回争论，说到底，还应该算作“儒道之争”啊，俩人人生观不一样嘛。王坦之一向是崇尚儒家的，还曾经写过一篇废庄论呢。可在谢安眼里，王坦之的那些规矩礼法，就是刻意追求，是违反自然之道的。所以，他一生气，居然就用了“不屑”这个词。其实对于儒士们，谢安一向是很包容，而且还能欣赏的，可这回，王坦之是干涉到了他个人的东西，那他可就不会让步了。

    结果这事也就这么着了，反正谢安非要这样，也没人能管他，再说，他也就是自己听听歌，看看舞，也不碍别人的事。时间一长，大家也就习惯了。不过，这个“期丧不废妓乐”，可也从此成了士大夫们的风俗。

    东山华墅

    我们的故事说到这儿，谢安已经到了六十岁，这么一算，那他出仕就是二十年了。在这二十年里，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啊。不过无论如何，有一个东西一直贯穿在谢安的生活里。这就是，他的“东山之志”。

    每每，亲戚朋友们向谢安提起当年东山的日子，都会引得他感叹一番。其实对他来说，这辈子过得最好的日子，还真就是隐居那二十年。有山水，有诗，有酒，有歌舞，有朋友，有一群小玉树，还有倾慕他的姑娘。细想，那真是神仙一样的日子呀。虽然在官场周旋，他也能把自己调整得很好，但是，他毕竟也是个“人”吧，总有七情六欲。所以，思念东山，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东山华墅”，大概就是这种思念常年堆积的产物。离建康城10里的地方有一座土山，谢安就一下看上了。然后，他就让人在这儿修别墅，照着当年东山的模样，进行改造。哪儿有亭子，哪儿有竹林，都照着原样来。很快，这个“小东山”就完工了。于是，谢安没事时，就还像从前一样，带着孩子们到这边来玩，当然，这时的“孩子们”都已经很大了，一般还都带着他们的“孩子们”呢。

    谢安就在“小东山”举行家宴，他也真是够豪华，一回盛宴，不是花上“百金”，就是耗费“万钱”。孩子们也是个个“衣冠磊落”，从心里到外表的高贵。这里这个“万钱”，大概跟我们现在人民币的价值差不多，十万钱可以买一处房子，几十万可以买一处很好的宅院。不好说他这个花费到底有多奢侈，如果他们家有小一百人的话，吃一顿饭花一万钱，好像也不多似的。呵呵，这就是属于“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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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篇太平岁月，宰相风流12

    反正是，当时的人们都说他奢侈，一顿饭花一万钱，真不像话。于是，大家就都暗地里讽刺。没事儿又拿出王导来比了，瞧人家王丞相，家里没余粮，衣服没几件。你再瞧咱们谢相，那可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绝不让自己受一点委屈。谢安呢他依然跟没听见一样，也从来不打算要注意一下影响，给国人做个表率。他还是那样，当外界条件允许的时候，他就是要为自己活着。

    其实那年头，士族们在建康周围建别墅，是很常见的事，王导当年养的几个爱妾，也都是放在他的别墅里据说“别墅”这个词，最早就是从王丞相这儿来的呢。现在苏州的虎丘，就是当时王珣和他弟弟王珉的别墅。所以，谢安这个“东山墅”，在当时并不算新鲜。有点新鲜的倒是，他为什么偏要把这别墅弄得跟东山一个模样这里可是有原因噢。

    当然啦，他的确是很想念当年东山的，这肯定得说一下。但是，这不一定是主要原因。其实，他这个“小东山”，与其说是修给自己来玩的，不如说是修给别人来看的。想想啊，现在谢家和司马家“共天下”，这关系微妙得很呢，司马曜一天天地长大，再搭上谢安对他的一贯培养，那自主能力可是越来越强，一不小心，就会弄出问题。谢安既然压根不想反，那干吗不早点儿表思呢这样大家都过得踏实呀。但是，他又不能没来由地跑到皇上那儿去表白一通儿吧，那还不把司马曜给吓着。

    现在，他修这个“小东山”，倒正好是在对皇室，也是在对所有的人说，你们不要猜疑，我不会反的，我最想的是东山，不是这个天下，我是早晚要回去的。实际就是为了表迹。甚至他执政后，表现得比以前更加思念东山，也是出于这个目的啊。只是不知道，司马曜当时，是不是看明白了他的意思

    女子贵真情

    这里就来说说谢安身边的女人们。让我们来领略一下这位风流宰相的心里，“好女人”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样。

    要说谢安对女人的态度，其实也简单得很，就一条女子贵真情。

    应该说这是他看所有人的态度，不论男女。他从不认为，你是女人，你就必须遵守更多的规矩。所以，我们就看到，谢安身边的这些女性，一个个都聪明活泼，极富性情，还都颇有主见。谢道韫的“神情散朗，有林下风气”，也跟谢安这态度有着直接的关系啊。

    先来说个关于谢安嫂子的故事。

    可惜不为朝士见

    这位“嫂子”，就是谢安二哥谢据的夫人，胡儿谢朗的妈。她原是王家的小姐，谢据死得早，她就一直守寡。有一回，几位客人到谢安这儿来，一起谈论人生义理，其中就有当时著名的高僧支道林。这时谢朗还小，病刚好了不久，也参加了这回论辩。他就跟支道林辩论起来了，还说得头头是道，跟支道林争得很激烈。这时，王夫人不放心这孩子，就躲在屏风后偷听，一听胡儿跟人家争起来了，担心他身体吃不消，派人跟谢安说，不如让胡儿回房去。

    谢安一看两人正辩得精彩，想让胡儿把他的话说完整，就回答说，再等等吧。这王夫人又听了一会儿，心里更加担忧，竟突然也不管什么规矩礼仪了，直接跑到了前堂。她瞧着谢安，忽然就哭了，流着眼泪说，你哥哥死得早，我一生的寄托，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了说着，再不理谢安，上前拉起胡儿就走。

    谢安瞧着这嫂子，居然一下被她感动了。他转头就对客人们说家嫂言辞慷慨动人，真是值得推崇的事啊，可惜不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说完了“嫂子”，下面我们就来说，谢安这一辈子最重要的女人他的夫人刘氏。

    醉里吴音相媚好

    刘夫人跟着谢安过了一辈子，最后还死在了谢安之后。后来谢琰先为父亲守孝三年，刚守完不久，他母亲又去世了，他就只好接着守。夫人死的时候，朝廷是按着谢安葬礼的规格安葬的，却唯独没赏只有皇帝和极少数大臣才能使用的“辒辌车”，谢琰对此十分不屑，就自己造了一架，给母亲送葬去了。

    第六篇太平岁月，宰相风流13

    来看看著名的“谢公夫人”的精彩片断和“语录”。

    “我哥哥才没有这样的朋友”

    夫人出身高门刘氏，是当时的大名士刘惔的妹妹。自从嫁到谢家，她的机智风趣就露出了端倪。在东山的时候，名士孙绰到谢安这儿来，谢安留他过夜。人家两人彻夜谈论义理，也不知夫人是心里不乐意还是什么的，就躲起来偷听。第二天，孙绰走了。谢安知道她昨晚没闲着，就问，你既然听了这么久，那就说说，这位客人到底怎么样吧。没想到夫人一笑，不屑地说，这位孙绰思路混乱，论述不清，有什么可推崇的。从前我哥哥刘惔，才没有这样的朋友呢。这就把谢安和孙绰一块儿骂里了。谢安是无可奈何，只得苦笑认输。

    “大丈夫难道不该如此”

    谢安一直隐居，不想出仕。这时候，谢奕谢万他们都当了官，常常就前呼后拥，这个气派。日子一久，夫人有点眼馋了，然后就跟谢安发牢骚，她却又不直说，你也干脆当官吧。偏说什么，难道大丈夫不应该像他们这样吗反正就是，谢安你这么干就不是大丈夫，怎么着都是我有理。没想到谢安听了这话，忽然叹起气来。这时谢万已经变成了他们家的顶梁柱，他估计早晚是得出事，于是感叹，唉，你别着急啊，恐怕早晚得有那一天啊

    “怕伤了您的盛德”

    谢安好音乐，好看舞，夫人当然是不乐意了。不过，要不说刘夫人是个聪明的女人呢，她心里明白得很，好多事得适可而止，在他原则上的事，不能太过分，这样他才会让着你呢，你真把他惹烦了，最后倒霉的是自己啊。于是，谢安这个“一生好妓乐”，她并没有从实质上去干涉，只不过时不常表达一下不满，挤兑挤兑他罢了。

    有那么一回，很可能是夫人成心布的局，知道谢安快回来了，她就让一大帮婢女，在府里是又歌又舞，她自个儿在一边欣赏。一听谢安进门来了，就立刻吩咐，快快，扯起布帐来，把她们都挡起来。谢安一瞧，这个奇怪，她这是干什么呢。就笑说，你把帐子放下来，咱俩一起欣赏多好。夫人笑答，不行啊。这个我能看，您是不能看哪。谢安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