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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自用其才确实难。有才不能施展,未必是君主的过失,往往是自己造成的。不知颠沛流离中的苏轼,重读自己所写的贾谊论,作何感想从是论看,苏轼应该是明白自用于君王的道理,然而结果又如何呢贾生郁死长沙,苏子也好不到哪去。虽然苏轼面对逆境旷达超然,泛舟赤壁,曳杖东坡,啖荔枝而不辞岭南,但他的政治前程,事实上早就戛然而止,以后的贬谪或者赦免启用,对他那样抱负与才学的人,都没有了实际意义。自古以来,有才者多也,而真正能用于君王者,又有几人历史是唯物的,真理是必然的,而个体的命运往往唯心而偶然。又读苏轼在流离中的许多游记,感慨良多,先生旷达,宠辱不惊,在我心中,是千古一人。

    坚持了六年,不上网聊天。拒绝新技术对我是一种怀旧。除此外,也有时间的考虑。总觉得好男儿当集中精力修身治学,有作为于天下。今秋在一位好友的怂恿下,终是q了。和朋友聊,聊来聊去,无论从那个角度切题,最终还是风花雪月。朋友好奇,反复问我青春旧事。我道落花流水春去也。朋友与我,都是江湖儿女,早已刀枪不入,不会聊出别样火花。我们间或回忆春天,仿佛在背长恨歌或者琵琶行,自己不是主角,不是作者。而作为自己故事的读者,为故事中的人物悲喜,也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与这种孕育出无数趣事的异性聊天,我却心如止水。但也或许是前段时间读道德经起了作用。

    冷雨歇,浮云散,月光寒,岁岁秋风起,吹老不眠人。

    花果山的麻雀

    大别山腹地的岳西县城,宛如美丽的处子,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裳,跳动着一颗绿色的心。那衣裳是四围叠翠的冈岚,那心,是城中的一座小山。山虽小,却声名远播,来过岳西小住的人大都领略过她的风情。概因她有一个国人耳熟的名字花果山,也因城里好几座宾馆都依山而建,特别是大别山宾馆,就在花果山的胜景处,住在宾馆里,夜可听竹林中清脆的虫鸣,日可观松梧间翻飞的白鸟,呼吸的空气都似乎带着绿色。

    花果山不高,势起县城正中,绵延舒展约一公里 ,宛如少女藏梦的蛾眉。山上多虬曲的马尾松,间杂少量的金钱松、法国梧桐、乌桕、毛竹、桂花、龙柏、杜鹃。沿山脊有一条宽不盈丈的人行路,路向两测分出些许尺宽的小径,在青松的掩映下,蜿蜒通向山的隐秘处。无论春夏与秋冬,也无论月蒙蒙还是夜黑黑,只要没有雷电雨雪,这些小径的深处,大约都是爱情的温床。不仅一对对情侣依依惜惜,一双双白鹭也深情呢喃,人与鸟和谐相处,各有怀抱,没有谁会大声喧哗,惊醒一林春梦。花果山是爱情的山,这美丽的名字,是否就因为山的绿阴里演绎了太多花与果的传说

    二十年前,我到岳西读书。虽然自己来自大山,但第一次见到花果山,还是被她秀美的容姿与安静的气质深深吸引。学校就在山的臂弯里,这让我可以无数次的登临流连。

    一个大雪飘飞的夜晚,我和两位同学竟在自习时溜出来,趁兴登上宿舍后的山冈,看满城灯火如梦。风雪中,同学唱起了那首风靡一时的一剪梅,歌声清越而凄美。忽然,全城停电,脚下的校园里爆发出雷鸣般的哄笑与鼓掌。我们这些困于书斋里的青春学子,晚自习时最盼望的就是停电,就是自由地潜入黑夜,纵情的放飞与逃亡。大约是受到那欢呼的鼓舞,同学的歌声更大了,似乎要穿越茫茫的黑,打动心中的伊人或许就是在那欢呼中尖叫的女孩。而我,也在歌声中陷入梦幻与灯火瞬息明灭的凄迷,久久不能回神。灯火重新亮起,三人回到寝室,眉发皆雪,明眸生动。

    春暖花开,许多同学在花果山上筑起了爱情的鸟窝。而我,那个时代一个孤绝少年,怀揣着凌云的梦想。每逢周末,总是背着书籍和画板,整日里躲在花果山阅读与写生。花果山,记载着我追梦的诗行,进入了我青春的画册。

    不仅活着的生命流连忘返,幽灵也喜欢皈依花果山。山上多坟,却无阴森之气。夏夜,我喜欢一个人,躺在那些幽灵门前的平石上,纳凉,数星星,做伟大而高渺的梦,梦自己将来也成一个星宿。梦与醒之间,与幽人把盏言欢。

    离开学校十多年后,我调到县城工作,又重新回到花果山的怀抱。新单位就在花果山的山腰。当年的画梦少年,已成为另一个更小的画梦少年的父亲。周末,我常带着儿子,到花果山画画。当年我画过的小树,已长成枝繁叶茂的中年。我刻在树上的印记,已成一个结痂的梦。母亲和妻子也常随我们一起登山。秋天的暖阳里,奶奶带着孙子,拣烧煤炉用的松果,妻子坐在草坪上,编织御寒的毛衣,我靠在一棵树下,读一本散发着陈旧时光气味的老书。

    县城所在地,有一个美丽的名字,叫天堂。同住小城的文友储劲松曾撰文形容自己在天堂里过日子,我深以为然。每天,我走过充满欲望的水泥丛林,走过熙熙攘攘的红尘市井,再一抬脚,就走进了安静的绿,像一粒细胞,流进天堂绿色的心。

    上班路上,习惯和白鹭打个招呼。它问我“怎么,夕日的鸿鹄少年,如今甘做一只快乐的麻雀”我笑着反问“纵使你飞越万里关山,现在不也成了花果山的隐士”白鹭大笑,扇动翅膀致意,如一缕白云。

    附花果山行吟

    少年追梦客,流连花果山。山秀天堂里,宛转复绵延。

    青松飞白练,丹枫舞紫烟。花径蜿蜒处,彩蝶两翩跹。

    绿荫藏伴侣,白鹭双呢喃。人鸟各怀春,春心合自然。

    年少性孤直,自与俗世偏。吟诗慕太白,学屈原。

    月下孤坟冈,幽灵开酒筵。相邀入鬼席,人鬼两相欢。

    一杯再一杯,醉后不知还。横卧坟前草,醉眼数星眠。

    忽梦百年后,跻身星宿间。醒来朝露湿,狂啸震山川。

    恍惚十年后,重登花果山。孤高浪荡子,转眼近中年。

    抬头遇白鹭,问我何由返。我报江湖累,浮生半日闲。

    同为追梦客,细语话当年。白鹭子成行,我亦携童顽。

    慈母织斜阳,为我御秋寒。妻儿击松果,笑语久回旋。

    当年亲植树,今日已参天。树刻鸿鹄志,春风一少年。

    岁久诗文在,字字大如盘。轻轻抚旧梦,伤疼隐约间。

    红尘琐事急,不敢久盘桓。挥手别苍鸟,心事起波澜。

    相约沧桑后,归隐白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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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躲在破胃里

    时光是把刀,刀刀逼人老。

    今年来,分外感到这刀子的锋利与无情,刀光照心,杀人不见血。神秘的刀客,从来不露面,却又无处不在的晃悠,像光下鬼魅般的影子,像黑夜里瑟瑟的心跳。

    网友高山那天忽然在论坛上“转眼我都三十多岁了哎”就那一句,突兀地悬在那,像一枝徐娘半老的桃花,引来蜂蝶无数,开了一个伤春的舞会。热热闹闹的回帖,很那么回事情。

    高山是我今年才认识的小弟弟。自己在一家大医院里做行政管理,还兼职开了一家信息公司。志趣相投,我们联手创办了本地最大的新闻网站,为此,一起无数次地加班熬夜。他是一个彻底的工作狂,为了激情与梦想,不断地透支生命。

    只有珍惜梦想的人,才真正地珍惜时光。对许多为梦想旅行的人而言,时光是存折上总也不够花的钱。远方之外,是更远的远方。而时光的存折上,供不起豪华远游的路费。

    在看到高山那个帖子时,第一感觉是嘴里酸溜溜的,很想回帖去调侃他一下,但随即舌头上一片苦涩,我惊觉到岁月的味道。

    几年前写个一篇随感,其中有这么一段“假如生命不堪重负,必须扔掉一些东西,顺序是不良的生活习惯,贪婪与狂躁,多余的钱财,浮名,无法实现的理想保持生命的轻盈与透明,只留下健康、爱与善良。”

    当时写这话,也感觉到口中酸。今天再看,也感到舌头苦。

    医生曾说舌头苦的原因是患了严重的胃病。

    蓦然明白,岁月就是一个尝尽百味而全面溃疡的胃。

    今年,第三个本命年,我的生命不堪重负,身体每况愈下,但我扔掉了一些什么呢没有。我仍然生活毫无规律,仍然浮躁贪婪,仍然激情满怀,更加热爱浮名,更加喜欢钱财

    医生给我开了大包大包治胃的中药,并叮嘱我戒酒,禁辣,忌酸。夏日炎炎,别人豪饮啤酒,我豪饮中药,比黄连还苦的中药。

    热情的酒友们见我胃上挂了免战牌,一番喋喋不休的叫阵后,悻悻地说“舒寒冰,你等着,好了再喝,看你还能在那只破胃里躲多久”

    这话真有诗意。如果可能,我愿意后半生一直躲在破胃里。就像小时候看到的家乡那些老人,从秋末开始,就躲进了一件破棉袄里。那些老人,大多长寿。

    金庸小说里那些丐帮的大佬们,躲在一件件破衣衫里,即使武功盖世,也向岁月保持着乞讨的姿态。

    看我这人,今年写文章,总是跑题,像千疮百孔的老水库,总是关不住乱跑的水。

    修补一下漏洞,回到时光和梦想的主题上来。

    昨夜两更时分,和老朋友苏东坡在松花居喝酒,瞧我,愣伤身体,不伤感情,胃都那样了,还陪老头子喝酒。一般人劝我是不喝,谁叫老头子是我最好的朋友呢。微醺,一起漫游。“纵步松风亭下,足力疲乏,思欲就床止息。仰望亭宇,尚在木末。意谓如何得到。”我的胃痛又犯了。东坡“良久忽曰此间有什么歇不得处”我大喜,遂与他坐在大石头上聊天到天明。

    我的书房,曰松花居,在五楼,临窗有松坡,春来松花入梦。松坡之上,有松风亭。苏东坡住地离我不远,散步只需走一千年。我们经常酒后登亭,却一次也没上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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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 字

    很多朋友都羡慕地问“舒寒冰,是谁给你取的名字,像个文学家的笔名。”我心里美滋滋的。名字当然是父亲取的,父亲是村子里他们一代中最有文化的人。不只我的名字,我姐姐叫寒萍、哥哥叫寒峰,听起来都还算入耳。

    在家乡,从我这一代上溯,取名字一般都按辈分,家谱中给每个人定好了一个代表辈分的字,一般取名的公式是“姓辈x”。大人给孩子取名,前两个字是祖宗定好的,改变不得,所有的创造力就都体现在第三字上。而这个字,又往往受算命先生摆布。先生说这孩子五行缺火,名字中要带火字,于是,这第三字便成了“炉、焰、炳”先生说,这孩子命中缺木,于是,名字第三个字便成“林、根、枝”先生说,孩子缺水,名字的第三字便是“海、涛、清”等等。五行一样不缺,父辈们还怕孩子缺钱,又要用“富、贵、宝、财”等。如此下来,不仅名字缺少想象力,俗气,平常,而且,望族的后代们同名的甚多。我读书时,一个班上就有两个同名的,结果老师只好以个头大小,叫大某某某,小某某某。

    迄今为止,还没有发现与我同名同姓的,实在是件宽心的事。我虽是一介寒儒,但总以未模仿别人为自豪,说心里的,更不想被人模仿。倒是为逃“文字之祸”,自己做主,在像笔名的真名之外又取了一个笔名“箫寒”,结果网上一搜,同名者多矣。许多好友就当面点评,说我的笔名酸而俗,不及真名好。

    其实,父亲为我们姐弟取名,是别有深意的。按家谱上规定,我是“富”字辈,名字应该叫舒富什么的。可我小时家贫,不仅如此,我家祖宗三代都是穷人。为了让我们记住贫困,以贫励志,父亲采用了富字的反义词来为我们取名。

    “穷得叮当响,还富个屁,要想富,就好好读书。”据说,为我们取名时,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一个比较深的印象是,小学三年级时,为了表达能文能武的心愿,我将作业本上的名字偷偷改为舒含斌。一日晚作业时,被父亲发现并责骂“老子给你取的名字,你也敢改”

    吓得我用手指头沾口水擦破了作业本的封面。

    前些年,远方老家来人,联系修家谱的事情。父亲在家替我交了男丁钱。我的名字要上新谱,但族人说,上谱必须按辈分取名,现在的名字只能算别名,父亲便又给我取名叫“舒富佳”。事后我才知道,虽显俗气,但是父亲取的,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么个名字也代表了父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