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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如一根树枝
我制造屠杀,就地掩埋蛙声和萤火
让草木和花朵成为孤儿
我放逐蝴蝶和庄周,我允许一条蛇
带着村庄的记忆销声匿迹
我把巨大的挖掘机
开进曾生养我的村庄
如同接管一座降城
炊烟竖起白旗
而人们夹道欢迎
我沿途挖掉许多亲人的坟墓
把白骨垒进颠覆的历史
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
阳光从背后将我劈成两个人
黑衣人在轮前抗议
像落日里的孤胆英雄
白衣人在挖掘机上怒吼
“压过去”
8
村庄特工
胜负早已分明
村庄土崩瓦解
挖掘机碾过一地青尸
白鸟向更青处逃匿
牵牛花
前朝的遗民
在窗台上隐逸
张嘴 愕然天机
一只甲壳虫
村庄撤退时留下的特工
悄悄潜入我的窗户
寄身楼群一样的键盘
荧屏上时光倒流
啊 故国
我和甲壳虫
几乎同时惊呼
嘘 别让窗外的城市听见
他们已经在我的周围
安满监视探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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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色的丝瓜花
万千螳螂的青臂
点亮黄色的火把
万千蛐蛐和青蛙
吹响黄色的号角
万千甲壳虫
村庄的坦克部队
万千白鸟
王室的空军
一个没落的王国
在田埂上排兵布阵
秋天兵临城下
一架挖掘机
举起巨大的拳头
故国
这里的一切,明天将重新命名
所有旧名字将被水泥封存于历史
今夜,我最后一次走在
以乡村命名的土地上
听到一株野草母亲的叮咛
孩子啊,饮下这杯残月
饮下生离死别。赶快逃吧
趁包围者正在千秋大梦
搭上云彩和风
不要问我天涯何处
不要回首故国
明天,他们的装甲部队
将正式接管这片土地
其实,家园早已沦陷
炊烟已死去三年
只因割地条款上
一些细节仍在争吵
我们才苟活至今
白鸟和青蛙已逃遁
蝉鸣大多变节
丝瓜和葡萄
都自缢于唐诗
农夫一遍遍在楚歌里行走
内心早已崩溃
那些死去的人,悲壮地
拒绝成为漂泊的孤魂
或者,混凝土里的石头
我将死于劫数
从此你将流浪
不要问我天涯何处
不要回首故国
绝地反击
我从闹市逃到郊区
逃向更荒芜的宁静
但他们仍穷追不舍
千军万马在身后呼啸
宽阔的水泥路
在追赶者脚下延伸
像闪电的长刀
我脊骨阴冷
今夜,我从影子里逃出来
才避免被夺命者碾轧
一个死掉影子的人
必须绝地反击
借着昏黄的月光
我给枪膛上满星星
啪啪啪啪
先打死这些穷凶极恶的汽车
再干掉那些歇斯底里的霓虹
留下最后一颗
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干掉脑袋里的内奸
暴风雨
乌云蓄谋已久
而暴风雨总是突如其来
宽阔的大街变成浑浊的河流
汽车变得勇敢
而人变得怯懦
许多像我一样没有准备的人
纷纷躲进沿街的店面
像躲进预设的阴谋
躲进偶然 或者宿命
如果风暴太久 足以使
躲进药铺的变成医生
躲进饭馆的变成厨师
躲进书店的变成作家
躲进妓院的变成父亲
而尼采变成上帝
庄周变成蝴蝶
桑田会变成沧海
大树会变成水草
飞鸟会变成游鱼
星星会变成沙子
而眼前这些不可一世乘风破浪的汽车会变成蜉蝣
这些装满阴谋坚硬无比的房子会变成化石
但风暴从来没有足够的长度
来支持假设
半小时 世界一次轮回
鱼回到河里
人回到街上
病
我的大脑中有一万吨的忧悒和孤独
颈椎越来越不堪重负
多少年来我换了很多个颈子
可是塑料的太软,钢筋的太硬
玻璃易碎,木头易折,石头麻木不仁,水泥毫无原则
没有一样材料愿意支撑
一颗原子弹
我吸进了太多的焦虑,肺叶像八百里火焰山
我的胃早已千疮百孔
溃疡是沙化,出血像火灾
我广阔的皮肤上
有一亿只野心勃勃的蚂蚁在圈地围城,占山为王
我的梦里
神死了,为了瓜分他留下的小小王国
无数的鬼在打架
他们变着各种法子套近乎
向我打听引爆的密码
我清楚他们是要把我的脑袋炸成混沌的宇宙
用心何其险恶真理似是而非
而我无能为力
我的诗歌里
词语在互相残杀
名词貌似统治了地球
而形容词是飓风 动词是海啸
地震颠覆传统
字里行间,满眼现代之殇
善良的人啊
我知道你们喜欢这个热火朝天的时代
相信梦想长了巨大的翅膀
你们多么幸福,而我恰恰相反
我的病和时代无关
我心中充满担忧而人类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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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
下午我已化装成书生
侦察了回去的路径
可以上路了,小翠
现在月黑风高
猎人正在喝酒
捕快都在
拉紧我的手,不要出声
如果守城的人盘问
我们就把这身狐皮送他
出了这座城市,往左一拐
穿过那根隧道,再往回走200年
就能回到聊斋
记住,报上说过
沿途那些村庄和小路都已死了
但地名还活着,方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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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号星球
昨夜,秋风乍起
你说我们是风中的
白鸟,逃遁或者飞翔
都是美丽的神话
亲爱的,现在已远离故土
正飘向2007号星球
亲爱的,别怕
让我们在传说中的死亡之地
种植生命和爱情
种下掌印,就会长出九州
种下眼泪,就会长出五湖
种下几缕青丝,能长出草原
种下一小片白发,将长出云彩
种下歌声,长出鸟鸣
种下承诺,长出神话
但不要种下争吵和别离
2007号星球
不要海啸和黑暗
飞碟
昨日海上,出现不明飞行物,疑似飞碟。
人间早报
那两只巡游太空的蝴蝶
怎么一下子就退回到
同一个茧子里呢
时间回到前世
爱情令人窒息
高速地旋转
日月的金丝银线层层旋裹
人间千年
被裹成天上一日
往回退,途径聊斋
蒲公还在收集小翠的传说
路过梁祝
人间仍在为爱情忧伤
而庄周大梦未醒,未醒
要退,就决绝地退到史前
退回懵懂的童年
那时天地未曾着墨
你我情窦未开
8
城堡
总有一天
我要占据那座城堡
成为它的君王
带去空气和泪水
让幸福和忧伤从此葳蕤
让所有的岩石
都长出绿叶
让所有的高楼
都开满花朵
让我的王后
雪颈上挂满全宇宙
羡慕的眼睛
我要带她
坐着月亮的马车去狩猎
为她射下
那只飞得最快的星星
或者 停下来
陪她坐在天河边
垂钓那条隐秘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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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
此刻,我最不能相信的就是缘分
一切的计划必须在今晚实现
赞美你的人多得让我窒息
必须用一点药和阴谋
必须放下尊严,不惜暴力
不顾身败名裂 哪怕隐退江湖
必须吃掉几片叶子和头发
趁它还在枝头
必须徒步走回唐宋
趁秋风还没有吹走白堤和苏堤
必须大声喊醒白娘子和苏小小
趁秋水还没有淹没断桥
耳朵还没有失聪
必须大胆地亲吻你
趁机吮一口盈盈的血
哪怕从此高血压,一生长相思
每月十五,血管里都涨潮
必须砸碎三潭这32颗月亮
砸碎一切宿命论和潜规则
必须藐视周围那些青山和城池
必须为“虫二”碑穿上一身蝴蝶
趁天还没有完全转凉
寂静太稠密,桂花的香浓得拔不开
必须把头颅倒系在疯长的胡须上
来回晃荡着,砸痛风的心脏
旅途
卧铺过于逼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