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三章 阴错阳差
“饯行?”朱棣微讶道,不只是饯行这件事本身,他这侄儿这几天见着自个躲都来不及,怎地现在突然跑来为他饯行?再说他这两日要走的事,单同郭琦提过……
朱棣合上卷宗,饶有兴味地看着他道:“你打算如何为四叔饯行?”
朱允炆被他看得脸色微红,结结巴巴道:“允炆听说城西有家醉仙楼,酒食皆为上乘,不如便去那里?”
“莫不是吃腻了王府餐食,想换个新鲜点的?”朱棣调侃道。
“才没有那回事,”朱允炆忙辩驳道,可这声音听来底气不甚足,“四叔就说要不要去?”再同他这般扯下去,答应某人的事情就要泡汤了,朱允炆干脆直奔主题。
“去——”朱棣复又拿起卷宗来,“届时令卢秋告知我便好。”
“那就这般定了。”朱允炆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起身告辞。
朱棣微抬了抬眉,目光循着他的背影而去,不禁哑然。
约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朱允炆乘了轿子从偏门而出朝着城西方向行去。
城西是集市所在,素来热闹非凡。朱允炆掀了轿帘,但见各色人等络绎不绝,从轿子两侧穿|插而过,唇角笑意也跟着漾了开来,忽而轿子轻轻一磕,卢秋探出头来笑着说:“殿下,我们到了!”
朱允炆点点头,把手放在他的手心,缓缓行了出来。这酒楼处在街市中心,三个烫金大字杵在深色木制牌匾上,十分亮眼。
两人由小二引着上了二楼,朱棣早坐在隔间等着他们。
朱允炆微微一愣,但在朱棣的示意下只得坐好,卢秋见状很识相地退了出去。
朱允炆对着朱棣笑了笑,拿起酒杯自斟自饮,眼光却不时飘向窗外。
独自一人面对朱棣,他不由自主地有些尴尬,只因一见到他便想到当日之事,不觉羞涩难当,连动作都带了几分缓滞之感。
偷眼瞟了朱棣,正巧他也望向他这边,朱允炆惊了一惊,险些被酒水呛到,又掩饰般再添上酒,再饮。
朱棣实在被他磕磕绊绊的动作给逗笑了,刚想提醒他这般无节制的饮酒不好,便见门外一阵嘈杂,但听卢秋道:“你先下去罢,这东西我会送过去的。”
随即门被推开,卢秋举着一封信走了进来,道:“殿下,这是郭将军给您的信。”
“嗯?”朱允炆迟钝地转过头来,脸颊染了绯色道:“郭将军的?我看看。”
卢秋见他举止涩然,眼神飘忽不定,不觉担心道:“殿下你没事吧?”
朱允炆则定了定神,待看清信上文字,不觉酒醒了一半,睁大了眼睛看了看朱棣,又看了看卢秋道:“没……没事,你先下去吧。”
卢秋狐疑着退了下去,留下朱允炆抱着那信,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郭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朱棣问道。
朱允炆看他一眼,才知道自己此刻是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忙收了信,摆了摆手,道:“无事!”
郭琦在信里说他有临时任务,来不了了。是他说仰慕四叔,有些不明白的东西要向四叔请教的……这下该怎么办呢?朱允炆想着。
“允炆说要为四叔饯行,不会只是让四叔看你饮酒的吧?”朱棣轻笑道。
朱允炆正晃着空荡荡的酒壶,听见朱棣说话,方想回答,一出口却打了个酒嗝,羞得他忙捂住嘴,低头缓缓道:“不……不是的。”
又是一个嗝。
“四……四叔……”
又来一个。
朱允炆这下真的没脸说话了,脸庞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冷不防朱棣揽过他轻声道:“是也没有关系的。”
有什么关系呢?
朱允炆睁大了眼看着他,水雾弥漫的眸中溢出丝丝甜意来,朱棣的脸庞在他的眼中显现出多重影像。
“两个四叔,三个四叔,好多四叔——”朱允炆抬手轻点着,朱棣一手抓住他纤细的手,一手将他揽得近了些,低声道:“你喝醉了。”
朱允炆哪里肯依,摇头道:“允炆没醉,允炆从来没醉过。”
转而垂眸道:“父王从来没让允炆喝过酒,又哪里醉过呢?”
朱棣听他说着,沉默了一瞬,抬手捏了捏他纤巧的鼻翼道:“那你还喝这么多……”
朱允炆抓了他手道:“才没有……四叔……”
朱允炆侧过身接着道:“四叔,你还记得允炆小时候的事吗?”
“什么事?”朱棣皱了眉头,他的确记不大清了。
“允炆小时候和哥哥他们玩,爬树摔了下来,是四叔接住了我。”
“再后来,被卡在石头缝里,也是四叔抱我出来。”
“可几年不见,四叔竟忘了我呢……”
“四叔以后会好好疼你的。”朱棣抚上他的背,轻声安慰道。
不过朱允炆再未回复他,朱棣抬过他下巴,却见朱允炆竟似睡着了般,闭着眼呼吸均匀,脸颊潮红未去,点点映在他眼中。
朱允炆再次醒来时,朱棣早已离开,他抬手揉着额头,如灌了铅般沉重。他只记得当日全顾着喝酒,喝的人事不省,再记不得其他。
唤卢秋来问了问,只说朱棣将他送了回来便走了,什么话也未曾说过,不觉心中有些黯然。
伸手触及枕边令牌,握紧了又摊开呆楞楞看着,想到自己此行所在,不觉定了定神……
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徐家大哥接到这一纸调令时也难以置信,太子薨逝储君未立,皇帝却将各个大将调离京师,前往边塞屯兵,也不知是何用意。
先是遣返诸王,再是调离大将,形势越来越扑朔迷离,难道皇帝并不打算在诸王中选一个作为储君?可太子长子又不在京师……
徐允恭独自一人骑马行在西安府街头,也是他此次练兵的终点,忽而一抹极亮的光掠过他的双眼,定睛看去,原是一老妪藏在手中的短刃,正对上距离她几步远的少年。
徐允恭眼神微变,大吼着让开,同时夹起马肚令马儿小跑起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纷纷让出一条道令他得以通行。
老妪也听见马儿直冲这边而来,手上动作不慢,伸手便刺了过去,可惜人群不□□分,刀的准头也受了影响。
此刻徐允恭已骑马行来,错身而过的瞬间伸手抓起少年肩头,将他送上马背,那刀尖只来得及划破一缕飘起的衣摆。
少年惊慌之中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表情顿时凝固起来。徐允恭自然也认出了他,俊眉颦了颦,脱口道:“长孙……”
朱允炆忙捂住他的口道:“别说话,这的人都不知道我是谁。”
徐允恭愕然点了点头,回过身来,但见那老妪跟身着常服的东宫侍卫站在一处,卢秋则跟在他们身后喘着气道:“少爷,你怎么?”
又看见朱允炆身后某人,带着一丝疑惑道:“国公爷?”
徐允恭点了点头,自先下了马,紧跟着扶了朱允炆下来,方正色道:“刚才真是太危险了,殿下怎可将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
朱允炆低头支吾着道:“这不是有徐大哥吗?”
徐允恭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当下微叹了口气道:“以后莫再这般任性了。”
朱允炆立时抬头冲他笑了笑道:“知道了。”
其时那几个侍卫皆走上前来,面带惭色道:“属下无能,被那老妪逃了。”
“在下观那老妪身手不凡,耄耋之容恐是掩饰。”徐允恭开口道。
侍卫们面面相觑,接道:“多谢先生指点。”
徐允恭微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朱允炆道:“殿下是如何招来这等祸患的?可有什么眉目?”
朱允炆摇了摇头。
“这人一次没有成功,恐怕不会这般善罢甘休,殿下往后当仔细着些。”徐允恭提醒道。
朱允炆点了点头,随即将几名侍卫遣得远远的,接着问道:“徐大哥怎么也来到这了?”
“奉旨练兵,”徐允恭回道,“正好要去秦|王|府中一趟,不如同殿下一块回去,可好?”
“那自然是极好的,”朱允炆道:“允炆也好久未同徐大哥见过了。徐大哥日理万机,允炆可是难得一见呢。”
“这可不敢当,殿下折煞微臣了。”徐允恭边说着,边拉了缰绳同他信步走着。
“殿下此行可还顺利?”徐允恭问道。
朱允炆闻听此言微颤了颤,此前种种皆历历在目,默默闭了眼,顿了顿道:“徐大哥可听过什么传言?”
“这倒没有,”徐允恭回道,“我也是担心,怕你在这里不太适应。”
“没有,”朱允炆抬头看着他道,“我在这里很好,劳徐大哥挂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