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六·似是故人来

    除却澹台宇这个加塞进来的，此次南巡不仅有些许文武百官，还有几名以凌皇后为首的后宫女眷，杜柔惠已然在其中。

    说实在的，这是自落崖后蓝梓铭第一次见到杜柔惠，到王府有些时日了，大概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蓝梓铭基本就没在王府见过墨梓千淼和倚清阁的仆从之外的人，而早晨出门时，因为男女有别的原因，杜柔惠早早上了马车遮的严严实实。

    此时离出发还有些时辰，杜柔惠大概是在车里有些闷了，微微撩起了帘子透气，目光刚好同被墨梓再一次气到炸毛，转过了头不去看他的蓝梓铭撞在了一起。

    对于这位国师大人同墨梓那些不得不说的事杜柔惠也是有些耳闻的，更何况人都登堂入室了，但为了保持自己温柔贤惠的人设不崩，硬是生生忍了才没去找茬。

    听说这人颇有些本事呢，看来很是棘手呢。

    杜柔惠望着不远处眯着眼看着自己的少年，展颜露出一个和煦的微笑，却见那少年国师却是打了个哆嗦，转过了头去。

    杜柔惠：……？？

    蓝梓铭隔着衣料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瘆得慌。

    出发的时辰很快要到了，墨宸帝和凌皇后走在最前头，身边亦步亦趋跟着墨涵，后面是四名看起来有些年岁但风韵犹存的妃嫔。

    见宸帝现身，一干人跪下山呼万岁千岁，墨宸帝一摆手请众卿平身，然后一眼看见了墨梓身侧的蓝梓铭，刚好在途径要去马车的路上，墨宸帝便携着一干人缓缓行到蓝梓铭面前，很是诚恳：“这一路要多辛苦国师了。”

    蓝梓铭很是茫然，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依然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国师大人：“陛下严重了，这是臣的分内之事。”

    墨宸帝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身后四名妃嫔倒没什么表示，毕竟男女有别，倒是凌皇后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蓝梓铭，继而跟上宸帝。

    一系列程序过后，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上路了，文官多体弱，大多坐在马车里，武官骑马跟在周围，墨潇本来是要跟着哥哥们骑马的，却被墨漓一把塞进了墨涵的马车内。

    “短胳膊短腿的，好生呆着。”墨漓拍拍墨潇的头，在他怀里塞了个油纸包，“早晨起得早，你就匆匆吃了几口，乖，拿去吃完。”

    说罢看了一眼墨涵，墨涵一笑：“小四交给我就放心吧。”

    墨漓点点头，放下了车帘子，本想策马去同墨梓一起走，但无奈那两人凑在一起莫名有种奇怪的气场，加上一个自己只觉得浑身难受，想了想还是不要过去找不自在了，于是老老实实地跟在马车左右。

    蓝梓铭四下看了看，有些疑惑：“怎么不见瑀王？”

    墨梓看他一眼，语气淡漠：“京都不可无人，大哥自请留下。”

    顿了顿，犹豫道：“你如此……很想见到大哥？”

    蓝梓铭无奈了：“就随口问问，我对你们宫廷秘史没兴趣……不过……”转头看向身侧那人，“为毛你会在啊？！”

    齐穆清老神在在策马前行，闻言转过头来露出一个温润的微笑：“因为我不放心梓铭你啊。”

    蓝梓铭：“……”

    然后离得近的人都看见平日里淡漠疏离的国师大人一巴掌盖上了齐家小将军的脸，涨红了脸一使力把人掀下马去。

    由于齐小将军落了马，这一小团暂时停了下来，有侍卫忙上去将齐穆清扶起来，也有大臣围上来，语重心长提醒蓝梓铭就算两人关系再好打打闹闹也要注意分寸，同时暗示齐穆清就算同蓝梓铭相识，但那毕竟是国师，相处时还是要注意两人身份问题保持距离。

    齐穆清：呵呵。

    蓝梓铭：好气哦可我还是要保持微笑。

    因为巡游人数众多，队伍行驶的略有缓慢，虽比不上春祭时的浩浩荡荡，但也是颇有些壮观。

    但马车从外看朴素无比，跟在队伍四周的侍卫也是身着简单的布衫，骑马行在外侧的官员皇眷也是换上了低调的衣物，队伍看起来到只是像有些壮大的普通出游的一行人罢了。

    但也因为是速度原因，自然是不可能奢望能每天在落日前赶到城镇，因此倒也是做好了在野外露宿的准备。

    第一日落脚的城镇因为离京都不远，因此很幸运地在天黑前赶到了，但第二日却没那么走运，不得已一行人歇在了郊外。

    此时已是盛夏，露宿倒也不觉得寒冷，月朗星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墨宸帝早年同墨梓一样，随军征战过几年，此时好不容易出得宫来，拒绝了凌皇后和众人请他去马车歇息的提议，在火堆旁随意一坐，却是和那一圈的人聊了起来。

    去掉了墨色的华丽龙袍，换上样式简单的布衫，这样的一国之君倒是少了些长居高处的冷漠，多了些烟火味。

    蓝梓铭坐在墨梓身侧，右手挨着齐穆清，望着隔了一个人的墨宸帝，纠结面前的烤肉要不要继续啃。

    深知他隐藏属性的齐穆清看在眼里，用眼神鄙视：出息。

    蓝梓铭全当没看见，纠结片刻，终于抵不过食物的诱惑，却是端正了姿态，小口小口咬的那叫一个端庄优雅。

    虽然吃的小口，但速度极快，墨宸帝看在眼里，但见他动作自然，没有半点出格之态，竟也没觉得什么不妥。

    墨梓犹豫片刻，终于还是出手将剩下的几块烤肉放的远了些，免得他吃嗨了没忍住人设崩掉。

    卧槽劳资的肉！

    蓝梓铭用眼神控诉，悲愤的仿佛墨梓虐待了他一样。

    墨梓没看见，此时墨宸帝正同他说话：“杜家那丫头也来了？”

    墨梓脸上没什么表情：“是的。”

    “迹儿呢，她该是带上了吧。”

    墨梓只道：“是的。”

    墨宸帝点点头：“带上也好，方便照顾，奶娘终究不放心，虽然路上颠簸辛苦了点，不过我墨家的儿孙哪有这么娇气。”

    墨梓颔首，没接话。

    于是墨宸帝又道：“歇下了吗，若是没有抱来给朕看看，朕许久没见到迹儿了。”

    墨梓皱了皱眉，仍是起身往马车那边走去，不多时便回来了，身后跟着杜柔惠，怀中还抱着一个一两岁的小孩。

    “儿臣给父皇请安，”走近了，杜柔惠福了福身子，然后又重复了一次，“迹儿也请皇爷爷安。”

    墨宸帝微笑着应了，然后从她怀中接了小孩抱在怀里逗弄。

    墨梓带来了杜柔惠便坐回了蓝梓铭身侧，刚坐下蓝梓铭便戳了戳他，暗搓搓问道：“那是你儿子？”

    墨梓面上冷了几分，点了点头。

    “哦，长得倒是端正，叫啥啊。”蓝梓铭很是好奇。

    “……墨迹。”

    “……不说就不说呗，说我磨叽干嘛？”

    墨梓：“……”

    齐穆清看不下去了，心道这孩子果然是傻的吧，然后无可奈何地开口：“这孩子姓墨，名迹，痕迹的迹。”

    蓝梓铭闻言默了，良久之后问道：“……谁……谁起的？”

    “自然是宸……陛下了。”

    蓝梓铭点点头，了然了，拍拍墨梓的肩：“跟磨叽比起来，你叫墨子已经很不错了，珍惜吧骚年。”

    墨梓：……

    墨宸帝专心致志逗弄怀里的孙子，根本没注意这边几人对自己起名的审美有何疑问，忽地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杜柔惠：“你同梓儿成婚也有些时日了，除了迹儿，没打算再要一个？”

    杜柔惠愣了愣，然后温婉地笑道：“王爷忙于政事，自然是要多些时间休息的。”

    说罢，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蓝梓铭，又道：“而且王爷同国师大人奉为知己，我等女子也不懂这些，自然陪王爷的时间要少些。”

    莫名躺枪的蓝梓铭：“……呵。”

    被贴上渣男标签的墨梓：“……”

    蓝梓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然后朝墨宸帝道：“忽有些乏闷，臣想去透个风。”

    了解这两人关系的墨宸帝也是尴尬得很，但碍于国师地位特殊仍是和颜悦色：“国师自便即可。”

    蓝梓铭道了谢，站起身来，顺势压下了想要一同来的墨梓，微微摇了摇头。

    笑话，就算杜柔惠只是侧妃，但也算是明媒正娶，总比他这个半道插足的来的光明正大，哪有正牌在这里还跟着炮【友跑的道理呢。

    蓝梓铭远离了人群，队伍驻扎的溪水边走去，盛夏炎热，他又内息属火，便想去那泡脚降个暑，却没留意身后有人看他良久，然后起身离开。

    正要脱了鞋袜，便听得身后悉悉索索响起脚步声，偏过头去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齐穆清几步走来，站在他身侧：“你都走了，我还留在那里干什么，你的那位可是看我不爽很久了。”

    蓝梓铭闻言毫不吝啬地送他两个大大的白眼，道：“话说你到底来干嘛的。”

    齐穆清道：“我在离京之前本是有军职在身，回京后虽没有继任，但宸帝分了个禁军监军的官职给我，此处出巡的侍卫调动和监督便是由我负责，顺便……看着你。”

    “哈？看着我干嘛？”

    齐穆清面色严肃：“小煙说日期将近，怕你临阵脱逃溜了，让我来看着你，一发现苗头不对就打断你的腿拖回去。”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们的关心了喂……”

    齐穆清很不要脸地蹬鼻子上脸：“不客气，应该的。”

    两人正说着，有侍卫从一侧匆匆跑来：“齐将军！啊……国师大人也在。”

    忙行了个礼，齐穆清道：“别急，慢慢说。”

    蓝梓铭却是心道，小伙砸居然还是个将军不错嘛，而且还是这副人畜无害的世家公子模样……反差萌不要太过分啊喂！

    那侍卫道：“那边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说是赶路的行人丢了行囊，想要讨口饭吃，不敢惊扰他人便来问问将军意下如何？”

    齐穆清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若事实如此，便给他行个方便便是，何须来问我？”

    那侍卫道：“那人……那人很是奇怪，面上带着一个古怪的面具遮了半边脸，但露出来的脸却极是好看，兄弟们见他打扮怪异便想赶走，但那人却很是讲理，不像是意图不轨之徒，便拿不定主意。”

    齐穆清皱了皱眉，思索片刻：“带我去看看。”

    “是。”

    蓝梓铭左右无事，便跟了上去。

    不多时便走到了营地边缘，火光之中能看见不远处有条纤细瘦长的影子，半面的银色面具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光芒。

    就像那侍卫所说，这人长得很是好看，就算遮了半张脸但依然能看出这人姣好的面容，丹凤眼微微上挑，透着说不出的意味。

    齐穆清上前几步：“不知阁下到此处是有何事？”

    来人笑了笑：“我已经说过了，途径此地行囊丢失，难耐之下想要讨口热饭吃，不过……现在多了一件。”

    言罢将目光放在了蓝梓铭身上。

    “多了一件？”齐穆清眉头皱起，但还是控制着语调，温和道，“阁下若是有难处我们必会出手相助，但我家老爷已经歇下，还请阁下用了饭食就请离开的好。”

    来人依然笑着点点头：“自然，不过多的那一件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太久不见，相同老朋友打个招呼罢了。”

    “老朋友？”

    只感觉来人周身气息一变，那种危险又恶【的感觉刻骨铭心，一股湿冷的触感从脚底窜起。来人面上仍是勾起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身形一动，直直朝着蓝梓铭而去。

    “梓铭小心！”已然猜出了来人身份，齐穆清顾不得许多，抽出腰间的长剑往那边掷去。

    可普通的兵器怎能打动这人分毫，还没碰到这人身侧便被弹开，直接被震成了齑粉。

    这人速度太快，又是突然发力，蓝梓铭根本反应不过来，直直被人扑倒，压在地上。

    蓝梓铭一脸懵逼，忘记了反抗：“老铁你谁？”

    仍是带着笑，却是不答，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眼底却没有半丝笑意，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自家国师居然被扑倒了，一干人愤愤不平想要上前，却被齐穆清喝住。

    一把□□不知何时被握在了手里，齐穆清满是戒备地看着来人，那人像是感觉到了，微微侧过头来笑道：“不要紧张，我说了，只是来探望老朋友。”

    言罢缓缓地下身子，凑近蓝梓铭的耳廓，声线低沉：

    “好久不见，我的，天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