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七·夜尽天明

    来人的力气出奇的大，一手按在蓝梓铭肩上一时间竟是挣脱不得。

    强烈的信息素伴随着这人强烈的气场铺天盖地地涌来，刺激的蓝梓铭脑仁疼的几乎要窒息。

    似乎看出了身下人的不适，来人微微收敛了些，却仍制住他不动，面上带着笑意，似乎很满意现在的状况。

    同样的不适和相同的气息，蓝梓铭已然知道这人的身份，惊慌之下是愕然，不明白这位瘟神怎么就这样找来了。

    齐穆清持枪立在二人身后，眯眼围观，三人一时间僵持不动。

    然周围的侍卫却稳不住，自家国师被来历不明的人压在地上，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不带齐穆清吩咐，纷纷持着武器想要上前。

    “都别动！”齐穆清一眼看透身边侍卫的举动，为了他们的生命安全着想，出声喝道。

    虽然不解，但军人必须服从命令，虽然不再继续动作，但依然保持攻击的姿态，只待一声令下。

    在理会身侧的人将手中的武器全都指向自己，来人撑在蓝梓铭身上，细细观察他的表情，然后弯了弯眼角，笑得甚是好看：“看来陛下还记得我。”

    晃了晃头，照着蓝煙说明的方法牵引自己体内的内息将那股信息素压制下去，待全然感觉不到脑中的抽痛时，蓝梓铭的鼻尖已经布了一层汗珠，闻言看他一眼，心中的惊慌早已被信息素刺激的痛处磨灭的一干而尽：“邪君阁下到此，不知是叙旧这么简单吧，说吧，来干嘛了。”

    来人没有回答，仍是定定地看着他，良久才道：“不，你不记得我。”

    蓝梓铭呵呵呵：“老铁我应该记得你吗？还有快点从劳资身上起开！”

    来人充耳不闻，仍是看着他：“你以前，就算……也从来不会这样唤我。”

    顿了顿，又道：“你果然，已经不记得我了。”

    露出的一边眼睫微微垂下，来人收了周身凌厉的气场，处处透露着无尽的悲伤，就像那种，被抛弃了千万年的绝望，深深将他包裹起来。

    蓝梓铭被人压了好一会儿，再多的惊惧早也变成了一腔怒火，任谁被人大庭广众压在身下，还拉着他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搞得他好像负心渣男一般，是谁都忍不了。

    见来人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去，蓝梓铭右手一翻，在虚空中一握，一把暗色的长刀被凭空抽出，直直朝着来人面庞砍去。

    到底是一界之首，哪怕陷在了深深的回忆中反应也是极快，感觉有劲风迎面而来，以为是凡界的武器，轻嗤一声，正要抬手去挡，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看清了，姣好的眉头皱起，半跪在地上的双腿一使力，猛地往后拉出了一段距离。

    几步外的齐穆清早看准了时机，□□一挑直朝那人背心捅去，那人啧了一声，腰上一拧，用一种极其纠结的姿态躲开了，顺势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这边已经有人上前去扶起了蓝梓铭，急急询问有没有伤到。

    蓝梓铭摇摇头道了声没事，手上辟天握的更紧，目光更是锁死了远处的邪君本尊，大概是远离了篝火，那处有些昏暗，邪君的面容半掩在暗处，说不出的意味。

    “怎么回事。”这厢墨梓半天等不到蓝梓铭回来，便出来寻人，走了几步发现这边聚了不少人，隐隐的还有听到有人唤国师的声音，便过来看看，走近了便见蓝梓铭一手握着辟天，齐穆清立在不远处，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什么材质造的银白□□，两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前方不远处。

    听到墨梓过来，蓝梓铭只是偏头看了看没想太多，但见邪君本来放在他身上的目光竟是移到了墨梓身上，不禁一咯噔。

    虽然墨梓是个凡人，但他身上有邪灵珠啊！

    不确定邪君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蓝梓铭斜跨一步挡在墨梓身前，气场全开之下竟是将墨梓的气场压了下去，长刀一挑，直直邪君：“我不清楚你为何而来，不过我不想和你打，若你识趣，我奉劝你还是早些离开，毕竟打起来……我们谁也讨不到好处。”

    全然一副将自己护住的姿态，引得墨梓眯了眯眼。

    邪君闻言神色变得复杂起来，半掩的眸子在暗色中明灭不定，说不出的意味。

    定定的看了他好久，然后忽地笑开了来：“说过了，我只是来看看老朋友，如今见你过的不错，那我也便是放心了。”

    但是你的语气完全不是这回事啊啊喂！口嫌体正直是你们的通病吗？！

    蓝梓铭内心掀桌。

    邪君踏前一步，蓝梓铭一哆嗦，护着墨梓往后退了一步，邪君再上前，蓝梓铭亦退后，墨梓却是不动了，一手把在蓝梓铭肩上，一手揽住他的腰，蓝梓铭没注意直接撞在了他怀里，颇有一种投怀送抱的意味。

    “那是何人？”凑近了，墨梓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邪君身上，本能的排斥这人的靠近……确切说是排斥这人继续靠近蓝梓铭。

    蓝梓铭嘴唇动了动，不知作何解释，倒是邪君眯了眯眼，不再继续上前，而是身形一晃，齐穆清反应过来□□一扬要去拦截，却是晚了，眼睁睁看那人一晃到了蓝梓铭面前，小心躲过辟天的刀刃和盘绕在侧的黑焰，凑近了蓝梓铭。

    “老朋友不记得我很伤心呐，记住，”邪君笑了，“我唤作羲宸。”

    言罢，铺天盖地的魔息席卷而来，蓝梓铭护着墨梓疾步后退，长刀一扬直将那团魔息劈成两半，黑焰炸开来，焚了个干净。

    黑焰散去，只留了一地烧焦的痕迹，那邪君却是不见了踪迹。

    脚下一软，蓝梓铭差点跪坐下去，被墨梓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避免了他继续丢面导致形象毁尽。

    齐穆清确定了邪君羲宸消失无踪，这才奔过来：“有没有问题？”

    蓝梓铭撑着墨梓的手臂，深呼吸了几口，手上的长刀扯出一道残影消失不见：“目前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是心灵受到的创伤必不可少。

    尼玛这就和大·boss对上了有没有搞错？

    有侍卫迎上来：“将军，这……”被齐穆清挥手打断，“今日之事，统统忘记，若是有人问起，只说有人闹事，已被处理，明白吗？”

    “可是……”抬头看了看齐穆清的神色，然后一拱手，“是！”

    齐穆清挥手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这才转头看向蓝梓铭：“今日之事你不必太过担忧，羲宸这人虽然……但是……嗯……嗯，所以你不必担心。”

    蓝梓铭：“老铁你说啥？”

    齐穆清咳了一声：“我会把事情报告给小煙，剩下的你做好自己的本分便可。”

    然后向蓝梓铭身后的墨梓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四周的身都散去，各干各的事，墨梓半扶半抱着蓝梓铭站在原地好一会儿，直到蓝梓铭缓过来。

    轻轻推一把墨梓，蓝梓铭表示自己能站着了，然而墨梓依然不放手，而是搂紧了一点，执着于之前的问题：“那是谁。”

    蓝梓铭默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墨梓淡道：“这种事还少么。”

    蓝梓铭一手握拳一击手掌，恍然大悟：“是吼。”

    墨梓点点头，等他继续，却是等来了蓝梓铭的白眼：“但是我就是不说你奈我何。”

    墨梓：“……”

    蓝梓铭挣脱出来，环顾四周发现有不少侍卫很是好奇地看向这边，当下牵了墨梓的手往溪边走，二人踩着草地悉悉索索前行，很快到了之前的溪边，却不想已有人在了。

    没有刻意控制力道，脚步声惊动了那人，猛地转过头来，接着月光发现是从上路开始就被蓝梓铭忽视掉的澹台宇。

    “庞……你怎么在这里。”没有放开墨梓的手，蓝梓铭继续牵着墨梓上前，站定在澹台宇面前。

    目光落在二人相握的手掌上好一会儿，澹台宇才将目光放回到蓝梓铭脸上：“呆在那边没什么意思，过来准备洗洗睡了，你……们呢？”

    “和你一样，过来洗把脸泡个脚，”蓝梓铭这才放开了墨梓，半蹲下来拍拍澹台宇的肩，“抱歉兄弟，不小心遗忘你了。”

    澹台宇表情有些崩：“这种话麻烦就不要说出来了，小心我哭给你看啊。”

    蓝梓铭眉梢一挑，正想说什么，澹台宇却是提着鞋子只着软袜站起身来，揉了一把蓝梓铭的狗头：“行啦，不打扰你们月下花前瓜田李下卿卿我我了，我回去睡觉了。”

    说着向墨梓行了个礼，道声告辞，想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蓝梓铭愣了愣，然后拔高音量叫道：“庞三水！”

    澹台宇摆摆手，留下一个洒脱的背影。

    “你特么擦了脚洗手了吗就来摸劳资头！”

    澹台宇一个踉跄，转过身来送给他一个中指，蓝梓铭亦回给他，二人僵持了好一会儿，终是澹台宇噗嗤一声笑出来，大声道：“当然是……没洗过！”

    然后踩着草地啪嗒啪嗒跑远了。

    蓝梓铭：“……”

    我有句mmp必须要讲。

    就着蹲下的姿势嫌弃地扯过墨梓的衣摆擦了擦自己的头顶，蓝梓铭坐下来除了鞋袜将脚放进清澈的溪水中，清凉的溪水顿时包裹住双脚，舒爽地让他呼出一口气。

    墨梓低下头看他一会儿，也是坐下除掉鞋袜将脚放进溪水中泡着。

    二人排排坐泡脚，一时无言。

    “澹台宇是我老乡，”双脚在水中晃晃悠悠，荡起阵阵涟漪，蓝梓铭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墨梓沉默地听着，不发表言论，便听得蓝梓铭又道：“至于今天那个……我只能告诉你，

    知道多了，可是会死人的啊，骚年。”

    墨梓转过头看他，之间少年的侧颜映在月光下，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虽没有蓝煙那样的美颜，但清隽的容貌竟带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没错，错觉，只要这人一炸毛，什么岁月静好，什么清淡如兰，全都是屁话。

    “我说过，你不想说就不说，”墨梓望着他，语气依然淡漠，好似被一次一次蒙在鼓里的人不是他一样，“我只想确定一件事。”

    “嗯？”蓝梓铭亦是转过头来，“说。”

    “你，不会离开的，对吧。”

    “……”

    蓝梓铭望着他，只觉得那双深邃的眸子无波无澜，但好像能将人吸纳进去，不留余地。

    两相对望，一时无言，墨梓也不急，就这么定定地注视着他，似乎根本不在乎答案一般，但放在身侧的两只手却是将手下的草茎揪起，握的死紧。

    看似稳如老狗，实则慌得一逼。

    此地远离营地，人群的嘈杂听不真切，唯有夏蝉的鸣叫在四周回响，却是衬的更加静了。

    良久，蓝梓铭叹了口气，凑上去在墨梓唇边轻轻落下一吻，心中的愧疚全然化为一声叹息：“我不能承诺永远，但我能保证，至少现在，我不会离开。”

    墨梓眼底一沉，抬起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低下头重新吻上去，越发深入。

    蓝梓铭顿了顿，没挣扎，反而伸出手环上他的脖颈，闭上眼全然承受。

    墨宸帝逗弄够了皇孙，将墨迹还给杜柔惠将人打发走，回头环顾一圈，没看见国师和自家老三，想了想，还是打发了自家老二去寻。

    墨潇干坐着没事，见身侧的二哥要走，急忙给墨宸帝打了个招呼，爬起来跟上。

    找了一圈没找见人，倒是遇见了在部署守夜人手的齐穆清，见了他俩温和一笑：“二位王爷怎么来这里了？”

    墨漓看着他的笑就浑身不舒服，忙问道：“小将军可有见着我家三儿和国师？”

    齐穆清笑容在一瞬间有些龟裂，但仍是稳住了：“有人见到他们往溪边去了，不过我建议……。”

    话未说完，墨漓便拖着墨潇丢下一句多谢告辞匆匆离开。

    “……你们还是……等会再去的……好。”

    跑了几步墨潇便蹦蹦跳跳走在前面了，墨漓亦步亦趋跟在几步外，一小会儿便能听见溪水哗哗的流动声，还有一些……不太和谐的动静。

    愣了愣，墨漓爆了句粗口，扑上去拉住了前方的墨潇：“小四儿我们回去吧。”

    “嗯？可是哥哥……”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回去吧回去吧……”说着一边拖着墨潇往回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见了自家三弟压在人国师身上做些不和谐的运动，“……”

    年轻真好啊。

    感觉自己老了的漓王殿下森森地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