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章十八·忆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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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十八·忆江南

    就算齐穆清极力压下,但羲宸前来闹了一通的事还是在第二日清晨传到了墨宸帝的耳朵里。

    叫来了齐穆清问明了始末,又将蓝梓铭招去关心了一下,确定了没事这才启程上路。

    不知是不是得了墨宸帝什么命令,杜柔惠没有在马车中安坐,而是换了身劲装,策马行在墨梓身侧。

    蓝梓铭左右看看,为避免引火烧身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策马走开,在墨梓的注视下拍马向前,行到一辆马车边敲了敲车壁,说了句什么,很快澹台宇从里面钻出来,牵过侍卫牵来的马匹,在侍卫的帮助下摇摇晃晃翻身骑上去,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蓝梓铭叹口气,伸手拉住了马缰:“坐稳。”

    澹台宇稳了稳,僵着身子生怕自己没坐稳摔下去,有些方,不过也是一时的,蓝梓铭牵着他走了一段逐渐熟悉了感觉,便没那么害怕了。

    试着放松身子,澹台宇深呼吸几口,然后转过头去试着和蓝梓铭谈天说地。

    介于在外需要崩着一张淡漠疏离的人设,蓝梓铭只是偶尔附和,偶然听澹台宇说起些趣事,也只是浅浅勾起了唇角。

    但就算如此,墨梓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极为不熟爽快,同昨夜的感觉一样,他极其地不希望澹台宇这个人靠近蓝梓铭。

    正想策马上前将那人带回来,前面蓝梓铭却像是感觉到了,转过头来冲他摇了摇手指,示意他老实呆着别动。

    虽然现在他是不惧杜柔惠的,但之前的阴影太深,也算是不想惹上是非,因此尽量不与她起冲突,更何况经过昨夜墨宸帝那番话,今日杜柔惠就出现在外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蓝梓铭内心无波无澜甚至还有些想笑。

    安抚?好了墨梓,转回头来继续听澹台宇胡诌,虽然吵闹了些,但熟悉的感觉熟悉的人,总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的处境,让他有种自己仍在现实的既视感。

    自欺欺人一般。

    一队人也不急着赶路,一路欣赏风景走走停停,遇到颇具民俗意味的地方便会多留几日,因此接近江南境内之时,已近七月底。

    入了江南刚好黄昏时分,墨宸帝没有立即赶往杭州,而是就近在一处小镇歇下。

    吃罢晚饭,墨宸帝照旧找了一干人围坐在客栈大厅的桌边喝茶唠嗑,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挥手放行。

    杜柔惠因为要照顾墨迹没有参与,此时见众人散了,便抱着墨迹站在房门前望着往楼上走的墨梓正想唤一声王爷,但还没发出声,便见蓝梓铭从后拉了一把墨梓,墨梓停下脚步转过头去,听蓝梓铭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同还没离开的墨宸帝说了句,便跟着他往客栈外去了。

    一声王爷堵在喉头,老半天才咽回去,杜柔惠抱着墨迹的手臂猝然紧收,直到墨迹吃痛哭出声来才回过神来,心里黑名单上蓝梓铭的名字又加重了几分。

    若蓝梓铭知道,定会捶胸顿足痛呼冤枉,他只是见今夜月光正好,准备了好久的东西便差萃取月光着色,不然黑不拉几的谁要。

    又因这东西需要及时认主,不然无法在最好的时间开启神识,便是浪费了,于是便把墨梓拉上,要知杜柔惠要搞这么一出,他……还是要把人拖走。

    且不说杜柔惠会怎么在心中的角落画个圈圈诅咒他,蓝梓铭拉着墨梓在小镇中七拐八拐,到了镇外一条小河边,夏季里不是很茂盛的柳枝垂落在河边,皎白的月光洒落,在清透的河面映出一片片破碎的白花。

    望了望四下无人,蓝梓铭一抬手,招出了一条黑不拉几搓死了的长条物,但从形状已经能大致看出是把剑。

    墨梓一愣,心中有个不太敢确定的想法。

    一团黑焰从掌心中窜出,一点一点舔舐上那把雏形的剑,控制着力道才没烧成渣,以掌心为炉,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银白的月光仿佛被什么指引一般洒落在黝黑的剑身,随着黑焰的灼烧表面的黑色一点点被银白色所替代,不多时,一把通体银白,剑身细长的长剑随着黑焰的消逝落在蓝梓铭的手中。

    “快,划破手指滴一滴血上来。”

    墨梓犹豫片刻,依言照做。

    暗红的血珠滴落在银白的剑身上,没有滑落下去,却是渗透进了剑身之中消失不见,但细细看去,依然能隐约见得剑身之中有几丝暗红的血丝缠绕。

    吐出一口气,蓝梓铭握住剑柄感受了一下长剑神识的存在,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倒转剑身递向墨梓:“喏。”

    墨梓没有马上接,抬眼看他:“何意。”

    蓝梓铭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那什么,纯钧不是没了嘛,补给你的。”然后将剑硬塞进墨梓手中,又道,“剑已认主,你不要也得要。”

    墨梓默了默,没再拒绝:“鞘呢。”

    “……九天玄铁就这么点,有的送你就不错了挑三拣四小心我打你哦。”

    “……”墨梓几不可见地弯了弯唇角,道,“多谢。”

    蓝梓铭扭捏了片刻,终是又道:“呐……生辰快乐。”

    次日启程,墨漓一眼便见了墨梓悬在腰间的长剑,里面的剑身同剑鞘完全不搭,好奇地凑过去:“小三你这是?”

    墨梓抚了抚银白的剑柄,淡道:“换了把新的,旧的扔了。”

    “嗯?怎的只换了剑没换剑鞘?这件怎么来的?”

    闻言微微勾了勾唇角——好在墨漓的注意力放在了他腰间,不然的吓个半死——目光投到依然策马行在澹台宇身侧的蓝梓铭,心中没有了不快,心情甚好:“生辰贺礼。”

    墨漓一愣,心道不是还有段日子嘛,但目光随着墨梓的看过去,了然了,怪不得。

    似乎感受到了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蓝梓铭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果不其然是那人在看自己,连带着身边的墨漓一起,见他看来,墨梓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墨漓倒是冲他挥了挥手,又指了指墨梓腰间的长剑了然一笑。

    “……”

    腰间似乎还有些酸疼,蓝梓铭转过头去手上不着痕迹地揉了几把,心道小爷我这也算是下血本了,然后脑中将造成这一切的几个罪魁祸首挥着辟天一刀一刀剁成了渣。

    小镇离杭州说不上远,但也不算近,等到的时候早有人接到了消息候在城门口。

    见了浩浩荡荡一队人,那人唇角一抽,连忙迎上来:“可是……京都来的贵客?”

    为首的自然是齐穆清,点了点头,温声道:“可是顾大人派来的?”

    那人道:“正是,大人在准备接风宴因此不能亲自前来,便派小人在此等候,城中不便行马,还请各位大人下马步行。”

    齐穆清温和地笑笑,点头应了,转头吩咐身侧的侍卫传达下去,然后当先翻身下马,站在原地等待的同时顺便和前来接应的人商业互吹。

    正说着,墨宸帝却是亲自到前来,看到只有来人一个眉头皱起:“怎的只来了你,顾卿人呢。”

    来人见面前的齐穆清转身行了一礼,毕恭毕敬的模样用脚趾想也知道是谁了,诚惶诚恐:“陛……老爷息怒,大人在亲自准备宴席为各位接风,未能抽身来迎接实在抱歉,请老爷赎罪。”

    “亲自?也罢,那边去瞧瞧顾卿是如何‘亲自’准备的。”

    于是一行人下马步行,女眷依然坐在马车中,晃晃悠悠向太守府走去。

    门口有太守府的官员迎候,齐齐行了礼,便将一行人迎了进去,蓝梓铭混在人群之中,细细打量府中的景色。

    是皖南风格的院落,粉墙黛瓦,飞檐翘角,虽是太守府,却处处透露着江南水乡小家碧玉的温婉之意。

    一路行到正厅,绕过后面的屏风,穿过一段抄手回廊,行到后堂,正中的大桌上摆满了江南特色的吃食,散发着清甜的香味,后堂右侧用珠帘和一扇水墨屏隔开,隐约能看见后面是一张稍小一点的圆桌,上面也放着些吃食,估计同正桌的一样。

    有管事的出来,分了人往其他地方走,只留了皇眷和官位较高的几位在此。

    轮到蓝梓铭时,管事的愣了愣,不太明确这年轻的过分的少年是和身份,却是最先入座的墨宸帝看过来,道:“此乃国师。”

    管事一惊,这便是相传从不出世的国师大人?这般年纪……?心中虽有异,却还是毕恭毕敬将人引到了桌边落座,排在了左相身侧。

    墨梓很是不快,同墨宸帝道了声,然后起身换位坐到了蓝梓铭身侧。

    一桌人:“……”

    蓝梓铭:“……老铁我们就低调点吃个饭可以吗?”

    墨梓:“何不低调?我只是和你坐在一起罢了。”

    蓝梓铭正想反驳,却见从堂外走进一人,手上端了一盅砂锅,后面跟了个侍女手上端了个同款的不过小了一号的砂锅。

    墨宸帝看过去,一愣:“顾卿还真是……亲自啊。”

    来人正是江南太守顾寒江,面容清秀,大概刚从厨房出来,面色有些酡红,闻言微微一笑:“陛下亲临,下官此处简陋,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事物招待,便只能亲自下厨做一桌饭餐为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说着将砂锅放在正中空出的地方,莲藕的清香散发出来,却是一锅莲藕排骨汤,清透的汤水中带着点点粉红,衬着同色的莲藕和浅色的排骨,甚是好看。

    “都道君子远庖厨,也不知顾卿这手艺如何。”墨宸帝说着,端起顾寒江盛给他的一小碗藕汤轻抿了一口,一顿,然后赞道,“确实不错,你们也不要坐着了,动筷吧。”

    众人连带着侧厅的女眷这才纷纷举箸,墨梓却是当先给蓝梓铭盛了一碗汤:“先喝汤。”

    撑撑肚子,免得收不住口脸面尽毁。

    蓝梓铭小抿一口,砸了咂嘴:“也不是……”很好喝嘛,和楼外楼的差远了。

    也不是他一人这样觉得,墨漓墨潇是感受过楼外楼菜肴的滋味的,此时有了对比,觉得顾寒江这一锅汤好喝是好喝,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其余人不知是真觉得的味道不错还是做戏,吃了一口纷纷赞叹。

    顾寒江洗净了手,按次序坐下,笑道:“各位喜欢吃就好。”

    口中说着,目光却是在桌上一一扫过,落在蓝梓铭……确切说是墨梓身上时顿了顿,见墨梓有感觉看过来,展颜一笑。

    墨梓没多大反应,微微一颔首,转头给蓝梓铭夹菜,时不时自己吃上一口,全然投入进了投喂的乐趣中。

    墨宸帝看在眼里,却也只是叹息一声,没作何态。

    吃的有些咸了,又抱着碗喝了两口,砸了咂嘴,有些索然无味,放下碗拉了拉墨梓的衣袖,凑近了小声道:“等下去楼外楼洗洗嘴吧,我请客,不要钱。”

    墨梓手上夹菜的动作一顿,望着一桌卖相和味道皆算得上不错的菜肴末了。

    这是养刁了么……

    看来以后……嗯……算了,媳妇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