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5 前尘

    夜色如铁。

    一弯新月，在塞外古城的上空勾起满天流霜。

    总兵府内，也回复了静寂。充满着刀兵森冷气息的讲武堂上，依旧还是两个人，但几案上裹着轻红薄纱的灯光却愈加显得黯晦模糊了。

    “你走吧。”

    过了好久，昏灯旁的青衣男子，蓦然转身，看着窗外夜空里的那弯冷月，愀声叹息。

    一身白衣貂裘鬓发已显凌乱的女子，低垂着头，看着紫釉地面那愈加显得瘦削瘠薄的淡青色背影，没有作声。

    籍着浮胧月光，两行清凉泪水，却早已滑过了渍痕斑驳的脸颊。

    才过半年，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不仅瘦了，就连月光下投在地上的背影都多了些许苍凉的意态。

    这种孑然隐忍的姿态，让她的心有种被水穿透般的感觉。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么？”她咬住唇角努力不让自己流出泪来。半年来，江湖飘零，流连江吴都会，遍赏红尘俗世的绮丽繁富之致，她要让自己活得开心。她要证明，就算没有了他，自己也可以照样活下去，而且还会活得很开心很幸福……

    然而，有些感觉，却是始终骗不过泪水的。

    外人眼里，炎樱郡主骄纵跋扈，挥金如土，万事不萦于怀，活得光彩熠熠，富丽堂皇。可再多的浮生光华，却终究还是抵不过月色下那袭瘠薄的淡青色侧影。

    他们都没有错。可为什么却又会活得如此沉重呢？

    夏碧筠布衣出身。十年故纸寒窗，换得走马京华，殿廷御敕。在前往国子监题名的路上，他们相遇了。功名加身的新科状元，马疾风轻，玉颜俊逸。随父进京朝奉的郡王女儿，锦衣绣服，明眸流盼。这是所有传奇发生的背景。

    那个瞬间，他们相遇了，也便注定了要成就一段传奇。

    吏部制科考试结束，由于燕王力主，夏碧筠外放幽蓟，成了燕王府的掌吏。他们的传奇，似乎也得到最完满的结局。

    然而，现实永远会不是传奇。

    洪武爷逝后，新皇在黄子澄、方孝孺等腐儒侍臣的怂恿下，开始削藩。两个月间，四位藩王被褫去爵位，废为庶人。迫于时势，燕王在姚广孝等人的支持下，举兵靖难。

    “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这是太祖遗诏，也是燕王靖难的理由——作为儒家正统教育培养出来的仕宦，他很明白这种政治宣言背后所隐藏着的是种什么样权术游戏！

    挂官封印，断然与燕王决裂，并且他还将燕逆谋反之事，俱以表奏，上疏朝廷。然而，奏疏未及发出，便被王府侍卫截获。燕王惊怒，拔出军刀向他劈面砍去。

    所赖炎樱郡主死生护持，夏碧筠才侥幸暂脱罪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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