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7 白沟河之役

    胁从宁王靖难以后，他与燕王的政治盟约，便正式订立了。

    那日，大宁城内，王府云庵堂上，正在争论无休的时候，他手下的弟兄们却已控制了城门，放燕王进城了。

    ——朵颜三卫是支神秘而可怕的蒙古雇佣兵武装。这支雇佣军包括三个既相互独立又相互统属的三部：朵颜、泰宁、福余。每部千人，三部合称朵颜三卫，而其中泰宁、福余两部，统归朵颜部指挥。

    朵颜部原是兀良哈人，成吉思汗的名将者勒篾的后裔。后来，木华黎受封兀良哈部国王。朵颜三卫便归到了木华黎麾下。太师国王木华黎，与博尔术、赤老温、速不台并称蒙古开国四杰。木华黎沉毅多智略，猿臂善射，挽弓二石强，治军十分有道。朵颜三卫在他手下，成了横扫朔漠南疆的精锐骑兵。

    洪武二十一年三月，蓝玉率军十五万，出大宁至庆州，间道兼程，于捕鱼儿海大破元军。朵颜三卫自此无所依凭，流窜草原，不久沦为宁王麾下的雇佣军。

    朵颜军人数虽寡，但战斗力极为强悍。燕王对此，早已垂涎，不惜牺牲女儿，换取朵颜的信任，缔结盟约。作为蒙古人，朵颜对汉人皇帝，更是恨之入骨。所以，他们的盟约是存在坚实政治基础的。

    燕王得宁王襄助后，军威大盛。建文二年夏四月，大破李景隆于白沟河。

    战役十分惨烈。据史记载：初时，景隆进兵河间，与郭英、吴杰、平安期会白沟河。乙卯，燕王营军苏家桥。己未，遇平安兵河侧。王以百骑前，佯败退走，诱使平安阵动，乘机进击。平安败走，始迫景隆中军。

    景隆横阵数十里，破燕后军。燕王亲帅朵**兵击之。大战良久。飞矢雨注。王三易其马，矢尽挥剑，剑折走登堤，佯引鞭若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前。高煦救至，乃解。时南军益集，燕将士皆失色。王奋然曰：“吾不进，敌不退，有战耳。”乃复以劲卒突出其背，夹攻之。会旋风起，折景隆旗。王乘风纵火奋击，斩首数万溺死者十余万人。

    白沟河之役后，摄于燕王军威，帝国北部许多州府纷纷前来纳降。这之中便包括九边重镇的榆林、大同、宣化等军事要塞。

    宣化总兵徐乾学为讨好燕王，归降之前，准备捉拿帝都派驻自己所部的监军夏碧筠，献与燕王麾下。然而，行事不慎，低估了这个进士出身的书生千户的能力，失手被擒，整个宣府的军政权力反而都落入了夏碧筠手中。

    宣府是帝国北方的要冲，是扼守塞外骑兵的重镇，战略地位，十分显要。大战之后，军士虽已疲敝，然而燕王还是不要放弃这块膏腴之地。

    军政会议上，朵颜主动请命，愿率部夺回宣化。篝火旁，燕王尚自残留着斑驳血渍的脸上，面容阴沉不定。过了良久，最终还是同意了。

    当夜月未西沉，朵颜便集结部众，马衔枚，刀裹革，向着帝国的西北方进发了。

    黎明之际的宣化城，沉浸在一片祥和静穆之中。影影幢幢，远处望去，仿如蛰伏在莽茫塞外的一头巨兽，隐隐透露出择人而噬的冲动。然而，在护城河里这些泅渡的雇佣兵眼中，它却更像沉睡未醒的羔羊——这群大漠苍狼正睁着湛碧而凶戾的贪婪双眼，向它悄然逼近。

    晨曦始绽，温煦和暖。这似乎又是美丽而晴朗的一天。

    福悦客栈的小伙计，揉着惺忪睡眼，从店门上卸下栅板。纷飞的尘屑，伴随着匆促而沓杂的马蹄声，潮水般漫过了木质窗门，向他激荡而来。

    小伙计仿如梦寐，再次用手揉揉睡眼，过了良久，直到看清初阳下那些匿藏在绣革里的明亮刀锋，才确定自己不是在梦游。

    蹄声如疾，鸾铃清越。这批似乎从梦里突然出现的黑衣骑士，很快便如梦幻般从他眼前消失。儿时流离失怙的客栈小伙计，凭借自己的生活直觉，感到了有事要发生。可具体是什么事，他也说不太明白。于是从天井边打水洗完脸后，他又带着习惯性的笑脸，迎接即将登门的顾客。

    宣府为帝国北方重镇，驻军甚多，然而由于总兵徐乾学治军无方，贿赂公行，士兵战斗力极其疲弱。朵**兵，一路进城，虽也遭遇不少抵抗，但这些宣府兵，在那群嗜杀如命的雇佣军面前，便如羊入虎口，毫无攻击能力。

    很快，朵**兵便杀到了总兵府。

    此刻坐镇总兵府的正是帝都御敕监军、神机营千户夏碧筠。

    然而，夏碧筠是读诗书礼义长大的，只会考试，根本不懂征战御敌之术——之所以会成为神机营千户，也多是仰仗他岳父身前在朝中的威名。

    这样的战斗简直就是屠杀，结果毫无悬念。

    帝国最为精锐的神机营两千侍卫，在书生千户的带领下，全都惨烈殉国——这群蒙古人组成的雇佣军，在城中汉人看来，简直就不是人。他们挥舞着马刀，疯狂地砍向那些败不成阵的神机营侍卫，直到那两千侍卫四肢首级，全被斩尽，他们才跃下马背，捡起血泊里的断手残肢，哗然退去。

    手，足，包括头颅，到燕王那里，都可以兑换成价格公道的黄金。

    没有信仰，杀人只为了钱财。

    这是他们雇佣军的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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