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5 缘悭
chapter 15 缘悭
屠杀还在继续。
万千宫阙的丹墀玉阶上,都沾满着粘稠而焦灼的血迹,漫天大火在精致富丽的琉璃碧瓦间流窜蔓延,杀声震天,哭声抢地——整个繁庶的金陵帝都,瞬刻便成了惨绝人寰的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群狂暴残戾的雇佣军已无活人可杀时,已经墙垣倾颓的金川门外忽然冲进了大队人马。
黄衫锦服,手执子母火铳,策马疾奔过来,很快就将这群浑身浴血的大漠苍狼包围在了垓心。
——这是神机营!
白色裘衣已为鲜血染赤了的雇佣军首领,近乎疯狂的血红色眼眸中立即有种冷醒寒彻的光芒,一闪而过——白沟河之役后,神机营千户夏碧筠被俘,神机营不是已被杀尽了么?此刻又怎会突然集中出现在这里?
不过更让他疑惑的是——神机营的指挥使竟变成了那个瘸腿而目光阴枭冷郁的残疾男子!
世子高煦!
看到他以后,朵颜所有的疑惑便变成了震惊,愤怒,以及更大的仇恨……
“朵颜三卫,嗜血残暴,弑君屠民,罪大恶极!今奉新皇诏令,誓将尔等蒙古鞑子诛杀以谢天下!”
白马背上那个目光枭厉的瘸腿男子,用尖利的嗓音宣读着当今帝国新皇所下达的第一道圣谕。
果然,燕王还是背弃了他,虽然他也从未曾真心相信过那个狼子野心的王者。
——从浦子口登岸后,统协着帝都军事防务的曹国公李景隆便向燕王投诚,而燕王之所以不直接杀进皇城,只是不想担那个弑君犯上的恶名罢了。况且,朵颜三卫向来矢志要以大明皇帝的龙血来祭奠他们被明军屠杀的族人。
如此一箭双雕的好事,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权力场上,只有敌人才是永恒的!
“墨麟,你快带着弟兄们向太极殿避撤!”漫天花雨般纷飞的硝火弹中,一袭白衣的雇佣军首领,审时度势,向那个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的副将下令——如今,所有出去的城门已被燕王军队占领,当务之急,为了躲开那种可怕的火器,减少伤亡,只能撤进那座焚烧着少年皇帝已经开始摇摇欲坠的太极殿了。
然而,就在他杀退围攻的神机营侍卫带领大家冲向那座火光灼天的宫殿时,一阵骤雨般密集而强劲的箭矢却从面前的火光中激射而出……
猝不及防,一枚气势锋凌的狼牙箭,带着尖锐的呼啸流星赶月般向着他胸前射来。
箭影如虹,箭气破空,一朵赤红的血蓬,在他胸前砰然炸开。火光血花中,一个黑衣如墨沉默如铁的瘦硬身影,在他眼前倒了下去。
“墨麟……”白衣男子看着脚下焦灼地面上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胸臆间有种裂开般的刺痛,仿佛刚才那一箭就是射在他身上一样。
他俯下身,用鲜血淋漓的双手,覆阖着副将那尚自保持着惊惧忧急神色的眼眸。直到此刻,他才突然发现地上这个黑衣如墨的少年眼眸深处是多么清透明亮,仿佛故乡兀良哈草原末罗村寨那长年的积雪,干净纯白,不染丝毫俗世的尘埃——这是杀戮多年的雇佣军战士很难再拥有的!
又是一颗透明的心在他手中破碎了。
只是这样的心灵背后又该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呢?
没有人知道。他也没说。记忆中的墨麟就是一个如此沉默而简单的雇佣军少年。
箭雨如飞,流弹似梭。进入皇城的数百雇佣军奋力拼杀,虽然毙敌不少,但终究是众寡悬殊,虎落平阳,除了极少几个人跟着首领冲杀了出去——朵颜三卫尽数覆灭于这座已然倾塌了的太极殿里,成了大明帝国那个少年皇帝的殉葬者!
如此结局,在那个苟延窜逃的朵颜三卫卫主眼中真是莫大的讽刺——虽然带走了那个少年皇者的头回去祭奠末罗村寨冰雪覆盖下的族人们,但他却留下了近八百个草原战士作了大明帝国皇帝的陪葬者。
这一仗赢的究竟是谁?他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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