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五百香罗木

    这天夜间，长庚公子因痛惜父亲离逝，卧在床上，满绪伤怀难以排遣，直至天明都未曾合眼睡过。玉漏声残，金乌吐影，就在鸡鸣欲晓的时候，房门外的碎石板道上，响起了一阵急促而杂沓的脚步声。长庚公子伤恸过度，一宿未眠，此刻正觉头痛胸沉，便躺在床上向着那个敲门的人闷声道，“什么事啊？”

    “公子，怪事！老爷身前打算供奉给玉雩山烬余道长为斋蘸的五百香罗木全都不见啦！”初春的早晨，寒意料峭。苏诚的声音透过窗槅上灿黄色珠箔传入，似还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异与冷颤。

    “什么！竟有这等奇事？”掩合着的朱漆木门缝隙里，传出了难以置信惊诧声。

    吱呀。门轴轻转。两扇雕镂着雍容繁复花纹的红木房门，瞬间打开。干涩质硬的门板与赭石地面擦出一个急促而响亮声音。

    “怎么回事？好好的五百根香罗木怎会在一夜之间便杳无踪迹了呢？”长庚公子急得在门廊上不停跺脚，“那可是父亲在世时允诺过布施给玉雩山神霄观的——如今丢失，万一烬余道长怪罪，那便如何是好呢？”

    宣和年间，徽宗皇帝笃信玄道之说，自称神霄玉府虚净宣和羽士道君皇帝。玉雩山烬余道人，深得皇恩宠幸，御封国师。道君皇帝还亲自敕旨为其修建道观，赐名神霄观。风习所至，苏老员外也和汴京许多达官显宦一样崇信道宗，身前费尽十数年心思搜集齐五百根香罗木，许诺为烬余国师扩建一座偏殿，以示道心虔诚。

    烬余国师，依恃皇恩，可是汴京炙手可热的人物。失信于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公子爷不必过虑——老爷刚走，今日哀伤过度，可要注意自己身体啊！”苏诚在料峭寒气里扶着还只穿着薄绸睡衣的长庚公子，走入房内，随手倒了一杯热茶放捧到他手中。

    “怎能不担心呢？”长庚公子将那杯热茶重重地扣在房中釉色凝重的檀木桌上，面带忧惧地叹息道。

    “刚刚我问过了，昨晚库房当值的郑义和李信，他们都没有发现有盗贼出没的迹象。所以，我想此事应该是与昨天傍晚那个老和尚有关——说不定，就是他暗使什么妖法盗去的也未可知！”

    “对！肯定是他！他不是还亲自向我讨过那五百香罗木的吗？”长庚公子突然想到昨晚那个游方和尚，不禁拍案大叫。

    “既便如此，早饭后我便家人去找那和尚？”苏诚看到主人同意了自己的看法，便向他请示道。

    “好！多带上些人，我也得跟着一块儿去！”长庚公子端起檀木桌上的白瓷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补充道。

    “公子爷连日劳累，还是留在府中好好休憩几日吧！我们去也就行了！”苏诚劝道。

    “不！我要去！此事关系重大，不能有半点闪失！”苏诚有些奇怪，平日什么都对自己言听计从的长庚公子，在这件事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倔强起来了呢？然而，他却也不好追问，便连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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