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梅花剑

    “这里是哪？”刚睁开眼，他便伸手抓向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佩剑。

    然而这次，他的手却落空了。他的身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织锦软被。覆在锦被下腰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了。

    忽地一声。他掀开了身上隐约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荷叶色锦衾，纵身下床，在身处的雅致而清幽卧房内，四处翻腾。

    “你找什么？”一扇有着银色镂空花纹的门，吱呀轻响。一个身穿蜜合色青绫夹袄的小女孩，端着个釉黑托盘，在他身后悄声问道。

    “剑！我的剑呢？”听到语声，他蓦然回头，怒吼着冲向房门边的那个小女孩。

    “你别动——我就把剑给你！”小女孩警惕地看着他，提高嗓音说道。同时单薄的身体，已有一半滑出了门外。已经领教过了这个神秘少年的乖戾冷酷，她可不想再吃同样的亏——如果他敢再对自己出手，她可就要叫人了！

    他看了看她脸上疑惧变幻的神色，最终还是没有过分欺近，静静地在她身前约三尺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小青看他不动，才把手中的托盘放到靠门边的花梨木房桌上。关上门，朝着床边走去。忽然间，她似又像想到了什么，立刻掉转身，端起那只放在桌上的托盘，用力塞到那个静默站着的少年手中，“你别动噢！”她故作严厉地说。然后，才再次回转过身，走向那个悬着杏黄色流苏锦帐的床边。

    他看着手中缭绕着氤氲白色热气的托盘，清瘦苍白的唇角，微微露出一丝轻浅而难堪的笑意——真是个聪明的女孩！端着托盘，他如若再冒然出手，势必就会将盘内盛放的药盏摔碎。听得碎响，她便可以有时间逃跑了。小小的心，竟还如此玲珑环复！他还真的有些意想不到呢！可是，他若出手，她真的就能逃得了么？

    小女孩看来对他真的很不放心，刚走几步，便回头向后看看，直到确认他真的已不会出手，才挨到床边从那个罩着软缎绉纱的枕函下，取出了一柄清光流转的袖剑。剑长两尺。古朴而峭洁的剑脊上，用錾金丝线盘镂出六朵有着六叶瓣的梅花。

    梅花剑。这便是震烁武林的孤山梅家历代掌门人所持佩剑。

    “给我。”他看到剑，下意识丢下手中托盘，跨步便欲过去夺抢。

    出手瞬间，啪地一声，托盘上的白瓷药盏，在房内的青砖地板上，摔得粉碎。略带着氤氲草药气息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别动！”玉手轻转，寒光凛凛的青铜长剑，在她掌中传出一声清脆冷冽的低吟。这个身穿青绫夹袄的小女孩，指剑而立，俏然厉喝。她的脸在古朴清丽的长剑寒光映衬下，宛如傲雪的腊梅，泠然有出尘之姿。

    黑衣少年薄抿的唇角，微微牵动，泛起一丝淡淡苦笑。轻浅的笑意，在他因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苍白瘦削的脸上，格外好看——提着长剑面笼寒霜的小女孩那双圆睁的杏目，也忍不住向他多瞟了几眼。

    自己行走江湖时日也不算短了。想不到此刻竟会被一个估计只有十来岁的小女孩用剑指着，而且用的还是自己随身佩带的梅花剑——这要是传了出去，孤山梅家的武林声誉何在呢？

    念及此处，他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忽然有种冷厉阴郁的神色，一闪而过——自己这么多年，刀风剑雨地嗜血拼命，还不都是为了给那个潇洒俊逸雍容尊贵的花瓶脸上贴金！

    “你想干什么？可不要乱来啊——不然，我会叫人的！”小女孩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眼眸深处那种掩藏不住的诡异杀气，有些害怕，握着剑的手似乎都有些开始颤抖了。

    “你拿着我的剑不还，还用它指着我——我倒想问，你想干什么，小妹妹？”他把最后三个字的尾音拖得特别长，显然有种讽刺讥嘲的意味在里面。

    拿人家东西是不对的。小女孩温润粉嫩的脸上，似乎也泛上了淡淡红晕。

    “我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还是用力抖了抖手中的青铜长剑，学着府中捕快抓坏人的模样和口气逼问道。

    “我姓梅。”他冷冷答道。以前每次人家问同样问题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总是这样回答。

    “梅花的梅？”

    “梅花的梅。”

    “我叫小青！”

    “……”他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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