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7 墨玉梅花

    西子湖畔，香气缭绕的新房内，梅少爷瞳孔中新娘的影像在渐次模糊虚幻。他原本红润俊逸的脸颊，也变成了一种铅灰色的沉白——死亡的颜色。在这满是大红的新房内显得格外诡异怵目。

    “五年前，你伸手从雪地将我拉起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你手上的梅花——那朵六瓣叶的墨玉梅花。孤山梅家人的室徽。”

    “后来，我才明白，你救我只是因为那天青龙没有杀我——这是那个武功绝顶而又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一个难得的死穴，你当然不会放过了！”

    “不错。青龙当年背叛梅家，害得我们许多地方组织，都被朝廷围捕剿杀，伤亡惨重。所以我们非杀他不可——但他武功实在是太高了，人又极端聪明谨慎，我们暗中跟了他七年，却始终都无下手的机会！”

    “那天晚上，我跟踪他到广陵太守府，发现他居然没有杀你，而你的父母也都间接死于其手，所以我想只要你有机会，肯定是可以杀得了他的——也许，你根本就是这个世上惟一可以杀死青龙的人了！”

    “所以，我把你带回了梅家。”

    想不到梅少爷对这一切居然没有丝毫推诿——这么多年的骗局，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梅少爷，你果真聪明！”大红盖头已被丢在一边的新娘子，嘿嘿冷笑。

    “聪明？！我再聪明又怎能比得上柳琴言呢？”梅少爷痛苦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既有忿恨嫉妒，也有敬仰畏惧，更有说不出的深深怜悯与同情……

    “琴言比我还小一岁呢。他来到我们家那时才刚刚七岁。父亲说他是一位故人之子，要我们家人好好善待于他。可他却在私下里对我说，他只不过是当年被父母抛在甘凉道上患了不治之症的孤儿而已。父亲把他捡了回来。”

    “琴言小时候虽然身体瘦弱，可是武学天赋却是极高，而且他又很能吃苦，每次父亲教的剑法套路，只要一遍，他便能了然于心，而我却至少需要三四次才能纯熟掌握。这样，不到十四岁，他便踏入江湖。十六岁，他便已继承我父亲的琴剑双绝，以‘梅花三弄’响彻整个江南武林。十七岁时，他曾孤身以一柄梅花剑独挑剑宗七大长老高手，灭了金陵剑宗满门，完成了我父亲多年以来未遂的心愿——孤山梅家的武林声势，在他剑下达到了从未有过的极盛！”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尊荣都是属于‘梅少爷’的——他行走江湖用的全是‘梅少爷’的名号！而众所周知，孤山梅家只有我这么一位梅少爷，所以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在为我这个梅少爷在铺平通向武林至尊的台阶！”

    “终于，一天晚上，我忍不住跑去找父亲，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琴言——这样对他是很不公平的！然而，父亲却流着泪告诉我，我们孤山梅家原是前朝江南义军领袖方大帅麾下名将之后。朱元璋定鼎应天后，背信弃义，大肆屠杀以前的战时盟友。我的祖父膺祚公为避祸端，落拓江湖，但我们梅家却永远没有忘记方大帅的临终遗言，誓死反对朱氏天下！”

    “所以为了我们梅家肩负的责任，每一个梅家子弟都必须能够忍辱负重，抛弃个人情感得失，服从反明灭朱的大任！”

    “从此，我也就再没有去找父亲问起这件事。因为我知道，父亲当年虽然打败了金陵剑宗的释剑老人，可却也受了极重的内伤。这么多年，一直都未能完全康复。而我们孤山梅家苦心经营起来的武林声誉，却绝对不能有半点受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号召天下武林人士为我们的反明大计而奔走，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梅少爷’在江湖打起孤山梅家的金字招牌！”

    “可是直到那天晚上，灭了剑宗满门后，琴言回来向父亲说他不想干下去了——他累了。然而，父亲却勃然大怒，最后还与琴言交起了手来。当时琴言的武功放眼天下已是无人能及，可他为了报答父亲的恩情，却一直都没还手。直到后来，父亲真的对他使出杀招时，他才回手自护。可是却已经晚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