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 来生

    “父亲当年似乎早已料到琴言会有如此的一天，在治好他的病的同时，也在他体内种下了苗疆的金蚕蛊虫。只要父亲手中的母蛊发动，那么琴言体内的金蚕蛊就会在九九八十一天之内吞噬掉他脑髓神智，让他从此成为废人。然而，我知道只要琴言说他要离开梅家，就一定不会因为父亲的威胁而留下。从小到大，他都是这个脾气。父亲似乎也很了解这点，所以他也只能痛下杀手，以免泄露了我们梅家的这个惊天秘密！”

    “可是，我还是不忍心琴言就这样死了，毕竟我们是一起玩到大的伙伴，兄弟。琴言刚来的时候十分敏感孤僻，有什么心事在整个梅家他也只会跟我一人说。他把我当哥哥，我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去死呢？所以，那天晚上，我拖住父亲，放走了他。”

    “后来，我才意识到自己那天晚上的举动确实太过冲动了——万一琴言，把梅家的秘密散布到江湖中去，那么我们孤山梅家三代人数十年的心血都将付之东流了！可是将近一年，江湖之中却也并未有任何异样。就在我们都以为琴言已蛊毒发不在人世时，梅花剑却突然重现了江湖，而且每次死于梅花剑下的却都是朝廷里的一些显宦要员。这样对我们梅家是极为不利的。”

    “经过我们多方打探，终于了解到，当年琴言逃出之后，曾在广陵短暂待了两个月，后来却莫名其妙地被东厂曹公公给救了——曹公公凭借权倾朝野的喧天势力，居然寻访到了传说中的‘天香豆蔻’，解了琴言身上的蛊毒。于是琴言便在曹公公的扶植下，一步一步成了锦衣卫的那个血腥指挥使——青龙！”

    “琴言虽然还没出卖我们梅家的秘密，但是有这样的人在官府，却始终都是我们的隐患，所以……”

    “所以，你们就利用了我！”小青涂满殷红脂粉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清碧苍凉的泪水。

    “对不起……”梅少爷痛苦的眼神已有些涣散。膨胀的毫无血色的唇角，艰难地吐出三个字。

    “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一身大红喜妆的女子，微微叹息。

    ——小青记得，自己七岁那年的时候，元宵灯节，母亲抱着自己在广陵城的大街上欣赏花灯。忽然有个脚穿草履身披灰白色袈裟的老尼，走过来对母亲说道，“此女早慧命薄，愿乞作弟子。倘若不忍割舍，必然祸及无穷！”

    小青母亲看着自己怀中活泼乖巧的女儿，怎会听信这些游方僧人的忽然乱语，呵斥几句，便抱着女儿回家了。

    如今想想，自己十二岁救了那个陌生少年，他杀了自己全家，而如今自己又杀了他，同时还赔上了一个其他无辜的生命——似乎，这一切真的就是早已注定！

    念及此处，她不知不觉间，已端起了床头几案上那个特地为自己准备的梅雪茶——这是两个月前青龙喝剩下的！

    刚端到唇边，那个床檐旁已然奄奄一息的梅少爷，忽然疾速伸手打翻了她手中的茶盏。她蓦然惊诧地看着他，依旧美丽如水的眼眸，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你早就知道了？”

    “下辈子…我还是会娶你……”

    一身大红喜服的新郎，终于还是缓缓倒在了她鲜艳如血裙角边。

    窗外梅花飘香。不知不觉间，天空已飘起了絮絮雪花。洁白的雪花，宛如寂寞，落满了孤山，落满了西湖，落满了镶红挂彩的一对新人的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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