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4 腹语术

    素月分辉，夜凉如水。

    帝都鳞次栉比的雕甍飞檐间，一黑一灰两条身影，雪泥鸿影般隐伏窜行——好不容易这个神秘的杀人者才给自己发现，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虽是如此，但要想追上那个黑衣人还真不是容易——仓庚长老的武学修为，除了“银心殿”那个近乎神话般的殿主外，当世知名人物恐怕已无人能出其右了，然而想不到，这个骤然出现的神秘黑衣人的武功，竟似乎还他之上！

    不过，追是追不上，但前面那人要想摆脱他却也难做到。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几乎已绕遍了帝都的半个皇城。

    “你别再逼我，”周围沉寂如铁的夜色里，忽然有种声音传出，低沉而飘渺，仿如梦幻，依稀透露出金铁般锋冷是杀气，“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紧追不舍的仓庚长老，心中又是蓦然惊异——眼前这个黑衣人说话时，嘴唇竟并没有翕动！

    这分明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近于幻术的腹语术！

    这种声音虽然显得飘忽而扭曲，可是很奇怪，仓庚长老却觉得有种莫名的熟稔，仿佛以前在哪儿听过！

    究竟在哪呢？他想不起了。

    ——什么样的记忆，都是难以与时间相抗衡的。也许，在这个世上，真的只有遗忘才是真正能直到永远的！

    “你若心自清净，方寸无碍，别人又怎会逼迫于你？”仓庚长老不自觉地把师兄平日里训导的话，搬出来驳斥前方那个手执墨剑飘立于琉璃檐脊兽角瓦当上的黑衣人。

    “多么冠冕堂皇啊，”沉寂夜色里，黑衣人暗邃如铁的目光凝聚如针，出语讥刺，“当年你们不就是以这些仁义道德逼死了自己的弟子么？”

    “阿湮是被‘银心殿’那群邪魔外道害死的！”老人面色激愤。

    “这也是你的那个宗主师兄对你所说的？”月色下，那个黑衣如墨的神秘人，语带讽刺。

    然而，对面那个老人却垂首默然，并没有出语反驳——当年，夕湮背离金陵剑宗后，作为首座长老楚甲承认曾派人跟踪他到了褒城驿，可那场雨天里的大火，却是绝非出自剑宗门人之手！

    “无论怎么说，今夜我都必须擒你回去！”沉默地对峙了片刻后，悬立于雕甍之上的灰袍老者，出语坚决。

    “你这么确定？”月色下那袭黑衣如墨的神秘人掩藏在黑色厚绒布风帽里的那双眼睛，冷峭地斜睨着仓庚长老手中那柄清影变幻的摇光剑，语带不屑。

    “就算是死，我也要为阿湮和那些死去的弟子报仇！”仓庚长老苍老而略显黯淡的眼眸中，闪烁着锋凌而决绝的光芒。

    “你真的那么在乎那些死去的弟子，要知道那个夕湮剑少已死了十二年了——为了这群死人送命值得么？”

    “没什么值不值得，这只是应该的——因为我是他们的师父。”

    “就这么简单？”月色下的黑衣人，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掌心的乌木剑柄，漆黑如墨的兜昧剑，在疏冷月辉下流转出冷冽而幽寒的剑光。

    “就这么简单！”飞檐雕甍间的灰袍老者，挥剑而出。

    人生世间，并不是每个决定都要算计得那么分明——过分的理智和冷静，有时候往往会让人失去很多面对的勇气！

    如果真的要权衡利弊，那么仓庚长老是否还会有胆量向这个夜色里鬼魅般的黑衣人出剑呢？

    然而，剑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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