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6 紫衣

    “你受伤啦？”

    天还未亮。渐次开始转为薄淡的夜色里，一袭淡紫罗衫的女子，伫立窗畔。纤柔修长的手指，拈着一枚温润而精致的玉簪，在烛火微氲的银釭里有些无聊赖地拨弄着。

    半掩着的槿木门扉，似乎被人用大力推开了。

    蓦然转身，一个黑衣黑剑的男子魅魈般出现在她身后昏晦而摇曳的烛影之中——黑色面纱已坏，风帽里那张焦枯的脸上，一粒粒暗红色的黏腻血珠，自那道细长而深的伤口中翻涌而出。

    扔掉玉簪，她慌忙过去扶住他，用软烟罗衫袖轻轻擦拭着黑衣人脸上血痂中渍痕。擦净以后，她急忙回身，转到靠窗边的妆镜台拿过一个镶金钿盒。手指轻抹，一股散发着辛辣草木药香的淡碧色药膏，敷在了黑衣男子那张焦枯如皱的脸上。

    “怎么了？”紫衫女子有些讶然地看着他，“以你今日的身手，金陵剑宗不可能有人伤得了你的！”

    “小妍，你说我这么做对么？”黑衣男子怔怔看着身边为他敷药的女子，那双槁木般淡漠暗邃的眼眸深处，第一次出现了恍惚而动摇的神色。

    “有些事，是不需要分对错的……”那个叫小妍的女子已不再很年轻的脸上，浮出任性而决然的笑意，“自己在乎的，就该一生去守护！”

    他看着身前的女子，目光渐次变得辽远而飘忽起来了——这样的话，他好像在哪听过？

    ——刚才那个被他杀了的灰袍老者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十二年前，当那个自己挚爱的女子在那场雨夜的劫火里离他而去时，他曾对着丝雨里那彻天般妖红而灼目的焰火发誓——此生此世，纵然上穷碧落下黄泉，他也要找出凶手，为她报仇！

    仇恨的力量近乎盲目般强大！

    劫后余生，面对丹渊赤水里那张焦枯残皱的脸，这个剑胆琴心而又自矜俊逸的金陵侠少，却瞬间崩溃了生的意志。

    虽是男子，年少时对容色的执念竟会胜于生命！

    然而，他还是活了下来——是仇恨的力量支撑着他活了下来！

    不知为什么，面对那个同样因仇恨而生的剑宗长老时，他竟对自己坚持了十二年的恨之执念产生了疑惑。难道仅仅因为那个老人是一手把自己带大的师父么？

    可是当他们决定置他于死地时，一切亲情伪善而温情的面纱，已在那场秋雨漫天的劫火中化为了灰烬。

    仇恨所能产生的力量只能是毁灭，而不可能是真正的救赎！

    这一点，他明白么？

    夕湮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在性格上自立的人，尽管他拥有着可以傲视天下的剑技。说到底，他还是个软弱而缺乏决断的人——只是这样的人，却获得了与之性格极不匹配的主宰他人的力量！

    这也许就是他一生悲剧命运的始源吧？

    他的生命总是在别人的作用下向前行进。也许，他根本就不知道紫妍所说的“自己在乎的”是什么？

    然而，他还是坚定了信念，“对，青鸾的仇，一定要让他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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