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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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字阅读.】

    苏平平担惊受怕  每日以泪洗面  又不能去看望魏黎明  公社传讯了她的母亲  勒令她管教女儿  苏平平的母亲因为反动军阀老婆的身份  一直被革命政府管制  因为有文化  她被安排在城里的民办小学教书  她一向活得小心谨慎  女儿就是她唯一的指望  丈夫被镇压后三个月  女儿才出世  女儿姓自己的姓  取名平平  也就是企盼她能平平安安过一生  由于她管教严谨  苏平平从小就不惹事  怕女儿漂亮惹眼  她总让女儿穿着简朴  藏敛光艳  女儿下放后  每次回家  她都是千叮咛万嘱咐  要她千万不要交男朋友  洁身自好  这次受到公社干部一顿训斥  她吓得魂飞魄散  在民兵的押送下  來见女儿

    母女相见  抱头痛哭  苏妈妈说:“孩子  你要听党的话  好好改造  不要和任何男人來往  ”苏平平说:“妈  我爱他  我要嫁给他  ”苏妈妈说:“你傻呀  孩子  你还沒苦够啊  婚姻大事  你要听党的安排  党指向哪里你就奔向哪里  你的路才会越走越亮堂啊  ”苏平平说:“他爸妈是革命干部  不是坏人  ”苏妈妈警惕的看了外面的民兵一眼  见他正很无聊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头  就压低声对女儿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况且他爸妈不是还靠边站的吗  听说就要送他去劳改了  你忘了他  也是帮他啊  你要是嫁了公社书记的亲兄弟  虽然他是个农民  可你政治上有了保障  以后你的孩子就不会像你一样受人欺负了  ”苏平平哭着说:“我不干  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苏妈妈长叹一声:“你这是想逼死你妈啊  ”

    正说着  那个民兵过來  吆喝苏妈妈上路  要押她回城  苏妈妈走不惯田埂  高一脚低一脚  磕磕绊绊  偏偏倒倒的  还不忘回过头來喊:“孩子  你要听党的话  千万要听党的话啊  ”

    苏妈妈走后  苏平平想來想去  以她当时的认知和阅历  看不到任何出路  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  自然气候的寒冷和政治气候的严酷夹在一起  很快就摧毁了这个专情女孩的生存意志  那天晚上  张雅琴睡熟后  苏平平悄悄起身  摸黑穿好衣服  梳顺黑发  编好齐腰的麻花辫子  轻手轻脚的出门  朝小丘下那个水塘走去  那天是月黑头  门外伸手不见五指  苏平平完全凭借记忆  小心地摸索  一步一步挪向那个完全隐沒在黑暗中的池塘  那个池塘是平日里她和张雅琴汲取食用水和洗衣被的地方  有两三亩大  中间有一人多深  塘底是很厚的淤泥  那种淤泥很黑很细腻  浓稠的捧在手上  会顺着指缝无声的下滑  在重力的作用下一点一点的回归母体  沒有人搅动水塘的时候  水面就是一块反光度极好的镜子  塘埂四周的绿色藤蔓  塘边的水草  还有天光云影都在里边  丰富深邃  自成宇宙  苏平平最爱看那样的池塘  特别爱在那样的时候俯在塘埂上照自己的倩影  不过  那时  她沒有想过  这块小小的水域  就将作为她十八岁生命的归宿  她摸索到了水塘边沿  停了下來  调整了一下呼吸  然后设想她沉入塘底的状态  那即将淹沒她头顶的塘水  应该是冰凉的  那会让她灼痛的心很快冷却  她设想自己躺在塘底  那些淤泥软软的包围她  呵护她  让她平静的进入永恒的黑暗  想到再也见不到母亲和魏黎明  她忍不住小声抽泣起來  可是一想到悬在她头顶的那把命运之剑  她又咬紧牙关下了决心  她蹲下身子  摸着塘沿  小心地往下滑去  当她的脚尖触到水面的时候  有个什么东西“呼”的从脚下蹿起  撞入她的怀中  苏平平猝不及防  惊叫一声  “嗵”的跌入水池  她本能的挣扎  整个池塘的水都搅动起來  发出很大的响声  苏平平呛了好几口水  那水带着她翻动起來的泥腥味儿  那种腥味儿刺激她的大脑  让她那被死亡欲念麻痹了的神经警醒  这个时候  她已经忘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她努力地想把头仰出水面  但是脚底太软  太滑  她越是挣扎  就越向锅底似的水塘中央落去  当她的体力难以支撑的时候  那些浑浊的泥水就一浪一浪的越过她的头顶  把她压向无底的深渊

    不过  残酷的命运终归还是眷顾了她  她的同伴被她垂死挣扎的水浪声惊醒  张雅琴最初的反应是闹鬼  她赶紧去抓睡在身旁的苏平平  想借此减轻一点恐惧  但是她摸了一个空  这让她马上把水声和苏平平联系起來  说來也怪  这个时候她对鬼的恐惧消失了  或者说对苏平平生命的担忧占了上风  她一骨碌爬起來  一边高声喊叫苏平平  一边打着手电筒往水塘处跑  被张雅琴哭叫声音――这种凄厉的叫声在乡村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惊扰的社员赶來  他们连鞋袜都來不及脱  “哗啦啦”扑下水塘  潜入水底  七手八脚地把苏平平从淤泥里打捞出來  然后把她横担在水牛背上  赶着牛走动  倒出她肺部的积水  还有人替她掐人中  做人工呼吸  忙乱了好一阵  终于替她夺回了那条小命

    还羁押在公社武装部等候处理的魏黎明听到这件事  竟然“噗”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來  看守他的民兵赶快报告  武装部长骂他大惊小怪  说吐一口血算啥  二大队的邝红兵那次支气管破裂  吐了一大盆血都沒有死  你操?些穷心

    不过很快上边发话了  大概是县上哪位政治觉悟敏锐的官员出面干预了  他正告公社书记  说魏黎明的父母都是**的大干部  虽然还在“五七”干校  还沒有“解放”  但说不定哪天政治气候一回暖  人家照样在台面上发号施令  你我都是人家手里的小鬼  捏死你比捏死个蚂蚁还容易  你脑壳硬得过枪子吗  就为你那修理地球的兄弟  去和人家去结这个死仇

    魏黎明终于恢复了自由  放他的时候  武装部长说话很含糊  似乎魏黎明的流氓罪罪名依然成立  只是人民公社网开一面  做最大的努力來挽救他  不再送他去劳教  但是魏黎明并沒有因此痛改前非  仍然找空子往苏平平生产队跑  不过那两位女孩吃了教训  虽说巴不得有个骑士相伴  但是怎么都不敢再留他过夜了

    后來只有父子俩的时候  魏和平追问“老爷子”  什么时候和苏伯母有了性关系  “老爷子”有些轻蔑的看儿子一眼说:“你以为像你们  见面就能上床  我们那时纯洁得很  我和五一她妈恋爱四年  最多就拉拉手  连亲一下嘴她都坚决不让  还是履行了结婚手续后才准我碰她  ”

    “那她肯定是处女了  ”魏和平说

    “那当然了  难道你老爸那样的好条件还要找过婚嫂  ”

    “那苏伯母怀孕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唉  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想不通  可是  当时不管怎样盘问她  她除了哭  一个字也不肯说  ”

    “那你沒有调查  ”魏和平问

    “她要不说  我到什么地方去调查  那时候有了婚外情属于道德败坏  影响恶劣  动不动就要坐牢的  当事人肯定怕走漏风声  我们的婚事  你爷爷奶奶本來就反对得厉害  他们怕她黑五类子女的身份影响我的仕途  这事正好给了他们理由  他们监督我离的婚  ”“老爷子”补充说  “我和你妈的婚事也是你奶奶操办的  那时候离过婚的人是要大大掉价的  所以你奶奶也沒有往上找  ”

    “那怎样才能查到五一的父亲  她就想弄清楚这个  ”魏和平问

    “老爷子”说:“突破口还是在五一母亲身上  如果从外围入手  就只能找找她厂里的老同事  她是进厂后生的五一  或许有知情人吧  ”

    魏和平把“老爷子”的建议告诉了苏五一  他对苏五一说:“你再打电话问问你妈试试  我老爷子都坦白了  她想遮也遮不住  这么多年了  她也沒有必要再隐瞒了吧  ”

    苏五一给她老妈挂电话  问:“妈  我今年多大了  ”

    她老妈沒反应过來  就说:“你是七五年五月一日出生的  你咋连自己的岁数都算不清了  还不如三岁时候  ”

    苏五一说:“哦  那我都吃三十四岁的饭了  ”

    “是啊  你以为你还小吗  ”她老妈杵她一句

    苏五一说:“三十四岁  有权利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了吧  ”

    她老妈一听这话  马上挂断了电话

    苏五一又给她拨过去  她老妈拿起听筒就说:“你爸死了  早死了  你问也沒用  ”说着又要挂电话

    苏五一赶紧抢着说:“我知道你和魏伯伯结过婚  和平他爸是你前夫  ”

    “啪”的一声  话筒重重的撂下了

    苏五一苦笑着对魏和平说:“不行  死硬派  问不出來  ”

    魏和平说:“那我们只有打外围战了  周末我替你去调查  我就不信查不到一点蛛丝马迹  ”

    “不过  你得小心一点  先别让我妈知道  ”苏五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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