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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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和平利用假日跑了几趟 到苏五一老妈原來单位查访 那个县办工厂在十多年前企业转制的时候就已经垮掉了 里面的老职工也是树倒猢狲散 各谋各的生路 魏黎明费尽周折 寻访一通 还是不得要领 魏和平原本充足的自信很快就被消磨殆尽 但是看到苏五一期盼的眼神 想到她凄惶的心理 他又不能放弃 后來 魏和平找到了当年和苏五一老妈一同进厂的一位女工 那位老女工听明白了魏和平的來意 显得很有些不自在 开始她也说什么都不知道 让魏和平把送她的那个大礼包拎回去 魏和平说 那些东西是晚辈慰问阿姨的 并不是说用來交换信息 您要不收 那一定是晚辈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那老女工说 你这年轻人 真是会处世 魏和平说 下次五一有空 我带她來拜望阿姨 我的车方便 什么时候接阿姨到市里玩玩 去逛逛大商场 进进游乐园 老女工一脸感动 连声说:“谢谢 谢谢 ”后來送魏和平出门 左右沒人 她附在魏和平耳边 神秘兮兮地说:“你去问问原來那个吴厂长 我们那批人进厂 就是他亲自负责招工 ”
魏和平说 曾经也打听过 就是不知道那人住在哪里 那位老女工说 吴厂长退休后跟他儿子住在本城 在老城区那边 具体的门牌号不知道 听说他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如意 还赶不上当年他手下的那些工人 大概是因为脸上无光 所以不和老熟人打交道 “不过 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叫你去找他的 千万千万 ”
魏和平听出话里有蹊跷 回來和苏五一一说 两人好像看到了一线希望 就商量好一起去找那人
虽然曾经做过厂长 但是那厂子小 垮得也早 吴俊生的退休金也就仅够维持自己和老伴的低生活水准 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当年都是沾着这位老爹的光 十四五岁就跟进了工厂 老伴也照顾关系 从农村里弄出來 到厂里食堂做临时工 可是谁也沒有料到后來的变革 厂子一倒 全家人都失业 儿女沒到退休年龄 不仅沒有收入 还要倒贴养老保险金 说到挣钱 四十上下的人了 要文化沒文化 要力气沒力气 早玩不转这个社会了 大儿子摆了个修鞋摊 女儿和女婿摆了个水果摊 小儿子在工地上替人家守材料 日子都过得紧紧巴巴的 逢年过节 一家人齐聚的时候 吴俊生的儿女们免不了抱怨 说他老爹当初不该让他们那么小的就进厂 要是多读几年书 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吴俊生说 谁能看到自己的后颈窝 那个时候只当国营企业铁饭碗 端上手一辈子都有了靠头 “有权不用 过期作废” 你们几个进厂 小的还把年龄改大 就靠的是我掌着的那个印把子 当初眼气你们的人多的是 想不到今天落抱怨
这天吴俊生吃过早饭 照例泡上一杯低档次的观音茶 操上自制的钓鱼竿 搬了个小板凳 就在屋子后面的臭水沟钓鱼 这条水沟其实是原來老城的护城河 早些年水清澈透亮 两旁的住户都在里边取水饮用 这些年是一年比一年脏 水色发暗 看不到天空 水面上泛起黄乌的泡沫 一堆一堆的挤在沟边 赖着不往下走 水沟边还有好些垃圾 烂菜皮、废纸屑、塑料瓶、避孕套、臭袜子、破鞋 应有尽有 有时撞着一股风 那种恶臭能把人薰得背过气去 这地方哪里还会有鱼呢 吴俊生心知肚明 钓鱼不过是幌子 消磨时间才是目的 七十擦边了 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好多都成天泡在茶馆里打小牌 可是 那些人大多沒有文化 一辈子从沒有风光过 吴俊生觉得自己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话说不到一起去 宁愿独自品茶抽烟 有个老太婆每天都会來到沟沿那边 用一根长竹竿 打捞沟里的空饮料瓶和还沒有完全泡涨的包装纸板 她的背有些佝偻 手脚也不很灵便 把着竹竿 颤颤的 常常是抖索半天都指不向目标 吴俊生喜欢盯着她看 不是欣赏“美女” 而是从她的穷愁潦倒上 寻找些许自我安慰
吴俊生喝了两口观音茶 从口袋里摸出半包天下秀 抽出一根 塞到嘴角 用一元钱三个的那种劣质打火机点燃 慢慢的吞吐 那个老太婆不知什么原因今天沒來 吴俊生觉得少了趣味 很有些自失的感觉
吴俊生无聊的四望 沟对面的拐角处 缓缓爬过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吴俊生不懂小车的品牌 但看那油光锃亮的样子 知道不是这一带住户的交通工具 小城扩建后 朝着北边的新区发展 有钱人都集中到那块地皮上去了 南边这一段老城 倒像是郊外 冷冷清清 破破烂烂的 偶尔有人打的回來 很少见到私人轿车进出
那辆轿车引起了吴俊生的关注 是谁家來了阔亲戚呢 他想 车上下來一对帅气的男女 女的站在车旁 男的走到街边的杂货铺 显然是在向店家打探什么 吴俊生看到那个姓马的小店主急急地走出來 朝着他指点
“喂 吴大爷 有人找 ”姓马的那个汉子隔着沟沿高声叫他 “你家來客人了 找你的 ”
“找我 ”吴俊生想 “哪河水发了 冲这么大的财运來 ”想到家里的局促脏乱 吴俊生赶忙收拾东西往家去 他先隔着沟沿对马老板喊了一声:“请他们等等我 我马上就过來 ”
吴俊生刚到自己门口 马老板已经很热情的把魏和平与苏五一领到他眼前了 那两位年轻人手里大包小包的拎满了礼品 一见到吴俊生就往他手里送
“客气了 客气了 ”吴俊生一面把礼品口袋一袋袋往屋里收捡 一面笑眯眯的问他们 “你们是……”
“我妈妈是您厂里的老工人 她叫苏平平 ”苏五一抢着说 “听说当年是您把她招进工厂的 我们特意來感谢您 ”
“哎呀 太客气了 你们太客气啦 ”吴俊生拎完了礼品袋 搓搓手说 “我这屋里太寒酸 不方便接待你们 你们看……”
“哦 您老不用客气 如果您老抽得出时间 我们找个清静地方坐坐 聊聊家常 请您老吃顿饭怎么样 ”魏和平说
“不好意思 让你们请客 ”吴俊生说着 脚已经跨出了房门 他的老伴在替女儿女婿看摊子 午饭就在那边吃 吴俊生多半时候是自己照顾自己 今天不用做午饭了 他很高兴
魏和平知道苏五一爱干净 不喜欢和别人在一个碗里搅食 就挑了家火锅店 要了个雅间坐下 魏和平要的是鸳鸯火锅 就是一半清汤一半麻辣的那种 他估摸吴俊生的口味重 可是苏五一喜欢清淡 这也是两面兼顾 魏和平要吴俊生点菜 说不知道老人家的口味 只管往喜欢吃的挑 不用省钱 吴俊生看他两人的做派 出的起价 又是诚心办自己的招待 自己是好些年沒开过这样的洋荤了 不吃白不吃 他也就放开脸面 按自认的好货 点了花鲢鱼、黄腊丁、鳝鱼、牛肉片、猪心片、猪排骨、猪脑花、鸭肠一大桌 魏和平又点了苏五一喜欢的香菇、竹荪、金针菇、莲藕、冬瓜、水白菜等素食 魏和平问老人家喝白酒还是啤酒 吴俊生说 要白的 啤酒算啥酒 肚子灌成水缸也不过瘾 魏和平对店家说 把你最好的酒开一瓶來 店家欢喜地应了一声 马上送了一瓶五粮春过來 伺应的小姐开了 替吴俊生斟上 魏和平赔礼说 自己酒量不行 不能陪您老 您老随意 他给自己要了瓶冰镇啤酒 给苏五一要了听鲜奶 等锅里开转了 热气蒸腾起來 香味四溢 三人的筷子就动起來了
当初吴俊生管理的虽然只是一个不足百人的农用机械小厂 但是 那些年 借着学习出差的名义 全国上下的风景名胜差不多都跑遍了 各地的美食名酒哪样都是公款消费 那时 他和圈里的朋友吹牛 特别喜欢说 这一辈子 最对得起的 就是自己的这副肠胃 可是 企业一改制 就再也沒有了昔日的风光 眼前 吴俊生小口小口地啜着五粮春 回想起当年豪饮五粮液的情景 不由得生出今不如昔的伤感 近七十的人 早该宠辱不惊了 可他此刻眼眶竟然还润润的了
魏和平和吴俊生客套了几句 很快切入了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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