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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着家破人亡。

    再则,一个读书人最大的理想是什么:学而优则仕,要想进入官场,堂堂正正地做一个朝廷命官,你就必须中进士。

    况且,以前你因为出身的缘故,被世人诸多羞辱。这次如果中了进士,岂不是要扬眉吐气了?

    这个巨大的诱惑,叫吴世奇欲罢不能。

    到最后,他终于投降了,接受了这桩魔鬼的交易,整个人的心态也从此发生了巨大变化,在不是以前那个食古不化的迂夫子。

    听苏木问起考得如何,吴老先生忍不住得意地大笑起来,作揖拜谢。

    苏木忙将他扶住,心中苦笑,这事还真没办法解释,又有谁知道我苏木其实是被老天爷玩了一把。

    他正色问:“此事休要再提,都是一家人。苏木年幼丧父,内心中早就将老先生你当成我最亲的长辈了。不过,这事关系甚大,晚辈今天就想问你一句,那题你是否泄露给他人?”

    吴老先生瞬时站起来,一拂袖子,不悦地喝道:“此事关系到你我两家的身家姓名,吴世奇虽然糊涂,可也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苏木你也不用问我,吴某虽然穷,可吃喝都由你供给,断不至于贪些许银子将试题卖给他人。再说,我不通世事,就算想卖题,也找不到买主啊!”

    唠唠叨叨地说了半天,吴世奇猛地意识到什么,失惊叫道:“苏木,是不是还有人提前知道考试题目了?”

    说到这里,他一张脸顿时失去了血色。

    苏木凝重地点了点头。

    吴世奇抖瑟着嘴唇:“谁……谁还知道考题?”

    苏木低声道:“老先生,如果我没猜错,通政司经历司来参加会试的知事们大概都是知道的。”

    “怎么可能,他们虽然都有一定的背景。可却没有苏木你这样的通天手段,根本就没可能提前拿到题目的。”

    苏木忙将自己的观察和推测一一同吴世奇说得分明,然后道:“那日那几个知事都已经试过我,刚才出考场的时候,牛得水和段炅还凑在一起等其他人。要知道,他们以前可是不对付的,竟然走在了一起。如果没猜错,他们应该是确定了题目没错之后,再在一起商议的。”

    听他说完,老先生抽了一口冷气,惊得软软地坐在椅子上:“事行不秘,人多口杂,难免走露风声。完了,完了,你我只怕都要被人砍掉脑袋。我死不要紧,只可怜云儿和念祖!”

    说着话,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大胸口上,不片刻就湿漉漉地一大片。

    苏木没好气地说:“事情还没到最后时刻,老先生你伤心什么,我只是想问是不是你将题目一不小心泄露出去的?”

    “对啊,现在还没泄露啊,老夫又伤心什么呀?”吴世奇醒悟过来,抹了一把眼泪。又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明白了,明白了,我知道什么地方出了鬼。”

    “怎么说?”

    吴世奇连声叫苦:“老夫被那几个知事给赚了!”

    苏木忙问何故。

    吴老先生说:“难怪那一阵子知事们成天在老夫面前大转,芥子大的公务都要缠我半天。而那几日,老夫成天忙着作你给的三道题,每题光范文都作了不下三五十遍,估计就是在那个时候被他们偷看到的。”

    苏木彻底无语了。

    良久才问:“你以前所作的范文呢?”

    “放心好了,都已经烧掉了。”

    苏木强笑一声,忙在书屋里找了半天,将自己考前所抄的康海的范文凑到蜡烛上烧了,有喃喃道:“希望牛得水、段知事他们没将题目泄露给其他人。”

    不过,心中那阵担心还是如潮水一样涌来,不可断绝。

    第一卷 第六百一十九章 血誓

    其实,同样担心的还有段炅。

    段炅多精明的一个人啊,当初在听苏木对吴世奇说已经提前知道考试题目的时候,他就留了心。

    等到同事们请苏木吃饭要套口风的时候,一向因为手头窘迫,不肯参加同僚聚会的他咬了牙,厚着脸皮凑上去,为的就是不落了这个好处。

    说句实在话,就在大家凑份子请苏木吃饭的时候,他心中对苏木能否有这种通天手段还是有些怀疑的。

    不过,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苏木真有呢。只要一拿到题目,那可就是稳中进士了。

    等到苏木说这不过是他信口胡说,用来安慰吴世奇的时候。人家说得有理以后据,段炅也信了。

    接下来,段知事心生恶念,欲到焦芳那里使苏木的坏。却没想碰到了张彩,这才知道苏木的真实身份。

    以苏木和万岁的特殊关系,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个人能够拿到题目。

    一想到这点,段知事浑身的血液立即沸腾起来。如果事实如此,只需将这个消息往外一泄露,就足以叫苏木万劫不复。不过,段炅却不是一个损人不利己的人。

    没错,他和苏木是有不快。但这次科举却涉及到他的切身利益。知道这一点的同时,段知事首先是一阵狂喜:题目是真的,题目是真的,苏木真的提前得到考题了。

    他想的只是如何将题目拿到手,好顺利考中进士。至于告发苏木,对他段炅也没实际好处,傻子才去干呢!

    于是,他和同僚们商议,使出手段从吴世奇手头套出了三道题目。

    进考场之后,果然是。

    虽然后面几道题因为时间关系未能到手,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段炅本就是个有才华的人,又提前做了准备。这一届三场考试只感觉笔下就好象神灵附体,将文章作得花团锦簇。

    等到交卷出场之后,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九天所作的题目,段知事心中大为得意的同事,又是一阵激动:成了,这次考试是稳中的。

    是的,如今对他来说,中个进士就算不得什么,要点翰林才算是成功。

    “嘿嘿,点翰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段炅面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这七千多考生中,有我这般文笔的只怕也几个。尤其是在我做了充分准备的前提下……不对!”

    突然间,段炅面上的笑容凝结了:连会试这么重要的考试题目都能泄露出来,那么还会有人知道吗?经历厅里的同事们可都是穷惯了的,一份题目怎么着也能卖上几千两银子,抵得上普通人辛苦一辈子了。保不准有人利令智昏,却不可不防备。

    想到这里,他也不急着回家,就站在贡院门口,一个个将同事们找到,说是既然考试已经结束,且不忙回去,反正今日没有宵禁,不如寻个地方吃酒作乐。

    众知事进了考场,见题目都对,悬在心中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由于提前做了准备,这次会试自然考得极好,心情都是非常的愉悦。

    见段炅一脸的郑重,都感觉到一丝不好,知道他以后要紧事要同大家说。

    都道:“怎么好让段知事出钱,按照以前的惯例,凑份子吧!”

    和其他考生出贡院之后要么去青楼放纵自己,要么去高档酒楼打牙祭不同,段炅说完之后,却领大家专挑僻静的地方走。

    在弯弯拐拐走了大约几条街道之后,就找到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酒馆。

    进得门去,点了酒菜,就挥手让小二退下,这才缓缓道:“如何,大家考得如何?”

    他不问还好,一问,众人面上都露出喜悦的笑容。

    李知事一拍大腿:“咳,想必是要中的,苍天可怜,想不到李某人也有一跃龙门化龙的荣耀。”

    另外一个知事也道:“如果这样也中不了,才是枉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进士肯定是能中的。”

    牛得水为人最为放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会定然是成了,只可惜老翁没福气,他若是留下,一个正七品命官是跑不掉的。”

    李知事长叹息一声:“人生的际遇啊,谁能说得清楚,都是命!”

    一想起翁知事走之前那一幕,李知事心中一酸。

    众人也都是叹息,替老翁不值。他也是命苦,若是再坚持一段时间就好了。

    如今,进士功名只怕再与他无缘了。

    “翁知事的事情以后有时间再感叹吧!”段炅喝住大家,冷冷道:“这次金榜,七千多人争,最后才两百来人最后中式。谁敢肯定自己就能上榜,进士人人都想做。可为了这个功名,把脑袋给丢了,却不划算!”

    屋中只点了一盏油灯,照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显得有些狰狞。

    牛得水性子急,和段炅素来不和,忍不住冷哼一声,低声道:“段知事,既然我们提前弄到的那东西都是真的,那么,对咱们来说,中个进士段什么难事。你说这些话扫人兴头,有意思吗?”

    段知事也不恼,只低声喝道:“没错,以咱们的学问,又有天大幸运襄助,中进士也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如果提前知道题目的人多了,咱们可未必就敢保证一定能中。此事乃是杀头的干系,某死活觉得不安心,就想最后问问各位同仁,那题目你们真的没泄露出去吗?”

    “怎么可能泻出去,我又是不是疯子。”牛得水轻叫起来。

    “难说得很!”段炅冷笑:“一份题目几千两银子也是卖得出去的,财帛动人心啊,我就怕有人糊涂了。某心中还是觉得不塌实,想最后问问大家。”

    牛得水:“我肯定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你当我是傻子。人多口杂,知道的人多了,难保有一天有人会说漏嘴,到时候砍脑袋的可是我。”

    李知事道:“放心好了,这事我连我的浑家都没说。”

    段炅只是冷笑不信。

    牛得水就急了:“那日咱们可是发誓了的,当时不是发誓说,一旦对人乱说,就不得好死吗?”

    “为了钱,有的人连死都不怕。”

    牛得水大怒,咬破了手指在桌上写道:“若我泄露此事,除不得好死之外。子子孙孙,男的给人做奴婢,女得世代为娼。”

    然后道:“这样你可满意。”

    见他的誓言如此歹毒,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段知事这才点点头:“我信你。”

    说着话,也咬破食指,将同样的话写在桌子上。

    其他人也跟着有样学样,不片刻,桌上就满是血迹,搞得一片狼籍。

    这下,段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大家都没有将此事情泄露出去,这样我就放心了。至于苏木那里……”

    牛得水:“子乔应该不会,他身份特殊,别人就算想买通他也开不出价码。”

    “对对对。”李知事连连点头:“怕就怕吴大人那里,这人甚是糊涂,不就是着了咱们的道儿吗?”

    段炅却笑起来:“他不会,吴世奇这人我了解过,人虽糊涂,可每天不是在衙门中就会回家呆在屋中,根本就不和人接触的,是个怪人。”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大家都高兴地笑起来。

    然后,牛知事端起一杯就对李知事道:“李大人李进士,后学晚辈敬你一杯!”

    李知事哎哟一声:“牛进士何须如此多礼,大家同年一场,同为朝廷命官,乃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来来来,各位同年,各位进士大老爷,咱们一并喝酒,乐上一乐!”

    疑虑尽去,大家都得意地大笑起来。当下就敞开了大吃大喝。

    在考场里呆了九天九夜,清汤寡水的,大家肠子里的老油早被消耗一空,心中又得意,这一顿饭吃得特别畅快。

    不过,段知事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想想也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出现什么纰漏。

    心中的那一丝得意,逐渐被阴霾所笼罩了,酒也喝得特别的多。

    到了半夜,段炅才摇晃着身子与大家告别。

    醉醺醺地走到大街上,看到满街的灯火,感觉夜色是如此的美丽。

    整个京城都是无眠,包括段知事的浑家。

    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子时,孩子们都已经睡着了。只段知事的浑家还坐在灯下纳着鞋底子,一言不发,见了段炅也不起身,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离家九日,段知事本以为浑家会嘘寒问暖,心疼自己半天的。然后问自己考得怎么样,到时候,自可大大地炫耀一番。

    却不想却是如此情形,只感觉大为扫兴。

    就叫了一声:“口好渴,娘子倒杯茶来!”

    “没有。”段炅浑家冷冷地回答。

    “怎么可能没有,年前不是才买了半斤的吗?”

    “亏你还想得起那半斤茶叶。”段炅浑家将鞋底扔都地上,道:“你见天熬夜读书,说是要去考个进士,每天光茶就要换两三回,怎么经得起你吃。有那钱,可以买十来斤大米了。也不知道你中了什么邪要去考试,如今可好,丢了通政司的官职。老实告诉你,家中可是断了粮的,你叫我们娘几个喝西北风啊!姓段的,别痴心妄想了,你根本就没有做大老爷的命。嫁给你,算是我倒八辈子霉了!”

    “住口,你一个女人懂得什么?”段炅恶向胆边生,忍不住一声呵斥。

    第一卷 第六百二十章 忧从中来

    要知道段炅表面上看起来可是一个温良恭谦让的君子,同妻子说话也是细声细气,很是尊敬。

    今日不知道怎么的,一听到自己浑家说起自己因为去参加会试而丢了通政司的差事,本该到手的俸禄也没处着落,心中顿时有些慌乱。

    再加上老婆有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那个运气,段炅突然有一种深重的忧虑从心头升起来。

    的确,明日吃什么乃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还就罢了,问题的关键是浑家刚才所说的别痴心妄想,没哪个命的话让段炅心中一动,想起一桩不好。就他所知道,苏木手头所得的考试题目加上自己,已经有六人知道。

    经历司的同僚们可都是发了血誓说没有泄露考试题目的,而吴世奇也没有泄露的可能,至于苏木,因为身份特殊,也没有人能够收买他。

    表面上看起来,题目也没有泄露的可能。

    但世界上的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自己能够想出办法从吴世奇那个老糊涂手头套出题目,别人的也可以啊!

    题目知道的人一多,难免有走露消息的可能。事情如果暴露,上头追究下来。或许还找不到他段炅和其他同事的头上,最后倒霉的必然是苏木和吴世奇。

    可是,如此一来,这一期的会试成绩必然作废。

    自己就算考得再好,也是无用。

    难不成,还得等上两年?

    如今,为了去参加这场会试,他已经丢了通政司的官职,已经没有在京城安身立命的基础。当然,他还是可以去找焦芳,有焦侍郎的扶持,另外找一个糊口的差事也不是什么难事。但在官场这么多年,段炅对明朝的官场游戏规则实在是太了解了。

    会试考场上出了这么一件惊天弊案,不但可疑人等要被尽数捕进监狱询问,就连两个大总裁也得被罢官免职关进天牢里。

    没有了焦侍郎的扶持,段炅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心中那一丝忧虑逐渐壮大起来,竟是不可遏制。

    也没有心思至气,段炅劝慰了浑家一番,胡乱喝了几口凉水,这才恹恹地躺在床上。

    这一夜做了许多希奇古怪的梦,却是睡得很不安稳。

    ***************************************************

    同样睡不好的还有苏木,同吴老先生说过话之后,他总是觉得不塌实。

    这事涉及到六个人,人一多口就杂,真出了事,一追查,最后必然查到吴老先生和自己头上。

    真到那个时候,他苏木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晚上躺在床上,苏木心中大苦:想不到啊想不到,我苏木不过是随口乱说了三道题目,竟然就是今科会试的题目。更没想到的时候,吴世奇和其他知事都当了真,并认真地做了准备。

    古代的科举乃是一个国家的统治基础,是统治阶级笼络知识份子、吸纳新血的重要手段。说句不好听的话,明朝的文官制度就是建立在这一基础上的。任何试图挑战科举制度的人,都将被所有的阶级联手碾得粉碎。即便他苏木是皇帝的亲信,也不会例外。

    就算苏木的运气不错,别的同事口紧,没有将消息泄露出去。

    可经历厅的知事们的学问究竟如何,同他们共事了几个月,苏木自然非常清楚。这些人都是才华高绝之士,又在官沉了这几年,早就不是寻常腐儒迂夫子可以相比的,一个个都修炼成了人精。

    就算不知道考题,凭真本事去考,段炅起码有七八成把握能中进士,其他人五六成把握还是有的。只翁知事和牛得水的学养弱了些,只有三四成把握。

    如今,翁知事已经放弃进士科回家当他的乡绅去了。

    以其他的能力,有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搞不好都要上榜。

    经历司中一两个也就罢了,如今却全体过关,怎么看都叫人觉得不正常,难免引起人怀疑。

    这个世界上从来就不乏捕风捉影鸡蛋里挑骨头的人。

    这还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苏木在考场上的时候也是昏了头,直接将康海的卷子原原本本地抄上去,到时候,主考官一看,怎么两份卷子一模一样,肯定是有人作弊,得查。

    到那个时候,不但他苏木,就连康海也要一同完蛋。

    这两件事就如铅石一样沉沉地压在苏木头上,竟叫他耿耿难眠。

    这一晚,显得特别的漫长。

    失眠了一夜,第二日起来,苏木就觉得心中烦恶,也不出去跑步了,吃过早饭,就那么坐在屋里。

    书是再也读不进去了,字也不练了。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看见满满一桌酒菜,苏木却是半点食欲也无,只随意吃了小半碗饭,就停箸不用。

    小蝶发觉苏木的不对,担忧地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苏木:“没什么,就是没什么胃口。”

    小蝶:“老爷是不是身子不好,要不叫赵葫芦去请个郎中回来?”

    苏木摇头:“不用了,大约是累的吧……对了,吴老先生今天在做什么?”

    小蝶:“老先生一大早就去吏部了?”

    苏木一呆:“他去吏部做什么?”

    小蝶:“老爷你忘记了,吴大老爷封厅参加会试,现在考完了。吴大老爷说,他现在依旧领着朝廷的俸禄,不能在家吃白饭,按照朝廷制度,得去吏部销假,看有没有新的派遣。”

    苏木一呆:“会试之后,他若是中了,不是还有复试和殿试吗?到时候,朝廷自然另有安排,他这不是白折腾吗,估计吏部也不会理睬他的。”

    通政司经历虽然是个没半点油水的官职,可好歹也是实职,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如今朝廷每三年就进行一次会试,有朝百年,不知道取了多少进士,更别说乡试所录取的待选的举人。官多职位少,一个实缺后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封厅容易,要想再回去就难了。

    第一卷 第六百二十一章 再回通政司

    这还是表面上的原因,就目前来看,吴世奇因为是正七品的朝廷命官,不像苏木他们这种八品官,说走了就走了。按照后世的说法,吴老先生的组织关系还在通政司。

    吏部根本就不会给他新的官职,最多让他继续回通政司去当值。

    问题是,上次为了经历司众人去参加考试一事,吴老先生已经和顶头上司华察等人彻底反脸,如果销假回去上班,大家面子上须不好看,呆在一起也难受。

    换成他苏木,肯定继续在家等消息。一旦中了进士,再派去地方上做个知县不好吗?无论是待遇还是舒心程度都好过在京城清水衙门混日子。

    可是,能中吗……还有,如果试题泄露一事暴露,不但他苏木,连吴老先生也要被砍掉脑袋。

    想到这一桩,苏木的心情又恶劣起来。

    只感觉心中的恶烦越发地严重起来。

    见苏木食欲不振,小蝶面上的忧虑更盛。

    午饭之后,吴世奇就兴冲冲地过来:“如今好了,如今好了。”

    苏木懒洋洋地问:“老先生,什么好了?”

    吴世奇显得很高兴:“吏部说了,可以让本官继续回通政司做经历。苏木你忘记了,大前天正是朝廷发俸禄的日子,我的俸禄还留着呢,待老夫明日就去领取!”

    苏木气得几乎笑出声来:“就为一点俸禄老先生就高兴成这样,却不想想,你于华大人他们闹得如此不愉快,这次有回去,岂不是自讨没趣。还有,经历厅现在人去楼空,事务又繁杂,老先生你一个人支撑得住吗?”

    听苏木这么说,吴老先生一呆,摸了摸胡须,皱起眉头道:“确实是啊,其实老夫今日去吏部主要是为了销假,看有没有其他派遣,本没打算回通政司去的。可刚到文选司,一个郎中就直接让我回通政司去,好像早已经准备好了似的。”

    苏木默然无语,他隐约有些明白:这定然是正德皇帝和张太后的意思。

    怪就怪他将邸报弄得太出色了,简在帝心。皇帝尝到其中的妙处,舍不得罢手,要让吴世奇继续执掌通政司经历厅。

    “怎么,苏木你好象不赞同老夫回通政司的模样?”吴老先生甚为不悦,道:“能否中进士还两说,可老夫食君之俸禄,自然要忠君之事。怎么说,老夫也是朝廷命官,不能眼睁睁看着经历厅没人料理吧?”

    吴世奇现在倒是高姿态了,苏木更是无话可说:老先生你连科场作弊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还在我面前说什么大道理。

    不对,等等,这不算是作弊吧?

    只能说我苏木鬼使神差地说对了题目,真若说,只能算是考前打题。

    真正的原因是老天爷在玩我苏木。

    吴世奇没发现苏木低落的情绪,又说了半天话,还不肯走。

    苏木忍无可忍,道:“老先生,还有六日会试的结果就要出来了。你若不中还好,如果中了,还得去参加复试和殿试,又得耽搁几日,区区几日,又能做成什么事情,经历厅还有必要去吗?再说,从复试到殿试,再到阅卷,谢恩,七七八八将近大半个月,耽搁的时间太长了。”

    “你说得不对,咱们离开经历司已前后已经十一日,也不知道积压了多少公务,正好利用这几日将事务处理妥当了,却不能找其他借口推脱。”

    苏木刚才的话说的是会试中式之后,新科进士要走的流程。

    这个程序非常关键,涉及到考生的最后排名,关系到你是否能够点翰林。

    其实,会试结束之后的排名就已经能决定一起了,所谓的复试和殿试,不过是走个场。但国家纶才大典,却容不得马虎。

    按照科举制度,会试结束之后,考官需要在七天之类审完卷子,排定名次。于七日将喜报快马传给中式的新科进士。

    同乡试的喜报不同,会试的喜报只不过是一份报帖,或者说一份通知。通知考生于次日去保和殿参加复试。

    只要你看到这个报贴,就说明你已经是新科进士了。

    当然,此刻还不是欢天喜地,举家庆贺的时候。因为明天就是考试,你得做些准备。

    否则,喝个一塌糊涂,第二日进了皇宫,被治个君前失仪,你的功名就算是完蛋了。

    复试很简单,就两道题目,《四书》文一篇,五言八韵诗一首,要求当日就作完。当然,手快的人,一个上午就能搞定。

    复试的成绩只作为一个参考,只要评个优就算是过关。

    这场考试不誊录,不糊名。

    当然,能够参加复试的考生谁不是人尖子,而考官也不会故意跟考生们为难,只要你不犯低级错误,都会放你过去的。

    过了这一关,你才算是真正的进士了。

    接下来,再回家休息几日。等到四月二十一日,得了优的考生就可以参加殿试了。

    殿试的规则和复试差不多,也不糊名,只不过皇帝要亲自监考,题目就一道策问。

    实际上,到了这一关,你文章作得如何已经没什么要紧。反正策文这种文章也不需要你写出花儿来,自有规定的格式和内容----颂圣,颂圣、还是颂圣。

    这一到关口,其实拼的就是考生的书法。

    考官们也不会在这种毫无内容的文章上下太多工夫,参考一下你会试的成绩,然后根据你书法的好坏,将你最终的名次给排出来。

    然后,三日之后,考生就可以到午门候着,听朝廷宣布结果。

    宣布完,就是传胪大典,此至,一个古代读书人的科举之路才算是彻底走完。

    想到这里,苏木的思绪就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突然间,他身体一震:考完七日就是复试,我出考场已经一天了。如果不出意外,十八房房师已经审完卷子,开始荐卷。再过上两日,推荐上去的卷子就会落到两个总裁手头。如果我苏木的文章和康海撞了车,今天就应该被人发现。

    一股冷气从心底冒起,苏木禁不住朝外面看了看,生怕突然之间就有一群锦衣卫闯进来见人就拿。

    第一卷 第六百二十二章 病了

    送走了吴世奇,苏木一整天都处于疑神疑鬼的状态之中,总感觉身边有一双眼睛在默默地监视着自己。

    接来的两日,时间是如此的难熬。

    苏木总是在不停地推算着同考官们是不是该审到自己的卷子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又或者,干脆就看不上他抄的文章,直接给刷了下去。

    如果直接就给刷掉了,其实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如此也不会被人发现自己抄袭了。

    可是,辛辛苦苦两年,等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

    如果连个赐同进士出身也没考到,传出去,岂不是一桩笑话。而且,自己和胡莹的婚事只怕要黄。

    这样的后果,却是他无法承受的。

    但康海的文章作得是如此之好,可能被刷下去吗?到时候,两份一模一样的卷子摆在大总裁案头,立即就是一件惊天大案。

    苏木一想到这里,身上就冷得厉害,头也开始疼起来。

    这几日,他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做什么也没有心思。

    到最后,直接就病到了。

    这也是苏木穿越到明朝之后第一次病到,主要是心理压力实在太大。

    他摸着滚烫的额头,心中苦笑:看来,孔夫子的话是对的,这人就不能做亏心事。心底若是不光明磊落,就会常戚戚。

    啊呸,我才不是小人呢!

    再说,我舞弊了吗?

    没有!

    我抄袭了吗?

    也没有啊!

    ……

    苏木平日里身体健壮,穿越两年以来连个伤风咳嗽也没得过。

    会试考场的时候,他就感觉身体出了状况,回家之后,心理压力过大,顿时承受不住。

    他这次一病,却始终好不了。

    小蝶见自家老爷病得厉害,心中害怕,忙请了郎中过来。

    郎中一凭脉,说苏木这是郁积于胸,以至外感入体,就留了两副方子让他先吃吃。又说,这病吃药还在其次,关键是要将心放宽些,如此,病自然就会好的。

    郎中的意思按照现代人的话来说,苏木这是心情抑郁,这才导致身体抵抗力下降。受了凉,就感冒了。吃药的同时还得调整好心态,这样病也好得快些。

    他的意思苏木如何听不明白,心中却是苦笑:道理谁都懂,可换谁来也过不了这道关卡。如今我苏木的情形就好象一个等待最后宣判的死囚。不到正式过堂那一天,说什么调节心态云云都是假话!

    屈指算来,会试结束已经六日,今天应该是最后排定名次的时候,是死是活,就看明日了。

    苏木心中一凛,猛地坐起来,只恨不得立即卷了细软,来一个人间蒸发。

    反正我苏木如今的家当就算什么也不干,十辈子也吃不完,何不找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隐名埋姓当个土豪?

    去他妹的进士及第,去他妹的朝廷心腹,去他妹的皇帝肱骨,最重要的是保住一条小命啊!

    可刚一直起身来,却感觉天旋地转,眼睛一黑,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

    也巧,苏木这一倒下,后脑勺正好磕在床当头的横木上,发出轰隆一声,整个张红木大床都在震动。

    “老爷,老爷,你怎么了?”见苏木病成这样,小蝶哇一声哭了起来。

    这个时候,外面就有一人冲进来,一把将苏木扶住,“子乔,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我!”

    有热热的液体落到苏木脸上。

    苏木清醒了些,抬头一看,却看到吴小姐那张悲戚的脸。

    他苦涩一笑:“你怎么来了,却是让我想不到。”自从和吴世奇谈妥,等科举一结束就派媒人过去提亲之后,吴小姐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住在屋里等待出阁那一天,苏木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着她了。

    吴小姐红着眼圈,哽咽道:“子乔,听说你病了,我放心不下。本打算在外面悄悄看上一眼的,也好安心。可是……可是你……”

    苏木心中感动,轻轻握住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叹息一声将眼睛闭上。事情还没到水落石出的时候,现在又能说什么呢,说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这个时候,苏木倒有些羡慕起吴世奇和段炅起来,这几个人拿到了考试题目,以为自己稳中进士,此刻只怕还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之中。这个时候,一无所知反倒是一种幸福。

    其实,他并不知道,这几日同他一样寝食难安的还有段炅。有的时候,人太聪明,思虑太多,反将自己陷入恐惧之中。

    “子乔,子乔!”

    “老爷,老爷!”

    二女见苏木闭目不语,都悲戚地小声喊着他的名字。

    “老爷,你是不是担心考不中啊?就算中不了也没什么,咱们家又不缺吃不缺穿,你就算不当官也没什么呀?”小蝶哭得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