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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就敢揣着一把刀子,一个人行走漠北。同草原汉子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遇到事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内心早就比同龄人不知道强大多少。

    今天这事本是他见义气用为,原本没事的。只可惜先前一阵激奋,不小心使了国家禁止的兵器,这才惹上了麻烦。

    当然,自己有秀才功名,又有老师和同窗奔走帮助,应该没有多大事的。

    心中自然不担心,只是,身边这个叫囡囡的小女孩子,他是越看越怀疑。

    首先,这小丫头识字。要知道,这个年头,女子无才便是德,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就算是男子,整个扶风县几万户人家,真正能够读书识字的,也不过区区几百千余人,且都是乡绅、士子。

    而且,刚才来衙门的路上,一旦洗了脸。这小丫头走起路来,就好象是换了一个人,迈着小碎步,头和肩却是一动不的动,显示出良好的教养。

    饶得谢自然见多识广,有着超过普通人的阅历,也看不出此女的来历,只在心中啧啧称奇。

    一真鼓声,然后是衙役们齐声高喊:“威武!”

    等谢自然等人进了衙门,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下来。

    里面传来扶风知县辛知县的声音:“带相干人犯!”

    衙役忙除掉谢自然脖子上铁链,低声道:“谢相公请。”

    进得大堂中,谢自然就看到辛知县坐在大堂的首座,旁边则是正襟危坐的县学教授年老夫子。

    看到自己的恩师,谢自然心中安慰了许多。按照大明朝的律法,有功名的读书人,一旦犯了事,可见官不跪。就算你有人命案子,地方官也不能直接判决。得请学政旁听。一旦定了案,又学政革除了士子的功名。这才能判决、用刑。

    年老父子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县学教授,却也是学政系统的官员,县中学子一旦犯事,他有监督管教之责,所以,今日就被衙门请了过来。

    以谢自然同年老夫子的师生情分,今日老夫子肯定会竭力维护自己的。

    “啪!”一声,辛知县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

    惊堂木的声音很是响亮,叫所有人脖子都是一缩,牛乙和师寒露两个人贩子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

    谢自然走上前去,一施礼:“学生谢自然见过老父母,见过年教授。”

    “谢自然,平身,站着说话吧!”辛知县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看他神情,好象很喜欢谢自然的样子。

    谢自然心中大定:“谢老父母。”

    就直起了腰。

    一县知县乃是百里候父母官,所以又被治下的子民称之为老父母。

    “哼,谢自然你好勇都狠,你看看你现在这种样子,还有半点像是读书人的模样吗?竟然和两个歹人在闹事扑击,丢尽了县士子的脸!”年老夫子却使劲一拍椅子的扶手,开始破口大骂起来。

    “谢自然,子曰成仁,孟曰取义。那是用在为国为民上面的,你堂堂一个秀才,自该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学而优则仕。父母给的性命何等宝贵,自然要用在为朝廷效力上面,怎么可能与歹人互斗行险?”

    “没错,你是在行侠仗义。可国家自有法度,歹人犯法,自有官府,用得着你出头吗?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代表大明律吗?”

    “须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好好的读书人,练什么武功,身有武艺,杀人自起,总有一天,你可是要做下亲者痛仇者快的混帐事的,到时候,又有谁来救你?混帐东西,还不相知县大老爷请罪滚回家去,抄二十遍《大学》。”

    说着话,年老夫子一挥袖子。

    他说话的速度极快,一脸的同心疾首,别人也插不上嘴。

    可说来也怪,从头到尾,辛知县都笑眯眯地在旁边看着,却没有说一句话。

    等年老夫子说完话,就一挥袖子,示意他回家。

    谢自然心中自然清楚,这两个大人是要对自己网开一面。板子高高举起,最后却要轻轻落下。

    其实,这也是这个时代读书人的特权。自己毕竟有秀才功名,年老夫子是举人出身,辛知县则是两榜进士。天下读书人都是一家,都是大明朝的人上人,自然要同小民们区别对待。

    谢自然忙做出一副恭敬而羞愧的模样:“夫子教训得是,老父母教训得是,学生知道错了,日后必定悔改。学生告辞!”

    说着就要顺势退出公堂,回家洗个澡堂将血衣换掉。

    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也不觉得知县叫谢自然回家去有是不妥,首先这又不是人命案,其次,人家谢秀才今天可是见义勇为,不表彰也就罢了,怎么还能把人家当犯人对待呢?

    至于今天这案子,等下慢慢审那两个人贩子好了。堂堂读书人,被人问一句答一句,还要落下口供,签字画押,留底,说出去也不成体统。

    眼见着谢自然就要脱身,又看到知县和年教授对他又青眼有加,在外面的黄东心中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嫉妒。

    当下就忍不住叫了一声:“身坏违禁兵刃,难不成就这么了结。如此,国法威严何存?”

    他这话一说出口,旁边的人都愤怒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人家知县大老爷都没说这事,你个黄秀才废话什么。谢相公仁侠仗义,乃是大大的好人,你这人居然使他的坏,人品大大的糟糕!

    其中,徐婆的目光更是要将黄东吃下去一般。

    只不过,当着知县大老爷的面,却不好破口骂街。

    既然有人说话,而且又是个有功名的读书人,辛知县却不好装瞎子,只得不满地看了黄秀才一眼,缓缓道:“谢自然,本官开始问案了,等下你当据实回话。”

    至于年老夫子,则是一脸的平静。

    谢自然:“是,学生不敢欺瞒老父母。”他心中也是恼怒,好好的,黄东你究竟想干什么,我谢自然同你往日不冤近日无仇,至于节外生枝吗?

    不就是因为女色罢了,可老师家的小姐今年也不过二八年华。你都快四十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模样,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

    当然,年小姐也不是天鹅。

    第一卷 第六百七十九章 你要点什么心

    辛知县:“谢自然,将案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开始吧!”

    堂下,负责记录的刑名师爷提起笔,开始记录起来。

    说到案情,堂外的听众等人又安静下来,只听地满世界都是谢自然清朗的叙述声。

    “禀老父母,禀年教授,小生谢自然,字君服,年方十六。乃陕西凤翔府扶风县人士,秀才功名。日常在家读书,兼做猪、羊屠宰营生。家中父母去世得早,没人料理家务。有性好美食,本打算去请一个上好厨子的。家中却有伙计劝道,请一个上好厨子,一年下来,光工钱就得好几十两,还不算吃喝。莫不如索性买一个懂得厨艺的厨娘,虽说要花不少钱。可过得几年,算下来,却要便宜许多。又是自家的下人,也方便使唤。”

    听他这么说,年老夫子鼻子里冷哼一声:“好好一个秀才读书种子,口口声声却说些经济事务,没得污了人耳朵。”

    谢自然知道恩师就是这个脾气,也不解释,继续禀告道:“小生一听,确实是这个道理,就揣了银子去人市场闲逛。近日北面鞑靼屡起边患,有大量流民流窜到我县。因此,人市场却比往日兴旺许多。可惜,却没找到一个中意的。”

    “只要走,却听到旁边有人喊‘相公,你是不是要找个懂得做饭的厨娘,买我吧!’小生回头看去,却见到这两个歹人领着个脏得看不下去的小女孩子。”谢自然指了指牛乙和师寒露,然后又指了指囡囡。

    “小生一看,这小丫头脏成这样,如果让她做厨娘,今后只怕在没吃东西的胃口了。就摇了摇头,说不用。”

    “那两个人贩子听囡囡说会做饭,同时一呆,然后忙不迭地说相公,这小丫头真的会做饭,手艺还不错,跟大馆子大酒楼里的师傅学了好多年。买了吧。说着话,就扭了囡囡的手臂将人送过来,厘声喝叫,让小姑娘快些给小生说她的做饭手艺非常好。”

    谢自然:“小生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的鬼话,本不想同两个贼子罗嗦的。可是,这两个人贩子动作很是粗暴,小丫头被他们扭住胳膊,疼得叫起来。看他们的模样又不是一家人,心中起了疑。就拿言语去试,问两个汉子,这小丫头是他们什么人,究竟会做什么菜?”

    “这两个贼子说他们是亲兄弟,囡囡姑娘是他们的侄女,家里受了兵灾,逃荒至此。实在活不下去,想找个好人家卖了,也好给孩子一条活路。不过,一问起囡囡会做什么菜,两个贼子却尽拣着什么熬羊汤,肉夹谟之类的东西说。问这小姑娘,她也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小生觉得好笑,骗人连谎话都不会说,就这几道菜,别说一大酒楼,即便是文朋诗友在寻食肆集会,也是不可能上的。”

    谢自然这话一说出口,辛知县就道:“想来,这两个贼子必定以为当今天子用的是金扁担,顿顿香油和饭。”

    这下,大堂中有见识的几个人都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即便是一脸严肃的年夫子也不觉宛儿。

    自明太祖朱元璋实行户籍制度以后,天下间的百姓被严格地按照职业分成三六九等。你若是当兵的,就归在军户里面,子子孙孙以后都要当兵。做木匠的则归入匠户,后代也会做一杯子匠人。

    阶级分野非常明显,对于普通人来说,上层建筑吃什么用什么,说什么样的话,根本就无从知道。

    所以,这三人要冒充专业厨师,很容易就露了馅。

    谢自然:“发现囡囡姑娘不会做饭之后,小生也懒得再耽搁下去,正要走。囡囡却一把抓住小生,只说了一句话,就叫在下发现这两个贼子在拐带人口,决心出手帮忙。”

    这下,就连年夫子也伸出了脖子,忍不住问:“这小姑娘说了一句什么话,叫你发现她是被人拐了的?”

    谢自然:“禀老师,囡囡姑娘说‘公子,我虽然不会做什么复杂的菜式,可却有一桩,早点做得极好,若是买了我回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小生有些不耐烦了,呵斥道‘你们分明就在是在骗人,又懂得做什么早点?’,却不想囡囡姑娘又道‘我真的会做,不过各花入各眼,各人都有不同的口味,或许公子就喜欢了呢!所谓东西南北之心不可得,却不知道公子要点什么心?’小生一听这话,心中大震,立即就肯定,这个小丫头是被这两个贼子拐带的,并不是他们的家人。”

    辛知县和年夫子同时“啊”一声,定睛朝跪在地上的囡囡看去,却发现这小姑娘的不同寻常之处。这小丫头身上虽然脏,可洗干净了的脸却异常美丽,有一种普通百姓家女子不一样的红润面庞。而且,她跪在地上,眼珠子去四下转动,好象在观察着什么,一定也不怯场的样子。看她神情,定然是见过大世面的,这样的女子可不是小门小户人家能够养出来的。

    跪在地上的牛乙和师寒露见两个大人物惊讶地叫出声来,都是一头的雾水。实际上,他们死活也想不起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露了陷。

    牛乙壮着胆子问:“大老爷,谢相公,这个小丫头说的究竟是什么啊?”

    话音刚落,公堂上所有读过书的人都朝他投过来鄙夷的目光。

    辛知县哈哈一笑:“尔等贼子又哪里知道这小姑娘念的是《金刚经》的一个名句,也是宋时东坡居士和佛印和尚的一个玩笑话。所谓,东方之心不可得,西方之心不可得,南方之心不可得,北方之心不可得。过去之心不可得,未来之心不可得。没读过书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典故。小姑娘一看就是书香门第的小姐,怎么可能是你这两个贼子的侄女,单此一项,就叫谢君服看出你们是拐子。”

    辛知县越审这案,越觉得有趣,对谢自然好感顿生,便以表字相称。

    第一卷 第六百八十章 案情经过

    牛乙这才“哎”一声,转头对囡囡怒道:“我是没读过书,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衙役就一棍子甩过去,打得他惨叫着扑倒在地。

    堂上的人都笑得前伏后仰。

    须臾,辛知县才忍住笑:“君服,你接着说下去。接下来,你就准备出钱买下囡囡姑娘?”

    谢自然一施礼:“禀县尊,晚生要买的是厨娘,囡囡姑娘分明就不懂得做饭,学生自然不会出钱买人的。不过,这两个贼子实在可疑,小生就决定先离开人市场,来县衙报案。”

    辛知县点点头:“那是应该的,君服你这么处置,倒是妥当。”

    谢自然:“学生就笑了笑,说这小姑娘根本就不懂得做饭,休要骗人。然后,就要离开。却不想,囡囡姑娘还是死死拉住学生,又说‘相公,我还懂得做一道点心,必定叫你喜欢的。’小生也不想说太多,也免得走了贼人,正要挣脱。囡囡姑娘急道‘我这道点心有个名字,正是乐只君子。’”

    “啊!”辛知县和年夫子又同时惊讶地叫了一声。

    就连地上的牛乙也忍不住问:“怎么了?”

    辛知县讽刺地一笑:“好叫贼子你知道,囡囡姑娘这句话出自〈诗经〉,‘乐只君子,民之父母’,你等不学无术之徒自然是不明白的。”

    谢自然也道:“这句话的意思是一个君子无论地位高低,都要心系百姓疾苦。一刹间,小生就明白囡囡姑娘是在向我求援,担心我一去不复返。偏偏当着两个贼子的面,在下也不好明说。就转念一想,罢,先救她脱困再说,毕竟是一个小孩子。至于贼人,等下报了官,再来拿人不迟。”

    “于是,学生就叫了一声‘原来姑娘懂得做这么一道点心,好,就买了你。’然后,依照两个贼子说好的价格,扔过去一两银子,拉了她就要走。”

    说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囡囡得意地笑了一声,然后挑衅式地看了牛乙和师寒露一眼:“咯咯,本姑娘聪明吧。爹以前就说过,囡囡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女孩子。”

    牛乙气得差点将一口血吐出来:“你们读书的人说话怎么都这样,叫人听不懂!怪只怪我糊涂油蒙了心,偏要问谢相公多要银子,结果……结果……”

    谢自然哼了一声,然后又笑道:“县尊、年先生,若这两个贼子肯收小生这一两银子,将来虽然免不得要被抓捕进衙门来法办,却也能免受一刀之苦。只可惜,这两个贼子见小生出钱爽快,以为我是看上这下丫头的厨艺了。竟不肯依,说是囡囡姑娘的‘骡子菌子’点心做得非常好,跟皇宫里的御膳一样。怎么可能一两银子就卖给你,不成,少了五两谈都不用谈。”

    “骡子菌子点心!”

    “哈哈!”大堂里,知县、年老夫子和几个读过书的师爷同时都笑得倒了下去,竟笑出眼泪来了。

    “这两个贼子,哈哈,逗死人了!”

    “哈哈!”看到大堂里的老大人们在笑,外面看热闹的百姓虽然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也跟着哄堂大乐。

    至于牛乙两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安静,安静!”看笑得实在收不了场,辛知县又拍了拍惊堂木,总算让场面稳定下来。

    “至于御膳,其实也不如大家想象的那样。”辛知县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想当年参加殿试的时候也吃过御膳坊送来的金盘送鸡,单那道菜还好。至于其他……一想到那糟糕得令人难以忍受的饮食,他面上浮现出难受的神情:“君服,你继续说下去。”

    谢自然:“是,老父母。禀县尊,晚生这几年做牛羊生意,也是薄有家产,五两银子原本也没有什么。就伸手将一锭银子扔过去,说不用化开了,接要让那两个贼子将囡囡的卖身契给我。”

    接下来,谢自然大约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古代百姓所使用的大多是铜钱和散碎银子,尤其是银子,分量上根本就没有一个标准。在使用的时候,要想用秤约了。若是有多出部分,则使剪子剪下一块来。那种五十两一锭的大银乃是官府收税之后统一铸造,用来上缴国库的。

    谢自然扔出去这一锭银子大约有六两,他本就富有,也不在乎多这一两八钱的找头,只想快些将囡囡救出去,然后报到官府,带衙役过来拿人。

    刚才通过囡囡同他所说的一席话,谢自然已经知道这小丫头知书达礼,显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孩子。搞不好,还是书香门第的小姐。

    士人家的女子居然被歹人给拐带,这还得了?

    却不想,牛乙和师寒露两人见谢自然出手如此大方,多出一两银子连眉头都不带粥一下,要知道如今一两白银足够一普通的五口之家吃用一个极度了。又见他做书生打扮,人也风雅富贵,以为遇到了一个人傻钱多的纨绔子。

    这种肥羊不宰白不宰,能够多要些钱也是好的。

    两人顿时起了贪念,就开始夹杂不清,说了许多废话,最后,竟然将囡囡夸成天上有地下无的天下第一厨娘。

    最后,就两谢自然也听得不耐烦了,问他们究竟要多少银子,少废话,报个数吧!

    牛乙也不客气,直接报了三十两。

    听到这个数字,谢自然气得笑起来。这价格能够北京的人市场上买一长相好,又是chu女,又懂得厨艺的女子了。

    他立即明白过来,这两人是将自己当成冤大头了。

    谢自然是什么人,好勇仁侠,又是一个血气方钢的少年郎,自然是忍不了,冷笑一声:“你们两个贼子是将我当成傻子了,拐带良家女子,该当何罪?也敢问小爷要钱,今日就拿你去衙门见知县大老爷,等着充军三千里吧!”

    反正等下也要去报官拿人,算了,就不找这个麻烦,先将这两个歹人给打倒再说。

    当下也不废话,一拳一脚过去,就将两人打倒在地。

    好个谢自然,也不留情,拳脚如雨点一样落下,招招落到两人的要害上,准备在最短时间能让两个敌人丧失战斗力,也好捆去官府。

    二人见他下手如此之狠,又被人叫破自己拐带了良家女子。心中大骇,当下也顾不得再问谢自然要钱,只想快点逃跑。

    无奈这少年秀才下手实在太狠,动作也快,二人只觉得眼前全是呼啸的拳脚,又如何脱得了身。

    一阵混乱中,师寒露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摸到旁边一个卖肉的案子上,摸出一把剔骨刀来,当头朝谢自然砍去。

    以谢自然的本事,自然是不可能被人家砍中的。

    不过,他这几年行走江湖,和人打斗的经验异常丰富,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见师寒露动了刀子,几乎想也不想,就从怀中掏出一把肋差,一顺手就刺进了敌人的腹部。

    他正要顺势一绞,如此,师寒露就算有九条命也要了帐。

    可就在这一个瞬间,谢自然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与鞑靼人在草原上生死相搏。不过是对付两个歹人而已,犯不着手上粘血的,就将刀子抽了回来。

    也是师寒露的运气,谢自然这一刀竟然没伤到他的内脏,侥幸留了一条性命,只失血过多,面容苍白而已,估计得养上半年才能好完全。

    牛乙以前其实也就是个市井泼皮,什么时候见过谢自然这种凶狠的人物。如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吓得连一根手指也不敢动。

    接下来,见杀了人,就有人飞快地报到衙门,然后衙役过来,将一干人犯都一并拿到了知县衙门。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堂堂读书种子,怎么能好勇斗很?”年老夫子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

    谢自然做为他的学生,不好反驳,只得苦笑了一声。

    他这段话说得很长,等他讲完,做记录的刑名师爷也将将案件的整个经过写完,然后道:“扶风士子谢自然,你过来看看口供,若没问题,就签字画押吧!”

    “是。”谢自然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又按了手印。

    辛知县眼睛一亮:“字不错,端正庄严,大有君子之风,年教授调教的好学生。”

    听到知县的夸奖,年老夫子心中得意:“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丨乳丨臭未干的小子而已,当不起县尊一声赞扬,反叫后辈们起来骄傲之心。”

    谢自然签字之后,案件记录就转到两个歹人这里。

    牛乙和师寒露又不识字,只得在上面按了个手印,然后吃力地捏着毛病,经衙役的指点,在上面画了个叉了事。

    最后,自然论到囡囡。

    一个衙役指着案件记录最下面的一处空白,喝道:“在这里按个手印,然后画个叉。刚才这两个歹人怎么做,想必你也已经看到了,知道怎么做了吧?”

    囡囡鼻子一翘,哼了一声:“我又不是不会写字,画什么叉?”

    说着话,就从衙役手头抢了毛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梅之华”三个字。

    第一卷 第六百八十一章 君子带剑

    没错,这个叫囡囡的小女孩正是两年前于苏木分别的,梅娘的女儿梅之华。

    她这个名字还是苏木替她起的。

    这字一写出来,堂上读书出身的众人都是吃了一惊。

    严格说来,这字也普通。可却饱满规整,带着一种特有的大家风范,竟是一种以前从来没见过的行书。

    看得多了,那几个字就如同早晨的清风扑面一般,叫人心胸一畅。

    就连谢自然也是一振,忍不住好奇地看着囡囡。

    囡囡毕竟是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子,做孩子的难免有炫耀之心。忍不住得意地看着谢自然:“谢秀才,囡囡这手字如何?说起来,你虽然有秀才功名,可字写得实在不怎么样,也就得规矩二字罢了。气韵呆板、暮气沉沉,叉手叉脚田舍翁,比起爹爹可差得远了。”

    谢自然的字虽然不是太好,可在扶风县的士子中却也算是中上。如今却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嘲笑。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讷讷道:“是,谢自然也就懂得写几笔三馆体而已,却是比不上梅姑娘的。”

    “当然比不上我了。”囡囡哼了一声:“想当年囡囡跟着爹爹学识字的,每日临摹爹爹的帖子,光宣纸就要用上好几张。如今,却不知道爹爹在什么地方……爹爹,囡囡想你了……”

    说着,小女孩的眼圈就红了。

    听道她说得伤心,众人心中也是不好受。

    已经没什么疑问了,这个叫梅之华的小女孩定然是衣冠望族家的女子。否则也不可能识字,也不可能有这么高明的书法。

    而且,听她所说,每日光练字临帖就得用去好几张宣纸。、

    这是什么概念?

    一般人练字,家境好一些的不过是用普通的黄表纸、毛边纸,家境贫寒的,直接用毛笔粘了水在石板上写。

    囡囡竟然直接用宣纸,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纸都叫宣纸。必须是产于安徽宣城,用竹子做的好纸才算。

    摆大明朝糟糕的物流所赐,一张宣纸从安徽运到北方,起码价值十几文铜钱。囡囡每日光练字所用的宣纸,就够普通人家吃上几天了。

    这小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历?

    所有人都是满心的疑惑。

    签字画押之后,案件记录连带着谢自然杀人所有的血刀血衣一起归了档。

    接下来,辛知县就开始判决了。

    按照《大明朝律》,牛乙和师寒露拐卖良家女子,当杖二十,流放三千里,发配到边军效力。师寒露有伤在身,二十棍暂时寄下。

    至于牛乙,立即被衙役扒了裤子,一五一十地打了起来。

    满堂都是劈啪的***的声音,刚开始的时候牛乙还惨叫连天,到最后竟然是没有了声息,两人如同死狗一样被衙役拖下去,丢进牢房,只等伤好就送去边军。

    等他们被带下去,大堂的地板上还留着斑斑血迹,看得心中发冷。

    一般小女孩子见到这血腥一幕,早就吓得战战兢兢了,可囡囡却看得很有滋味的样子,这让谢自然心中又是一奇。

    等这二人判决之后,接下来该轮着谢自然了。

    谢秀才今天乃是见义勇为,按说是应该得到表彰的。不过,刚才外面的黄东叫了一声,说谢自然使用违禁兵器。

    这下,辛知县虽然喜欢这个弱冠书生,却不能不秉公执法了。

    明朝禁武,非军户和勋贵,一般人不得练习武艺,使用器械。

    违禁军械中又分为好几种,也有不同的判决。比如甲胄就在严禁之例,一般人私藏铠甲,行动谋反,是要被杀头抄家的;私藏驽、长枪、大刀这种军械者,流放三千里,籍没家产。

    而谢秀才今天所使用的肋差,正好违了禁。

    辛知县咳嗽一声,看了看身边的年老夫子,缓缓道:“年教授,谢自然乃是本县秀才。他私藏兵器,已是违制。不过,他这把刀甚短,不算长枪大刀,可罪降一等,流放就免了。但功名,却是要革除的。不知道年教授意下如何,如果没问题,就上报凤翔府学政吧!”

    “轰!”听到辛知县说要革除谢自然的秀才功名,外面围观的群众都同时喧哗起来。

    人群中,黄东面上带着得意的笑容:“谢君服啊谢君服,你也有今天?你不是很牛吗,呵呵,没有了功名,看你还怎么牛?到时候,只怕年小姐也瞧不上你,要落如我黄某人的怀抱了,哈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就连谢自然也是一呆,忍不住苦笑起来。

    他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实际上,谢自然为人豁达,做人做事都率性而为,是个有担当之人。做不做秀才,他倒是无所谓,难不成,当时就不救这个小女孩,难不成,敌人提刀行凶的时候,你不反击?

    只不过,少了这个秀才身份,将来在外面行走起来却甚不方便。

    辛知县很欣赏谢自然,只可惜,他既然干犯了朝廷的律法,也只能秉公而断了。叹息一声,问:“谢自然,本官这么判决,你可有疑义?”

    谢自然倒也磊落,一施礼:“老父母秉公执法,学生敬服。大丈夫做事,行必果,无疑义也?”

    辛知县一脸的惋惜,正要落笔定案。

    这个时候,跪在地上的囡囡突然咯咯一笑:“什么秉公执法,什么学生敬服。判的人糊涂,被判的人也糊涂,叫人如何心服?”

    辛知县一呆,忍不住问:“怎么了?”

    囡囡道:“君子衣冠带剑,乃是礼仪,难道有错吗?”

    冠带剑有相当的功用,即表身份、封爵及出使访客时带剑。此外古人带剑还具有礼治和修身养德方面的意义,表现了剑除有与戈、矛等古代兵器共有的兵器属性之外,还有其特有的非兵器属性。正是这一属性,使得春秋战国间带剑之风十分盛行。

    佩剑习俗在中国历代流行。秦汉时文武百姓皆佩剑,此风一直延续到南北朝时期。到宋、明时,男子佩剑之习俗犹存。

    只不过,明朝文人性格温和,甚至有的时候显得懦弱,加上朝廷实行严格的户籍管理制度,治安也好。所以,很多人都不带剑的。

    不过,不带,并不等于不许带。

    带剑也是读书的特权之一。

    辛知县:“君子带剑是法制允许的,可谢自然带的是刀啊!”

    “是剑,不是刀。”囡囡咯咯一笑:“这就是老父母你没见识了,这种倭刀本就是剑,倭人都称之为剑的,连刀法也被他们称之为剑道。所以,小女认为,既然是宝剑,谢相公又有秀才功名,自然就不违制了。”

    辛知县一楞:“还有这种说法?”然后疑惑地看了一眼刑名师爷:“老郝,你是天津卫人氏,你们那地方海商甚多,也有不少倭货。本官问你,是不是这样?”

    郝师爷道:“禀县尊,是这样,倭人都将这种兵器称之为剑。这个梅姑娘,真是渊博啊!”

    说着话,一脸的赞叹。

    囡囡得意地说:“爹爹当年可买了不少倭人宝剑的,我自然知道。”

    正在这个时候,衙门口,徐婆大叫一声:“既然谢秀才有资格配剑,既然这倭刀也是宝剑,那么,谢相公是无罪的,请青天大老爷释放谢秀才!”、

    今日来围观的都是扶风县的好事者,而且,这个谢自然平日间为人也不错,很多穷人都是受过他恩惠的。

    顿时,所有的人都大叫起来:“请青天大老爷判谢秀才无罪!”

    这光景,惊得衙役们连声大喝:“肃静,肃静!”

    好不容易才恢复了秩序。

    辛知县本有心放谢自然一马,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案,就朝年教授看了一眼。

    年老夫子缓缓地点了点头,说:“梅氏所言,在道理和法纪上也说得通。”

    辛知县:“法律不外人情。”

    他一拍惊堂木:“既然有这么一种说法,按照我朝《大明律》有功名的书生可带剑行走天下,那么,谢自然无罪。不过,身为堂堂读书种子,与贩夫走卒与市井间斗殴,却有失体统。本官判决如下,罚谢自然小米一万斤,于六月底解送至宁夏卫前线。”

    然后,就将一只火签扔在了地上。

    这件案到这里,算是了结了。

    外面旁听的百姓听到谢自然无罪,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判他出三万斤粮食,还得送去宁夏卫,心中都是叹息。

    三万斤小米价值白银好几百两,从这里到宁夏卫千里迢迢,一路人吃马嚼,家上脚力的工钱,上千两出去了。

    今次,谢秀才可是大大地破财了。

    黄东虽然没看到谢自然倒霉,可一想到他要大大地出血,心中虽然不甘,却也不再说什么:“如此也好,他不是有钱吗,就叫他破财好了。”

    谢自然忙拜了一拜:“学生遵命。”

    “至于你,民女梅之华。”辛知县道:“报上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