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主仆之孽

字数:1033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更新时间:2013-12-16

    小平子伏在叶紫心被关押的地方,叶紫心憔悴的眼神望着小平子:“奇怪,按理说,应该是你被抓起来的。为什么现在是你在外面,我在里面?”

    小平子苦笑:“我宁愿替你受苦,可是……郡主替我说情,我才没有被之罪。反而是你,湘妃不管你是死是活。”

    叶紫心嘴角划过苦涩的微笑:“果然是有个好主子很重要。还是你比较明智,遇到那么好的主子?”

    “我会求郡主,让她放过你,你是无罪的。”

    “那你呢?”

    “我们都是无罪的。”

    泪珠子断了线似的跃然滑下脸颊:“我已经不是从前的小姑娘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本来就一无所有,现在却连一个女人最基本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的声音近乎嘶哑,小平子也哭:“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若不找你,兴许就不会发生这事儿,都怪我,我该死!”他自己打自己的脸。

    失去的永远不能再回来,叶紫心心灰如死:“不要用了,还是让我死在这儿吧!”

    “傻瓜,怎能说这种话,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有时候,生命里完全不曾预知的出现了一个如自己的人,就好像自己对自己那般重要。然那个人偏要离去的话,会锥心刺骨般疼痛。

    画扇已经帮她澄清了,罪魁祸首是严湘沫,她自己是间接犯罪者,一切的一切,受害人永远是清白的。叶紫心得到了释放,可她生不如死,差一点就投井自尽,被沈盈袖等人及时制止住:“虽然对你身体上造成了很大的伤害,但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不如坦然接受吧,总之现在你已经是清白的。”

    严湘沫被上官凌云严厉的训斥了一顿,弄的要死要活,太后也担心的了不得,把上官凌云训斥了一顿。

    梁进来带叶紫心:“娘娘要见你。”

    毋庸置疑,严湘沫一定会把她打的半死不活,她害怕,沈盈袖便道:“哪有主子加害奴才的?既然加害了,说明根本不想要了,不如放了。”

    “这,”梁进目光慧黠,不知安了什么歪门邪道的计谋,“湘妃娘娘的命令,郡主别让小的回去不好交代。”

    沈盈袖当然不买账,实在没办法,梁进只好走了。

    小平子哭着问:“郡主,要怎样安排叶紫心?”

    沈盈袖遂柔和的问她:“你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家离这儿有多远?”

    “十七岁,奴婢家离此有五十里左右路程,家里还有一位老母亲。”

    沈盈袖褪下手腕上的寒玉镯子,耳环,还有一股金簪塞到她手里,叶紫心不接,她说:“拿着,本郡主今年也十七岁,我们也算是同年所生,你竟落至如此境地,我力所能及的帮你,你要是再拒绝的话,我会难受的。”

    叶紫心感激涕零,千恩万谢,没错,她想回家,沈盈袖愿意放她回家。

    她有心思,那件心思太大了,她藏不住,但又非藏不可,便走了。

    严湘沫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恶事,上官凌云非常失望。

    接近中午时分,沈盈袖倒在床上眯了会儿眼睛,被锣鼓喧天的噪音吵醒。简玉钗推她:“郡主,起来了郡主!”

    “什么呀什么?别吵吗,让我再睡一会儿。”沈盈袖挥舞着手臂嗫嗫嚅嚅。

    “八王爷来了。”

    此话一出,沈盈袖如嗻惊雷:“八哥终于回来了!”马上梳妆打扮,换衣服戴首饰,非常忙乱。

    迎接离开皇宫已有七个月之久的上官凌寅。

    最高兴的莫过于太妃,太后虽则不高兴,无所谓,又不是自己的的儿子孙子回来了,但不敢表现的太过明显,因此还算平和。

    上官凌云和上官凌寅同父异母,长的三分相像,散发着所有英俊的男人都具备的潇洒之态,但每个男人又都是截然不同的。就像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很多很多,但又不至于让你认不出来某一个,钟情于某一个。

    “八哥,你以后别一走就这么久好不好?额娘想你想的都睡不好觉。”沈盈袖拉着上官凌寅的手说。

    上官凌寅爱抚的笑道:“我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陪在你们身边,但国家大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发生。”

    他们还不知道沈盈袖成亲的事儿,原来,太后打算的就是八王爷回来了再举行婚礼,热闹一点。于是第二日便开始筹备婚礼。

    当朝郡主成亲当然不能草草了事,没有一点喜庆的声音。

    沈盈袖却说:“不用麻烦了,怎么样都是成亲,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了,干嘛非得搞的天下人都知道?”

    萧逸风与她赌气本来就不开心,听她这么说,就更不开心了,他不是喜欢排场多么风光,而是平平凡凡的,跟她做一对平常的夫妻,就要循规蹈矩,繁文缛节一点也不能落下,才算得上平常。

    “我不喜欢肆无忌惮的炫耀,真的不喜欢。”沈盈袖撅着嘴儿说。

    太妃无奈的说:“这不是炫耀,是规矩,千古流传下来的老规矩,怎么能不执行呢?”

    “不执行老规矩,我跟他不也是夫妻了吗?你们都这么看。”

    “你们的情况特殊一些,不过规矩是一定要遵循的。”太妃说,“如若不然,老百姓们都不知道堂堂郡主什么时候成亲的,竟跟个男子在一起,算什么?”

    “额娘的意思是,我跟萧逸风,还不是夫妻?”她居然有点欣喜。

    太妃益发搞不懂她怎么想的了:“还不能算是正式的夫妻吧。”

    萧逸风真想阻止,没有来得及,他知道沈盈袖证实这一点后,自己的处境会糟糕得多。

    覆水难收,沈盈袖突然得到释放似的:“萧逸风,你听到没有?”

    “没有,什么都没有。”萧逸风烦闷的回答。

    “我们根本就不是夫妻呢,如此甚好。”

    太妃不解:“沈盈袖,你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跟驸马爷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真的,根本不用举行婚礼。”沈盈袖淡淡的黯然的说。

    “你早就打算好了。”萧逸风愤恨的用充血的眼睛盯着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你就是不能有一丝丝改变?”

    她清楚男人的誓言是难得的,无怨无悔的追求更加难得。上官凌云的眼神像一把把利剑摄入她的心扉,每次面对萧逸风的事后,都会被上官凌云的眼神震慑,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能接受他!不能。

    上官凌云的确筹谋已久,他邀请萧逸风在染枫亭喝茶,萧逸风去了,带着前所未有的高兴,他一定要高高兴兴的!

    上官凌云虚伪的笑道:“恭喜你,萧公子,明天就是真正的大婚之日了。”

    “谢皇上!”萧逸风非常振奋,面对这个无声无息出手狠辣的情敌,不得不故作模样。

    “哎,都是一家人了,驸马爷,以后可要好好对待你的妻子。”

    “我会的。”

    “你知道沈盈袖最喜欢什么吗?”

    萧逸风不知道,也没有问过,一言不发,精锐的眸子紧紧盯着上官凌云。上官凌云面含浅笑,深邃的眼中藏在阴影里,其实是最明亮的,像星星一样,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就算被掩在乌云后面,也会被寻觅的眼睛看见。

    “盈盈,这个名字还是朕给她起的,当初,她名叫沈玉。你知道朕为什么不喜欢沈玉这个名字吗?”上官凌云笑着问,他的目光每次扫过萧逸风的脸孔,简直比暗箭还要毒。

    他不知道,逞强只怕丢人现眼,那是他跟她的过去。

    “因为玉会碎,经不起不经意间的失手,朕怕她会变的脆弱,像玉一样随时碎掉,所以起名叫沈盈袖。”

    “沈盈袖,暗香沈盈袖。”萧逸风品咂道。

    “没错。”上官凌云把手里的茶水一饮而尽,“香,花香,还会随风消逝,任何一种香气都会消失,只有暗香不会,反而会越聚越浓。”

    暗香,唯有暗香不会散开!萧逸风若闻惊雷,竟发现上官凌云自私的就在最初,就已经把对她的寄望放在了她的名字里!

    上官凌云继续,有点迷醉,喝的明明不是酒,却醺醺然了:“暗香沈盈袖,朕抱她在怀里,就好像已经看到了她未来的样子,会如她诗意的名字一样充满诗意。果然如此,沈盈袖就像是一朵迎春花,秋天里的雏菊,夏天里的紫薇花,冬日里的腊梅,无论如何,朕没想到,朕跟她会有一种心灵上的牵扯,越是想解开,结果就越迷乱,缠的越紧。”他懵然回过神来,发现萧逸风正紧握双拳几欲把自己吃掉的样子,他挑挑眉毛,“你说,朕应该如何是好呢?”

    萧逸风忍无可忍,面如死灰,拍案而起,喝道:“你终于肯承认了!上官凌云,我忍你很久了!”他早预备好了一把剑,甚至忘记自己是谁,他是谁,之妒火焚胸,待要拔剑,却身子一软,手指怎样都使不上劲,“你!”

    上官凌云悠闲地看着他,看他慢慢的倒进椅子里,脸上的青筋凸起来,冷冷的说:“你以为朕不想杀你?”

    “这茶!”萧逸风双目暴鼓,瞪着一桌子的茶具,胸襟忽然刀锋划过的一般,心如刀绞,“卑鄙!!”

    “你应该早就料到朕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对,的确已经料到了,可我还是来了,还是喝了皇上的茶。”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

    “没错。”

    “不可能,你若是早知道怎么可能自寻死路?”上官凌云冷淡而镇定的站在桌子对面,比对付朝廷上的奸臣还要镇定,和愤怒。

    “你几次三番派人暗杀我,以为我不知道?那一次,你和严湘沫把我诱进巷子里意欲把我杀了,你好心放我一条生路。”萧逸风喘息着,咬牙隐忍,脸色苍白而绝望,因毒素的关系微微痉挛,“湘妃不肯,可是你肯了,还不如不肯,原来你比恶毒的妇人还要恶毒!”

    上官凌云忽然扬起嘴角,看向别处,用那清明的声音:“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不错!朕几次三番派丁耿言杀你,可是他都有辱君命,你才得以活到现在,不过,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毒素迅速在血液里蔓延,萧逸风益发体力不支,心口汇聚着一窝乱箭似的,翻来覆去的搅,搅的血肉模糊。他还不想死,可是今天却来送死,他是一国之君,他想让自己死,自己迟早都会死,只不过,他想让他明白一个道理:“皇上,臣是您的子民,您想让臣死,臣没有选择的余地,但臣究竟犯了什么该死的罪过?皇上能告诉臣吗。”

    “你应该知道,既然什么都一清二楚的话。”

    “那我问你。你爱大为过的子民吗?”

    上官凌云眼眸急剧收缩,益发深邃:“当然。”

    “您想当万人敬仰的明君,还是人人唾骂的庸君?”萧逸风喘息着,一股猩红自嘴角涌出来,是紫黑色的。

    上官凌云暴怒的压抑着胸口猛蹿的火焰:“怎么当好皇帝,朕还用不着你来教!”

    “我知道,我的死期到了。”

    “你能意识到这一点最好了。”上官凌云冷笑,修长的手指掠过苍劲的惨白,青灰色的月光下,狰狞的脸孔显示出不可磨灭的复杂,“那是黑云山的野生毒菇,其毒性比蝎子等五毒加起来还要厉害的多,你会七窍流血而死!”

    “你会记住我的样子,不,就算你不想记住,定也忘不了!”萧逸风怒恨道。

    “在你七窍流血而死之前,朕会让人把你带到十里外的河滩上,推进河里喂鱼!”上官凌云根本不给他留有一点余地,连死都死的一点尊严没有。

    “你一定要告诉沈盈袖,我爱她,我一定会在黄泉路上瞪着她!上官凌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来人呐!”他是明目张胆的,都说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可天子目无法纪如何是好呢?法纪本就是天子定的。

    ********************

    “盈袖,逸风一定是被你惹恼了。”太妃叹息着说。

    “恼了就恼了,关我什么事?”沈盈袖道。

    “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太妃被气的咳嗽,终于鼓起勇气去触碰那个谁都不愿意承认的问题,但问题已然存在,不提岂非就成了逃避?“本宫知道你心里的想法,皇上那么英俊,每个小姑娘见了可能都会为之心动,你喜欢皇上,这可能是一件不应该的事,但既然发生了,就要去面对。”

    沈盈袖心如鹿撞,站起身冷冰冰的说:“我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亲妹妹,为什么我就是不可以做他的妃子?”

    “因为,因为……”太妃落泪,“因为他已经好多妃子了,你过去,只会受苦,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

    “不合的,阿云也喜欢我的!难道你们没有发觉?”

    “那又如何,湘妃怀孕了,你堂堂郡主,怎么能甘心只做一个小小的妃子?”

    “我是不甘心做一个小小的妃子。”

    “萧逸风各方面也都非常优秀,本宫看的出来,他非常非常爱你,想要娶你为妻。”

    当她幡然醒悟,跑去安慰萧逸风的时候,听玉钗说:“奴婢听见皇上的人邀他去了染枫亭。”

    染枫亭?那个被玷污过的地方,她马上过去了,然那里已没有半个人影。

    突然有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如果他死了,你会怎么样?”

    她骤然转过身去:“你把他怎么样了!”

    上官凌云泰然处之:“朕只想知道会如何。”

    “我……我……”她满脑子都是萧逸风,瞥见地面散落几滴血,更灵魂倒抽,眼眶瞬间充满恐惧,灌满汪汪的水,“凌云,你不能那么做,你真的不能那么做!”她好像看见萧逸风中毒时的景象了。

    上官凌云怔忡的盯着她看,双臂背在身后,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

    沈盈袖晃他,从来没有那样哀怨过,根本就是一个妇人,他有点惊讶,她说她会随萧逸风而去!“你一定要告诉沈盈袖,我会在黄泉路上等着她!”禇凌云猛地打了个寒颤,一把将她揽过来,紧紧地箍在怀里不遗余力,简直勒的她喘不过气,十五年了,这个拥抱,整整久违了十五年。

    在沈盈袖一岁到两岁的时候,上官凌云每天都会抱抱她,到了三岁,就再也没如此紧致贴心的抱过了,他贪婪的吮吸着空气中幸福的味道。

    沈盈袖挣扎,“你是我的仇人!”她叫,“逸风在哪儿,我要逸风,我要逸风啊!”

    脖子上忽然被烫了一下,推开她,她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他就转身走去了,嘴里说着:“你回去吧,他很快就会回来找你。”

    沈盈袖迷茫,久久的久久的伫立在染枫亭,身后是水天相接,月色皎洁,树影在晚风中迷乱的影像。

    果然,萧逸风真的回来找她了,难以置信:“真的是你!”

    “是我,盈袖,我实在没想到,还有机会再在人间看见你。”萧逸风略感伤,激动的望着她。

    “那地面上的血是怎么回事?”沈盈袖狐疑的问。

    “那是我的血,我中毒了,皇上想杀我!”萧逸风道。

    “你现在好端端的回来了!”

    “是呀,皇上的心机简直比海还深,我真的好害怕再也见不得你了。”萧逸风把她拥紧怀里,沈盈袖没有抵抗,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以为你死了。”沈盈袖说。

    “他本要将我扔到河滩上,让我七窍流血而死,不曾想,他们带我去的不是河滩,而是太医院,太医给我吃了解药,我便没死。”萧逸风说。

    “他本来是要杀你,可是后来却救你,为什么?”沈盈袖大惑不解。

    “我也不明白他怎么想的,总之现在我认为他是一个好皇帝,他恨我那么久,最后却放了我。”

    “我明白了。”沈盈袖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什么?”萧逸风问。

    她似能明白他的心,看穿他,也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他在试探你,是不是真心对我。”

    “我愿意为你而死!”萧逸风坚定的说。

    她莞尔一笑,粉红的嘴唇抿起来,嫣若春花,萧逸风用手抚摸她的脸颊:“他说你就像春天的迎春花,真的一点没错,他很了解你。”

    “他当然了解我,从小到大,我们在一起就像,就像……”

    “就像是青梅竹马。”萧逸风说。

    “不对,”没想到她否定了,“阿云比我大十九岁,青梅竹马应该是年纪相当的吧?”

    “你还喜欢他吗?”萧逸风慢慢的问。

    “喜欢,那可是一辈子的事。”沈盈袖心向往之,憧憬中的东西永远像是海市蜃楼,只能看,带给你无限想象,而不能摸。

    “那我呢?”萧逸风声音有点急。

    沈盈袖明亮的眸子望定他,她的温柔可爱,很少出现,尽管本身就应该如此,却不轻易表现,此刻又彰显了,来之不易:“你也是一辈子的,你知道,人的一生中,有许多一辈子,你便是其中一个。”

    落雪寒梅,红烛绰绰,窗户上,两个影子凑到了一起。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