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是夏末初秋的时候，天气闷热，间歇的雨让空气黏腻厚重。

    到了开学的那天，连着下了许久的雨，然而气温一度不降，反倒有了上升的架势。

    伯妮丝站在街道一旁的商铺底下，外面雨一直滴滴答答的下，积了不浅不深一滩水。偶尔有车辆经过，溅起层层水花。

    此时偶尔有路人经过，便会被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鞋。接着愤怒地斥责声就混合在汽车远去的风声中逐渐消散。

    她没带伞，雨势也不见有减小的趋势。伯妮丝翻出手机，只剩百分之十的电，短信却来了一条又一条。

    伯妮丝懒得理，关屏之后放回口袋里，半阖眼看阴沉的天空，脑子里似乎有一团浆糊，搅得她浑浑噩噩的。

    两个月前她被9421送到了超英世界的美国纽约，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刚签下离婚协议书的父母。

    在餐厅靠窗的位置，伯妮丝的母亲克里斯蒂娜冷淡地扬了扬下巴，看着自己的前夫：“房子和车都属于你。”

    亚瑟·麦考伊皱了皱眉，问：“那伯妮丝呢？”

    “你带走，反正你也没有工作，剩下的时间用来照顾女儿不是刚好吗？”克里斯蒂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亚瑟。

    亚瑟同样不甘示弱，很快就反唇相讥：“我记得你可也是个大忙人，伯妮丝到现在十七岁，你和女儿在一起的时候有几天？”

    他和当年一样，保持着英国绅士的风度，嗓音温和，然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会让克里斯蒂娜的脸色更难看几分。

    这大概是亚瑟在两个人的婚姻中唯一有些优势的地方。

    彼时伯妮丝坐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面前一杯卡布奇诺，被当作小孩子对待。他们毫不顾及女儿的心思，像商谈货品一样随意决定她的去留。

    伯妮丝从前的生活顺风顺水，还是第一次了解世上原来还有这样的父母。

    她装作于己无关的模样，垂眸玩着手机，却花了最多的心思等待着接下来的最终结果。

    不过很快，事情有了尾声。

    “走吧，伯妮丝。”争执过后，克里斯蒂娜最先出声。她的神色不太好，但好歹维持着母亲应该有的温婉模样：“我们回家。”

    亚瑟叫来服务员买单，听到前妻和女儿要离开，头也不抬：“生活费会定时打到伯妮丝的账户里。”

    没人回答，但伯妮丝看到自己的母亲脸一阵红一阵白，显然气得不轻。

    伯妮丝知道的，自己的父亲没有工作。能够有底气说出这番话，大概是找到了一个与他情投意合的富婆。

    不过克里斯蒂娜也没回头和亚瑟吵，反而昂首挺胸，阔步出了餐厅，挺有当年泼辣的千金大小姐的架势。

    不过这种说法不太对，因为克里斯蒂娜现在也有这种气场。

    但这个时候，伯妮丝才真正觉得克里斯蒂娜还是有点作为母亲的榜样作用的。

    之后几天，在为伯妮丝在纽约安置好住所和学校之后，克里斯蒂娜和她的新丈夫就出国旅游了。她的母亲富的流油，够随意花霍，伯妮丝倒也无话可说。

    ，在他们离开之前，诺曼·奥斯本给了伯妮丝一张银/行/卡，拍了拍她的肩：“过几天你哥哥就会从法国回来，他和你在一个学校，我们不在的时候他会照顾你。”

    “待会儿我把他的电话给你，有什么事情你就找他，不用拘束。”诺曼说道。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外面的雨终于歇了下来，天空却还是阴沉沉的，一阵风吹过来，凉的有些刺骨。

    伯妮丝身上只穿了一件蓝白衬衫，搭着黑色的针织马褂，不算很保暖。风里站上一段时间，鼻尖就开始泛红。

    短信还是来个不停，持续不断的铃声吵的伯妮丝心烦意乱。

    短信反反复复都是她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个哥哥——哈利·奥斯本发来的，问伯妮丝有没有带伞，需不需要他去接。

    毕竟不是亲兄妹，伯妮丝也没想着哈利的话会有多真情实意。但是短信一直响个不停，于是伯妮丝重新把手机拿出来，用最后百分之五的电量回了哈利一条信息。

    “谢谢哥哥，雨已经停了，我待会儿自己坐地铁回来。”

    隔着手机屏幕，伯妮丝叫起哥哥倒是没有心理负担，手放在键盘上，速度和往常一样快。编辑好之后发出去，一气呵成。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我来接你。”

    刚看清短信内容，手机就因为没电关机了。把手机收好，伯妮丝搓了搓手掌，对里面哈了口气，却不太相信哈利的这句话。

    纽约城这么大，伯妮丝还没告诉哈利自己的位置，他得怎么找？

    何况雨下的这么大，不适合出门。他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万一因此生病不太好。

    诺曼·奥斯本虽然对自己的儿子不甚在意，但到底血缘关系摆在那儿，说不介意肯定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之前的大雨，街上行人车辆不多，一辆奢华的轿车这时行驶过来，看着就格外晃眼。

    伯妮丝的视力不太好，但勉强看清楚了车牌号——这是哈利·奥斯本的车。

    身穿黑色休闲西装的哈利·奥斯本推开车门走下来，皮鞋踩在水里，动作漫不经心却又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他臂弯里挂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径直往伯妮丝面前走来。

    哈利身高一米八，比伯妮丝高出不少。他一站过来，气氛就压抑了几分。

    “你在这里多久了？”哈利低眸将风衣盖在伯妮丝身上，温声问她。

    伯妮丝错开他的气息，声音软甜：“没多久，刚才雨下得太大，我没带伞。”

    闻言，哈利勾唇笑了笑，眼瞳满是戏谑的笑意，手上动作仍旧：“不过我记得雨已经下了半个小时了，”他顿了顿，接着柔了语调，有几分斥责的意味：“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少年手指修长，温柔地为她扣着黑色的衣扣，显得温润如玉。伯妮丝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脸颊有些热，忙低下头，闷声闷气地回答：“手机没有电了。”

    “可你刚才还在给我回信息。”哈利微扬眉，声音含笑，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妹妹，我发了这么多条信息，你只回了一条。”

    他的语气像是因为受到了伯妮丝冷遇而委屈巴巴的。

    伯妮丝红着脸把手机拿给他看，下巴埋在衣领里，说话低软，有些像撒娇：“是真的，刚回完信息就没有电了。”

    她此时的模样玲珑又可爱，哈利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手下顺滑的触感让他一瞬间想到了来自中国的丝绸。

    然而哈利很快发现，自家妹妹头发的手感比丝绸更好，令人爱不释手。

    又揉了几把之后，他在伯妮丝怨念的目光中神色自若地收回手，笑容弧度却一丝未减：“午饭时间到了，你想吃点什么？”

    大概是为了报复哈利刚才的动作，伯妮丝一点也没客气，想想之前她最喜欢的那家餐厅，顺口报了出来：“我想吃烤鹅肝还有红酒焗牛肉。”

    一边惊叹于伯妮丝口味的奇特，哈利一边面无波澜地点头应了下来，宠溺地笑笑：“好，先上车。”

    来到车前，哈利贴心地为伯妮丝拉开车门。等她坐上去，自己再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伯妮丝能够极近地闻到哈利身上浅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外面景物飞速倒退，车厢内却寂静无声，伯妮丝莫名有些烦闷。

    片刻后，哈利忽然出声，问：“过几天开学，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阳光下哈利的五官俊美立体，深棕的卷发沉淀着蜂蜜的色泽。他偏头看过来，褐色的眼眸里便只剩下伯妮丝一个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伯妮丝沉默了一会，这才回应道：“不用了，这样有些太麻烦哥哥了。”

    “我们只相差一个年级，”哈利的声音冷淡了许多，听起来有些咄咄逼人：“是不想麻烦我，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伯妮丝动了动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看到伯妮丝的动作，哈利叹了口气，终于还是没忍心说她，转而道：“既然我现在是你的哥哥，就会担起作为哥哥的责任，你不必因此而忧虑。”

    闻言，伯妮丝抬眼看着哈利良久，终于点点头：“我明白了。”

    听到伯妮丝的回答，哈利这才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