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餐厅的时候，正是最忙碌的时段，一楼已经没有了空位。哈利向服务员低声说了几句，便抬步上了二楼。

    伯妮丝连忙跟上。

    两个人在包间里坐下，菜单被放在两个人之间，哈利静静看着伯妮丝，似乎在等待她先开口。

    伯妮丝肚子有些饿，一点不客气，翻开菜单点了自己爱吃的几个菜。然后她将菜单推到了哈利面前，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羞涩：“哥，我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还是你自己点吧。”

    哈利接过来扫视一圈——好么，这小祖宗一点就是七八个菜，价格还贼贵，一点都没给他省。

    行吧，自己说的话自己担着。

    哈利又补了两个菜，把小费和菜单一起拿给了服务员，服务员于是眉开眼笑地走了。

    他这才把目光转回到伯妮丝身上，声音轻而含笑：“如果不够的话，待会儿再加。”

    伯妮丝点点头，片刻后开胃菜端上桌，她便开始埋头开吃。她一早上站在商铺门口躲雨，什么也没干，还让店铺老板说了一顿。

    吃些好吃的，就算是补偿了。

    哈利根本不知道伯妮丝内心的想法，不过看着伯妮丝吃，自己莫名也有了食欲。

    他将目光落在伯妮丝身上。

    虽然伯妮丝吃的很快，但吃相并不狼狈，还隐隐有些优雅的意味。哈利原本不饿的，这个时候也感觉肚子空空荡荡起来，便也动起手来。

    两个人习惯好，吃饭时不说话，很快就解决了午餐。

    酒足饭饱后，伯妮丝气定神闲地揉着小腹坐在椅子上，看着哈利叫了服务员过来点单：“好久没吃这么饱了，谢谢你啊，哥。”

    因为在结算账单，哈利一时间没听清伯妮丝在说什么，但耳朵还是很自觉地过滤出了“谢谢”两个字。他仍低着头，不过嘴角却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轻轻“嗯”了一声。

    抬起手腕看了下手表上的时间——离下午的讲座还有半个小时，伯妮丝于是站起身来，打算先行一步。

    哈利闻声抬头看她一眼，目光有些疑惑：“怎么了？要去哪儿？”

    “今天下午有个讲座，”伯妮丝顿住，仔细地和哈利解释道：“是莱克特教授的心理学讲座。他的讲座很受欢迎，我得早到一会儿以便有个好座位。”

    汉尼拔·莱克特是心理学方面有名的专家，为人绅士风趣，加之相貌英俊，想要选修他的课程的学生不在少数。

    作为极少数对教授的高颜值不感兴趣的学生，伯妮丝去参加讲座的主要原因是她最近自己的心理负担有点大，颓得有些明显。

    哈利在她身上来回巡视一番，半晌后缓慢吐出几个字：“我送你。”

    闻言，伯妮丝抬眸看向哈利俊美的侧颜，忽然真心觉得他不适合当个集团继承人。

    长得好看心地又善良，放去那种商场尔虞我诈的环境多危险啊，白月光也要变成食人花的。

    “不用麻烦了，”伯妮丝说：“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哈利没出声反对，但又问：“讲座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十多分钟的事儿。”伯妮丝回忆了一下地址，应声答道：“我拿把伞就行，下雨也能自己回来。哥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实际上哈利并没有他需要操心的事项，公司大部分事情都不用经他手，重大决策主要还是找诺曼。

    他看着伯妮丝，却没有反对，半晌点点头说道：“注意安全。”

    听到这句话的伯妮丝如蒙大赦，忙不迭说道：“谢谢哥哥的好意，我先走了。”

    说完伯妮丝便起身离开，餐厅里只剩下哈利一个人。

    哈利身姿挺直，望着伯妮丝逐渐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她好像……不太接受自己这个新哥哥。

    匆忙赶到讲座的时候，离正式开讲只剩下了五分钟。伯妮丝有些忐忑地走进去，却发现今天的会场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拥挤了。

    伯妮丝怀揣着疑惑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她左边坐着一个金发青年，肩背宽阔，额上压了一顶黑色鸭舌帽，看过来时，蓝眸温柔和煦。

    青年手里拿着一本素描本，修长的手指间还握着铅笔，看到伯妮丝时温和的笑了笑。

    “抱歉，刚才打扰了。”伯妮丝看着青年，有些歉意地说。

    这个位置在中间，在周围人坐得密密麻麻的情况下不太好走。但这个地方视野好，离讲台的距离不远不近，伯妮丝是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过来的。

    因为身边青年修长的双腿，伯妮丝刚才过来时不小心踩了他一下，刚坐下便忙着道歉。

    青年回以她温和的一笑，声音清朗：“没关系。”

    “你是急着过来吗？”说完，青年顿了顿，继续道：“抱歉，这只是我的猜测。”

    他的眸子很干净，此时揣满了歉意，显得十分真诚。

    “你没猜错，”伯妮丝点点头，扬唇笑了笑，说道：“因为之前耽误了一些时间，所以才会这么着急。”

    她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跑得酸痛的小腿，接着冲青年灿烂的一笑，眸光明亮。

    “看来你对莱克特教授的讲座很上心。”青年如是评价道，笑容沉静。

    趁着莱克特教授还没到，伯妮丝把下巴搁在桌上，懒洋洋地看着青年说：“是啊，所以不能迟到。”

    最近这几天克里斯蒂娜忽然一反常态地对伯妮丝很是关心，一天三通电话，就算有七八个小时的时差也坚持不懈。

    一个星期下来，克里斯蒂娜兴趣不减，每天例行公事般打电话过来问候，倒是伯妮丝被熬出了黑眼圈。

    她看了看表，已经到了开讲时间，但是莱克特教授还没到。

    按照这位绅士的作风，伯妮丝估摸着他的迟到可能是因为有事耽误了，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于是打算趁这段时间补个觉。

    她看向一旁的青年，很友善地问：“待会儿如果教授到了，能叫醒我吗？”

    青年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当然……”

    不过接着青年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些探究和关心：“看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是最近休息的不够吗？”

    “是没睡好，”伯妮丝睡眼惺忪地看着青年，声音又轻又绵，含着糖似的：“没办法，事情太多忙不过来。”

    青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伯妮丝，最近刚到纽约。”伯妮丝低眉看向青年，唇边扬起一抹极淡的笑容。

    青年沉默了片刻，接着才说道：“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史蒂夫·罗杰斯。”

    最近这几天都在熬夜，伯妮丝的精力和记忆下降了不少。一时间对这个名字毫无所察，依旧很有礼貌的笑：“谢谢你，史蒂夫。”

    说完，实在撑不住了的伯妮丝也顾不上会场里的声音，没多久就睡熟了。脑袋埋在风衣领子里，看起来娇娇软软的一个小团子。

    史蒂夫看着伯妮丝的侧颜一会儿，小姑娘睫毛长长，呼吸时一颤一颤，蝴蝶似的。侧颜柔软娇美，唇瓣红艶动人。

    他没由来呼吸一滞，视线似乎胶着在小姑娘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半分也挪动不开。

    几分钟之后，会场门口穿来一阵惊呼。身穿深灰色西装的莱克特教授匆匆赶到，除了呼吸紊乱了一些外，他仍旧保持着一丝不苟的绅士做派。

    史蒂夫想起伯妮丝的嘱咐，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莱克特教授到了。”

    话音未落，他先被自己过分亲昵的举动愣住了，顿了许久才有动作。

    伯妮丝揉着朦胧的睡眼坐直了身子，恰好看见往讲台上走的汉尼拔。她似乎并没有察觉史蒂夫先前的动作，悄悄侧过身和他低语：“谢谢你，史蒂夫。”

    史蒂夫发觉伯妮丝并未感觉到自己的不自然，这才放松了肩背紧绷的肌肉，笑道：“不用客气。”

    话语间，汉尼拔已经走到了讲台上。男人锐利的棕褐眼眸扫视过整个会场，接着不疾不徐地开口：“抱歉，之前有些事情耽误了，现在我们开始。”

    他的话音平仄，不带有过分的私人感情，乍一听颇有9421的感觉。

    只不过最近不常听见9421的声音，就好像它凭空消失了一般。

    伯妮丝天马行空地想。

    汉尼拔的目光在伯妮丝身上停驻，细长的手指翻过花名册，梭巡一番后忽的止步，而后平淡地开口：“伯妮丝同学，请你回答我接下来的这个问题。”

    猝不及防被点到大名的伯妮丝僵硬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迎着史蒂夫鼓励的眼神艰难地开口：“老师，请说。”

    “你理想的伴侣关系是什么样的？你自己在这个伴侣关系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要承担什么样的责任？”

    汉尼拔微笑着开口，自始自终并未对自己过分直白的问题而感觉到不自在。

    “我们互相倾慕对方、忠诚于对方，能够互相倾诉心声，互相扶持，各有自己的理想并互相支持对方的理想，在生活中互相鞭策对方认真生活、为理想而奋斗。我们的互相鞭策是出于关爱，所以不会有嫌弃也不至于生活太严肃或者清淡无味。”

    沉吟片刻后，伯妮丝答道。

    期间她一直小心观察着汉尼拔的神色，以便自己能随时改口，不至于惹来这位教授的不满。

    “很好，请坐。”汉尼拔似乎对伯妮丝的回答十分满意，严肃的男人罕见地数次点头，唇边笑容清冽。

    伯妮丝颇为忐忑地坐了下来。

    然而汉尼拔并未在此多做停留，就伯妮丝的回答做了一番讲解之后便直奔下个主题，丝毫不拖泥带水。

    伯妮丝：“喵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