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提问过伯妮丝之后，汉尼拔就没再点过花名册上大家的名字。如此而来，讲座也就和往日一样中规中矩了。

    伯妮丝骨子里的好学生天性被激发出来，接连几天熬出来的睡意此时全部消弥。腰背挺得笔直，目不转睛望着讲台上的汉尼拔。

    手上动作也并未停止，圆珠笔在纸上移动的沙沙声一声接一声。

    坐在她身侧的史蒂夫忍不住微笑，长指在素描本上来回移动，片刻后少女宁静的侧颜就被寥寥几笔记录下来。

    虽然不甚精致，但笔笔都勾勒出了精髓。

    少女一头柔软的棕发温柔地散在脑后，低眸看着桌上的笔记本，眸光专注而明澈，简单的线条就此勾勒出伯妮丝此刻安静的神态。

    对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小动作，伯妮丝毫无所察。

    连续听到笔在纸上摩擦的唰唰声，她这才偏头过来看向史蒂夫和他手里的本子：“你在画什么？”

    “没什么，只是随便画一画而已。”史蒂夫不着痕迹地翻过纸页，将伯妮丝的肖像速写遮掩好，温声笑道。

    伯妮丝托腮看着他，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低声说道：“没想到你上课会画画，不过看起来你画的应该不错。”

    闻言，史蒂夫海蓝的眸子一暗，不过很快就再度明亮起来：“只是爱好而已，其实我也很长时间没有画画，手已经生疏了。”

    他不由恍然记起七十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瘦弱的病秧子时的情景。只可惜现在物是人非，独留着他一个人守望过去的记忆。

    伯妮丝听得出来他语气里有些失落，便借口转移了话题：“只要坚持练习总会好起来的。”

    “是啊。”史蒂夫说着，并抬手压下帽檐，轻快的说道：“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他放下手里的笔，抬眼看向讲台。

    汉尼拔与此同时结束了对上个问题的分析，恰好望向这边。

    两个男人的目光相接，而后又很快移开。史蒂夫的视线在空中顿了片刻，忽然道：“抱歉，我想我得先走一步了。”

    伯妮丝歪头看着他，悄声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私事而已。”史蒂夫将伯妮丝真诚的目光纳入眼底，缓慢地摇了摇头，道：“你专心上课，我们有时间再见。”

    “可是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伯妮丝笑融融地看着史蒂夫说道：“我把我的手机号码留给你，这样的话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参加莱克特教授的讲座。”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拿了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美利坚的精神领袖美国队长，之前用起画笔龙飞凤舞，使起盾牌虎虎生风的手，此刻却笨拙的在手机来回滑动。

    他的手指修长优美，指尖在屏幕上移动时却像挥着翅膀的企鹅，有些笨拙。

    伯妮丝静静地看着史蒂夫，并未出声催促，也并未因此而感觉到他与时代的脱轨。她此时的安静和耐心，让男人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等到史蒂夫完成这项工作之后，伯妮丝看着两个人的通讯录微微一笑：“这样就好。我不耽误你了，你去办事吧。”

    史蒂夫点头，拿起自己的素描本和铅笔起身：“专心上课，再见。”

    “再见。”

    对方的身影如猫般灵巧，脚步悄无声息，片刻后背影就在门口处消失不见。

    伯妮丝收回目光，转而注视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汉尼拔。

    汉尼拔的视线其实一直锁定在伯妮丝的方向，绅士的男人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明显。

    他这时刚好做完了收尾工作，抬眸看着台下的众人，微微牵动唇角，笑道：“下课。”

    底下很快传来窸窸窣窣的杂声。

    今天的讲座并没有往日的冗长枯燥，伯妮丝觉得接受起来并不困难。她翻了翻笔记，并没有遗漏需要补充的地方。于是她这才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其他人走得很快，伯妮丝收拾东西的功夫，会场里就已经只剩下汉尼拔一个人了。

    他今天带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身上冷淡的气息柔和了不少，显得温文尔雅。

    汉尼拔走下讲台来到伯妮丝面前，声线温润，发音规整：“你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伯妮丝不太适应陌生的男子气息，微微侧着头，目光飘忽：“是的，教授。不过我觉得我现在好多了。”

    耳边紧接着传来极低的笑声。

    眼前的少女既然刻意隐瞒，汉尼拔也并没有打算去追问。他的视线从伯妮丝铅灰的眼瞳开始梭巡，再到红润饱满的唇，最后是白皙修长的脖颈。

    汉尼拔眸光低暗地看着伯妮丝，有些惊叹于她的美貌。

    他鲜少产生这样的想法。

    汉尼拔相中的猎物，大多不会在他的记忆中留下浓厚的记忆。然而伯妮丝的确让他实实在在地体验了“惊艳”的含义，让他一瞬间产生了怜惜之意。

    作为一名合格的心理学家，汉尼拔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若无其事的从容道：“你需要定时的检查和治疗。”

    “我真的没事，教授。”伯妮丝不太想提起有关克里斯蒂娜的事情，固执地说。

    似乎察觉到眼前少女的心思，汉尼拔轻轻一笑，侧身为她让出一条道路：“你的症状并不严重，但是也不要掉以轻心。”

    伯妮丝低眉，来自外界的少有的关心让她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她错着汉尼拔的视线低声说道：“谢谢您，教授，那么日后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汉尼拔绅士地躬身，声音从容而优雅：“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

    伯妮丝在外面吃过晚饭，回到家的时候街道上已经灯火通明。

    克里斯蒂娜送给她的三层公寓临街，黑漆漆的没有灯光的寓所找起来很容易。

    伯妮丝进门之后习惯性地打开空调，然后脱下身上的外衣。她将黑色的风衣挂在衣帽架上，而后似乎想起了什么，动作凝滞了片刻。

    无可否认的是，哈利对自己的确很好。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如此的温柔以待，真的很难做到毫无感动。

    伯妮丝很早就习惯了一个人，因此她并不能很快接受来自外界的好意，这也使哈利对她有些误解。

    深深叹了一口气，伯妮丝起身到房间为手机充电，准备待会儿给哈利打个电话。

    做完了一切，伯妮丝打开电视，然后在沙发上躺下，只拿了一条绒毯盖着。

    现在的时间还早，能够听到街上人来人往的声音。伯妮丝从冰箱里找出一盒冰淇淋，一边吃一边看电视。

    俗套的电视剧情节基本上只是为了打发晚上无聊的独处时间，伯妮丝不时看看一旁的手机的电量，时间过去地很快。

    就在她恹恹欲睡的时候，9421久违的牛津腔突然响了起来：“恭喜宿主，成功解锁三位可攻略对象。”

    伯妮丝：“？？？”

    9421的声线此时有了几分人情味，听起来柔和了许多：“你的新手任务是解锁三位可攻略人物，虽然也花了三个多月时间。”

    “……”

    这是在吐槽她困在新手村三个多月了吗？

    #辣鸡系统，毁我青春#

    出于对宿主的尊重，而没有和伯妮丝建立心灵链接，对此一无所知的9421顿了顿，接着才继续说：“完成新手任务后，您的主任务也就开始了。”

    伯妮丝吃了一口冰淇淋，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主任务是什么？”

    “恋爱拯救世界。您只要和任意一位可攻略人物的好感度达到100%，任务就算完成，不限时间。”9421轻描淡写地答道。

    母胎solo的伯妮丝没由来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胡乱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如果在攻略中您有什么困难就请呼唤我，我会我尽我所能为您提供帮助。”9421谦恭有礼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机械平和：“祝您任务顺利。”

    说完，9421就消匿了声迹。

    确定9421离开之后，伯妮丝愤愤地舀了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刺激口腔的冰冷终于让她的烦躁稍稍减弱了几分。

    #论恋爱新手应该如何一步到位成功撩汉#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伯妮丝放下冰淇淋，抬手去接电话，看到来电显示上写着哈利·奥斯本。

    她犹豫着按下通话键，手机放到耳边，因为嘴里的冰淇淋而有些含糊地喊了一声：“哥哥。”

    在奥斯本大宅里坐着的哈利，听到伯妮丝含糊的声音皱了皱眉，低声问：“你现在在哪儿？”

    “在妈妈送我的公寓里。”伯妮丝咽下嘴里的冰淇淋，然后把电视机的音量调小了一些，顺便打开了免提：“哥哥现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隐约听到手机里传来的电视机的声音，确定伯妮丝没说谎的哈利面色稍稍好看了些：“只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我一个人不会有什么事的，”伯妮丝抬眼看见门口衣帽架上挂着的黑色风衣，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哥哥不用担心。”

    哈利想起小姑娘雨中站在店铺门口，浑身冷得哆嗦的模样，不由冷了嗓音：“明天我去接你，搬到奥斯本大宅我才方便照顾你。”

    伯妮丝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然而哈利并没有给她留下拒绝的机会：“就这么说定了。时间不早了，早点睡，晚安。”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伯妮丝握着手机有些呆滞地坐着，万万没想到原来白月光也会有霸道总裁的一面。

    呆坐了良久，伯妮丝眼前虽是电视机播放的画面，但耳边仍是哈利淡而微冷的嗓音——明天我去接你

    打小她就活得自由自在，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几个人真二八经这么关心过伯妮丝。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实在让她措手不及，整个人像被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半晌过后，伯妮丝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胀的额角，接着起身关了电视机，然后就开始思考于她而言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可是直到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被窝里的时候，伯妮丝也没想通为什么哈利要对自己这么好。

    或许……大概……是因为他真的很需要有个情感的寄托吧

    在伯妮丝迷迷糊糊睡着之前，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