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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若放在平日不过是日常斗殴罢了,但是今天出了意外,老六帮的人失手打死了大痦子的一个好兄弟。

    流亡过的孩子们不是没见过死人,但是两帮虽然斗得不可开交,但仍然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今天出了人命,大痦子像疯了一样喊着要报仇。

    老五愁眉苦脸,倒也说不上害怕,只是没想到怎么就打死了人。

    陆晚风给他脑袋糊了一巴掌,气得很:“你怎么下手就没个轻重!那家伙是大痦子一条裤子的兄弟,这下他死了,不知道大痦子得疯成什么样!”

    老五有些委屈又有些不甘,“大少爷细皮嫩肉的都肯跟我们这些下等人一道生活,我可当他是兄弟,哪有看着兄弟挨欺负不帮忙的道理。”

    秦初寒一直默默没吭声,听到他这话才抬起头,眼里的情绪忽闪忽闪。

    话是这么说,麻烦都已经惹了,只能提前提防,入夜前召集帮众临时开了个大会,全帮戒严七天。

    然而一天都没过,当晚神女庙就着了火,火是从庙后烧进来的,庙门警戒的人过了一会儿才发现,结果火势已经大到无法扑灭。

    惊醒的陆晚风连忙指派值守的人挨个把庙里睡着的同伴们拍醒,能走的扶着不能走的,要出去时才发现大痦子一众人举着火把把门堵了个严实,身前铺了厚厚一摞枯柴木枝。

    漆黑的夜晚,血红的火光就像催命的恶鬼一样映在他们眼前,大痦子溃烂流脓的五官挤出一张可怖的笑脸,在火光的映衬下犹如亡灵恶鬼。

    “我要你们陪葬!”

    火把扔下,枯枝迅速点燃,复仇的火焰如燎原之势扩散,断绝了他们的去路。

    陆晚风抱着呛得哭闹的半岁小童,领着众人退了回去。

    时间一刻不能等待,破旧的神女庙顶上有不少漏洞,他们住进来后铺了茅草补漏挡雨,现在火势还没有蔓延到房顶,只能从那里出去。

    他竭尽所能地表现得冷静以安抚大家,然后让身手敏捷一些的大孩子带着绳子攀上去,把孩子和女人先吊出去,年轻力壮的男人留在最后。

    “老大!不要!你先走!你不走我就不走!”那对小姐妹哭喊着。

    陆晚风头疼得不得了,也知道她们担心,但还是叫人把她们驾着先送了出去。

    逃生的过程没有持续很久,但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漫长到似乎下一秒就要气绝于此。

    大痦子的人放完火就走了,笃定了他们会命丧于此,殊不知大家拼死逃了出来,也给得大家喘息的机会。

    陆晚风最后一个出来,已经呛得嗓如破锣,整个人熏得如煤炭一般漆黑。

    “都出来了吗?”

    清点人头的时候还是发现少了两个,一个是风烛残年患有痨病的老爷爷,另一个是天生断臂的痴呆儿。

    “……太爷说他老了……爬不动了……出来也是拖累……让我们先走……阿呆就抱着太爷哭……说什么也不走,拉也拉不动……”

    老五哭得泣不成声,顷刻之间多年的家园烧成灰烬,相依为命的家人也葬身火海,刻骨的殇恸和愧疚控制了他,也传染给了在场的所有人。

    “都怪我,都是我惹的祸!我该死!”老五气得不停打自己,脸颊肿得快要滴血。

    没有人去拉他,每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嘤嘤的哭声就在烧得正旺的大火边响起,越来越放肆。

    陆晚风红了眼,但没让眼泪流下来,拳头捏得掐破了肉,也觉得还不够疼。

    复仇的怒火熊熊燃烧,誓要给予大痦子他们重重的还击!

    没了遮风避雨的栖息处,又不敢逗留原地怕大痦子又找回来,陆晚风领着一众颓靡的孩子走进树林里,绕了好大一圈,才捡些大的枯枝杂草搭起来个简易棚子,一群人挤在里头。

    屋漏偏逢连夜雨,巨变的夜晚下起了大雨,所幸没有响雷,密集的雨豆砸在简陋的棚顶,渗透下来,石头衣裳,凉透心里。

    没有人说话,谁也没空去安慰谁,就连懵懂的襁褓婴儿仿佛也感受到了周围的悲伤,吮着小指安慰自己,不哭不闹。

    但在雨水喧嚣的夜下,如此的寂静无声,更显悲寂寥。

    秦初寒闷不吭声了很久,直到雨滴渗过发丝滑落脸颊,带走不知多少咸腥湿气。

    良久之后,他不安地动了动身子,低低说道:“都是因我而起,如果没有我……是我害了大家……”

    陆晚风瞪他,斥道:“说这些做什么!大痦子早就与我们不对盘,平日里就总寻着由头找我们麻烦,只是没想到他这样心狠手辣!”

    老五转过头来,露出那双肿如核桃的眼睛,还有里头满是仇恨的瞳仁,恶狠狠道:“必须为太爷和阿呆报仇!”

    沉默的众人就像是被点燃了熄灭前最后一星火苗,重新燃起熊熊怒火,大声附和:“对!报仇!为太爷和阿呆报仇!”

    找回目标的帮众斗志昂扬,陆晚风由着他们喊口号一般齐声,心下已经盘算起如何下套收拾大痦子帮来。

    首先不能饿肚子,为了避免大痦子他们发现老六帮的人还活着,回燕来镇做活是不可能的了,但个别露脸比较少的可以到镇上溜达溜达,比如去秦宅废墟再摸摸,没准还能再摸回点捡漏的好东西呢。

    陆晚风没有亲自去废墟,而是乔装打扮了一番,拿着那日捡回的金玉簪子和一些戒指首饰去到集市巷子里常去的那几典当铺子。

    这铺子的掌柜不是什么正经人,经常收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报价很低,几乎来者不拒,一个乞丐头子拿着值钱物什上门,他也不过是稍稍抬眼瞧了一下。

    交付前,陆晚风临时反悔决定把漂亮簪子留下备用,把其他的推了出去,掌柜的这回眼皮子都没抬,就在柜台底下捣鼓捣鼓扔上来一小袋银子。

    拿在手里掂量一下,估摸着够帮里的人吃上两三日,于是转行去包子铺买了好几袋抱回去,路上被大痦子帮的小弟多看了几眼,所幸没被认出来。

    回到临时搭建的小驻地,分头搜寻的伙伴们也回来了,多多少少有一些收获,留着过几日再到镇上换些银子。

    这事他们都没跟秦初寒说,因为帮主特地吩咐过了,这些从秦大少爷家捡回的都是他家的遗产,不论从私自拿他家东西去卖钱来说或是害怕他触物伤情,此事都不能声张。

    而陆晚风凭借长久以来的威信和伶俐的口才,安抚了老六帮帮众的情绪,并且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伪装偷盗罪名,嫁祸给大痦子手下,匿名报官,让官府的人去收拾这群让他们头疼够久了的小杂碎。

    几天下来,计划有条不紊地展开着,结果还没等到收网的时候,他们收到一个消息,得知大痦子全帮上下昨夜在自家窝里被屠凈了!

    不是说不震惊的,这么多条人命呢,老六帮的人虽口口声声说要报仇,也没想过用杀人的办法,而且这悄无声息的,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秦初寒跟在旁边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浑身抖如筛糠,又是同样的手段!又是灭门!

    陆晚风觉得头大如斗,这仇还没报,人就死光了,还死得如此凄惨,听说个个都是身首分家,让他不由地想起了捡到秦初寒的那日清晨,钗着金玉簪子的无身头颅。

    而这边,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抚陷入魔怔的大少爷,只能先拍拍他后背,见没什么作用,又把人半揽进臂弯里,到最后拥抱在一起,明明小个子一些的陆晚风却像长辈一样语重心长地安抚起痛哭流涕的孩子。

    “没事的,没事的,我答应给你报仇的,一定会做到。”

    ☆、第 82 章

    如果大痦子帮的人真的没了,那老六帮的人自是又能驻扎回燕来镇。

    陆晚风抱着谨而行之的想法潜进镇里城东观察,一夜糊涂还未清理,老远就闻到了恶心的血腥味儿,他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了大痦子的老窝被一波端了个干净,里头那些人他大多都认得。

    府衙的人还在调查,尚未来得及清理,血肉模糊都无法形容这大片惨状。

    他不禁皱眉,可不是为这些人的死觉得惋惜或什么,只是很疑惑,一群小乞丐,能惹着谁才会被这么残忍的手法屠杀干净。

    又等了两天,从秦家废墟搜出来的东西已经消耗得差不多,陆晚风把玩着留了很久的金玉簪子,犹豫着要不要干脆也当了。

    偏偏秦初寒碰巧瞧见了,眼睛一红,一把抢过簪子抱得死紧,问他:“这是我娘的簪子……怎么会在你那儿?”

    陆晚风摸摸鼻子,反正都发现了,说就说吧,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碰到你那天我捡的,这段时间我们在这里出不了活,吃的都没有,全靠在你家捡回来的东西卖了换钱,不然你以为你吃的热馒头哪来的?”

    想想又觉着说得有些强硬了,语气缓和了一些道:“这簪子我瞧着漂亮,留到现在呢,既然是你娘的遗物,正好还给你了。”

    秦大少爷难堪又委屈,家道中落钱财四散,只是从未想到自家已经沦落到这地步。

    陆晚风安慰了他一下,“至少还有个念想么。”

    “六儿……谢谢你……”

    陆晚风被这一声六儿叫出了鸡皮疙瘩,忽然回想起那年还未闹战祸,娘亲在厨房里用围裙擦着手,从橱窗里伸出个脑袋叫自己回家吃饭的场景。

    第二天老六帮的人回神女庙看了看,烧了大半,但是后来下雨熄了火,房屋架子大体都在,还算结实,于是几个小伙子忙活了好几天,重新在神女庙的基础上修复了房子。

    不论是大火前的神女庙,还是修复后的草屋棚子,可以遮风避雨、吃睡住人就行。

    老六帮举帮占领了燕来镇大大小小的街道,日子倒是过得比以前富足了,小半月下来,满街满道的乞丐,让官府头疼了不少。

    陆晚风这日带着秦初寒在街上闲逛,累了就拐进小巷子里歇会儿,恰恰是那典当铺子旁,遇上了迟迟才开张的掌柜。

    掌柜脸上晴雨变幻,堪称一场大戏,脚步停了又停,才下决心转过身来说:“这不是秦家大少爷吗?”

    秦初寒抿唇不说话,陆晚风斜眼瞟他,“他来我这暂住一段时间。”

    掌柜捏了捏下巴上的黑痣毛,若有所思道:“镇上的乞丐不是都被杀了吗?闹得沸沸扬扬,你们怎么没事?”

    奇了怪了,这人居然和自己搭话了。陆晚风锤锤腿,心不在焉道:“我与他们可不是一帮的。”

    掌柜的没说话,宽松旧色的衣裳也挡住了他绷紧的身体,随后背过身,不再理他,开张去了。

    陆晚风只当他是个奇怪人,也没管他,歇了一会儿继续去散步巡视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