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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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清之后, 哪怕是早就做足了准备要刁难的鲁小姐也愣了一瞬眼,这样的才艺也好意思拿出来?简直想嘲讽都不知道从那里嘲讽起……这样的人都能引为知己,大公子怕不是被下了蛊吧?

    “怀山郡主莫非是想戏弄我等?”神情倨傲地说了一句后, 坐在王采芝身侧的少女站起身,转头看向长孙钰, “钰儿,姑母怎会下帖子给这样的人?便是救了琮之表哥,也不能这般不顾忌杏花宴的名声吧。我羞于同这般的人同座, 她若留下, 我同大姐姐就不留了。”

    长孙钰刚想接话, 身侧的长孙琮之突然暗暗拉了她一下, 长孙钰看了眼, 没接话。

    “王三小姐莫急, 不是还有许先生在么?”端着茶盏的慧郡主看向素衣女冠,“规矩就是规矩, 许先生从来公正,自不会偏私。按规矩来吧, 反正我是没看出这画的是个什么。”

    慧郡主口中的许先生正是此番杏花宴被长孙府请来主持的素衣女冠却没有立时接话,她注意到了画挂好后, 怀山郡主的两个丫鬟正向一株杏花树走去,而怀山郡主也没回座, 却是退开了数步, 同那副怪模怪样的画遥遥相对而立。

    “大公子——”

    素衣女冠忽地看向一侧, 含笑出声道。

    众人一看, 那边没资格入席的人群分开了一条道,怀官推着长孙璟之的轮椅从人群中走出。

    慧郡主面色一变,掉头就朝拾七望去,身畔的丫鬟手里满满一捧才摘下的杏花,而那边的另一个丫鬟还在树下挑挑拣拣的折花。

    “备座。”许先生吩咐道。

    侍女们很快在许先生的案几对面又增设了一案,长孙璟之也没推辞,噙笑谢过,坐到了案前。

    “大家且稍等,看来郡主早已所备。”许先生笑道,又朝拾七温和问,“郡主可还要帮手?”

    “不用了,有她们就够了。”看出了许先生的善意,拾七礼貌回了句。

    之前早就交待好了,两个丫鬟挑得很仔细,折下的带枝杏花差不多都能用。

    这一回的对话后,场中便是一片安静,无论溪畔两边的,还是远处杏花树下围观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怀山郡主,却见怀山郡主正在对丫鬟摘下的花做最后的修整,王家三小姐左看看右看看,悄无声息的坐了回去,她只以为没人注意,却不想刚一坐下,一抬首就见怀山郡主偏首定定投来的眸光,下颌微抬,目光审视似笑非笑,动作间竟是毫不顾忌偏过来那侧脸颊上赫然醒目的胎记……王三小姐被看得一惊,差点没坐稳。

    王采芝一把拉住堂妹的手,王三小姐稳住身子低声羞恼:“看她能弄什么鬼!”

    王采芝心中也不快,尤其是方才瞥见长孙琮之拦住长孙钰的话头,而后她故意看了长孙琮之好几眼,但长孙琮之似乎却有些躲着她视线的模样,虽不相信自幼青梅竹马的长孙琮之会真的对怀山郡主生出什么心思,但长孙琮之的表现还是让她心中有些不安。

    这怀山郡主莫非真的会邪术?

    先是长孙璟之,现在连长孙琮之也不对劲了。

    思量间,席间忽地一片乍然惊呼。

    王采芝蓦地抬首望去,也一下子惊愣住了——这怀山郡主居然有这样一手……以真花作画?

    拾七站在正对画纸数步远的位置,好似投镖一般,只见手一甩,对面画上的杏树枝桠上就多了一朵杏花,再一细看,最神奇还是准头,每一朵花枝穿透的位置都正好是枝桠旁,猛地看去就如同真的长出来一般合适!

    惊呼此起彼落,远处围观的人都忍不住靠近了些,众人瞪大了眼,每一次拾七又拿起一枝杏花,众人皆忍不住屏息,等花枝透纸而过,又是一声惊呼。

    等一春手里的花用得差不多,那边三秋“蹬蹬”跑过来,又是一大捧——

    盏茶功夫过,拾七的动作却毫无滞留,画纸上的杏树渐渐显露真容,那原本不成笔法的树干枝桠在簇簇粉/嫩的杏花映衬下,居然也显出了几分栩栩如生的别有韵致来。

    三秋跑了两趟后,拾七唤住了她,转身看向素衣女冠,略施个礼:“许先生,不好意思取了个巧,不知我这般可能算过关?”

    许先生看向画纸,枯树般的几截墨线早已消失,现在眼前的俨然是一副开得花团锦簇,隐隐看去布局还甚至别致的杏花图。

    “郡主巧思,技艺更是不凡。”许先生目含欣赏,含笑赞许后转头看向席间,“我以为甚好,大公子觉得如何?”

    这这,这怀山郡主也太……目瞪口呆半晌的怀官这才收回下巴,已经寻不出形容,只是觉得背心莫名发凉,这还好扔得的杏花,如果换成飞镖一类,怀官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发干的喉咙,眼角余光朝他家公子瞥去。

    “许先生自是公正。”长孙璟之看着拾七,顿了下,噙笑道。

    一干贵女没人说话了,许先生含笑掠了一眼,请拾七入座。

    拾七带着两个丫鬟回座。

    “怀山郡主这一手可真本事,也不知怎么练出来的,莫非侯爷为郡主请了武艺师傅?”王采芝抬眸轻声,又瞟了一眼那别出心裁的杏花图,“每一枝都正好枝头,没个三五年是练不出这准头的吧?”

    如今时下风气,女子以娇柔为美,琴棋书画皆是才名,除了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家,就是平常人家的女儿家也没有说学武艺一说。

    “哦,王小姐问这个啊。”拾七看着她笑了下,“是练了好几年,不过没师傅,我爹也没那个闲心,我就是对着墙扎,扎久了,也就有了准头了。”

    “扎久了就有准头?”鲁小姐显然不信,“怀山郡主哄人也要有数,当谁傻呢,没师傅教也能练成这样,不如怀山郡主也教教咱们,我们回去也学学,呵——”

    “鲁小姐想学也容易。”拾七不紧不慢回道,“粗细相当的铁钉,上面绑上布条,墙上挂上人像,天天多扎几个时辰,不出三个月,管保学会。”

    “人像,什么人像?”鲁小姐怔了下,蹙眉问。

    “随便画画就成,只要鼻子眼睛耳朵齐全。”拾七并不看她,拿起茶盏悠哉抿了一口,才抬眼唇角含笑,“谁要是得罪过你害过你,你就想成那人便是,瞧不起人的扎眼珠子,嘴巴讨厌就扎嘴,鼻孔朝天的扎鼻孔——扎上三个月,你就会发现想扎哪儿就扎哪儿……再简单不过了。”

    说完,拾七噙笑抬起脸,用目光漫不经心般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

    脸上胎记还是那样显眼,没有胎记的地方却肤光胜雪,此际阳光正好,潺潺流水将阳光折射,雪白脸颊上似乎也有金光闪动,这位怀山郡主似乎真的是我行我素惯了,今日依然一身素衣,可她此刻就这样一身素衣,脂粉钗鬟不施地半抬着脸看过来,春/光灿烂却盖不住那一双星眸若辉,每个人都觉得她似乎在看自己,但转瞬又觉似错觉,包括自己在内,在场所有人,在她眼里其实都不值一提。

    她的笑,是不在意,是无所谓,也是无所畏惧。

    鲁小姐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明明阳光正暖,她却生出了一种骤然发冷的感觉,醒过神来才发觉自己背心竟然出了一身汗意!

    也许是因为怀山郡主方才笑意浅浅说得那番玩笑,也许是在她用那漫不经心却惊亮无比眸光滑过自己视线的那一瞬,冷汗就浸透了衣裳。

    那一瞬间,对方明明似浑不在意,却偏偏在那道目光下,生出另一种自个儿如蝼蚁般弱小的压迫感!

    这还是怀山郡主么?

    不,绝对不是。

    至少不是大家往昔以为的那个怀山郡主!

    这才是真正的真人不露相。

    鲁小姐忍不住用眼角左右扫了扫,发现大家脸上的震惊怔愣都差不多。而王家两位小姐,王大小姐还好,那王三小姐比她还不如,脸色都白了。

    “无忧,你,你这不好吧?”玉清公主突然出声,语气和神情都有些迟疑,“铁钉扎人……别人会不会以为你在行巫蛊之术?”

    许先生脸色微微一变。

    “巫蛊之术?”拾七“哦”了一声,这个一直看不上她的公主终于忍不住了,说来,这还是对方第一次正式同她说话,旁人都喊“怀山郡主”,玉清公主倒喊得亲热,拾七含笑露出几分疑惑,“什么是巫蛊之术?”

    玉清公主这一打岔,也惊醒了许多人。

    “巫蛊之术乃是邪门歪道作法害人之术,历朝历代都决不允许。若罪证确凿,按本朝律法,当株连三族!”慧郡主冷冰冰地看着拾七。

    却也只说了这一句,没说其他下去。

    拾七看慧郡主一眼,若有所思后,在心里笑了笑。

    这个慧郡主其实心眼也没那么坏嘛。

    “时辰也差不多,怀山郡主既已入座,那便开始吧。”许先生立在案几前,“既然大公子来了,不知这第一觞可否有劳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