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六章
长孙璟之并未说话, 眼神朝中间看了眼。
“稍等。”拾七出声,看向玉清公主,“倒要请教公主殿下, 巫蛊之术这般邪恶,具体是怎么施为, 能说下么?”
“郡主问这个作甚?”玉清公主似愣了下。
“我无甚学问,还是头次听闻此术。”拾七笑了下,“一听见公主的提醒才觉得要弄弄清楚才是。公主知晓么?”
玉清公主面色僵了下, 露出笑容摇头:“这个我也不知。就听人胡乱提了几句, 这不是好东西, 哪敢胡乱沾惹。”
“这样啊。”拾七扬了扬一侧眉梢, 笑得似有些深长, “我还以为公主知之甚深呢, 听我几句笑言就想到了这等邪术,真吓得我不轻。不过我想着, 这等邪术既然被严禁,想必威力危害极大。而施为起来, 想必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若是被心里念几句,铁钉扎几下画纸, 就能行那巫蛊之术,那朝廷都不用练兵了, 这一招直接交给那些将士们, 每年不知道能省多少军费银子, 公主说是不是?”
一片寂静无声中, 有人“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长孙琮之,见有人望过去,长孙琮之赶紧收起笑,做出一副正色状,嘴边却还有残存笑意,眼角余光却还在朝一脸勉强笑意的玉清公主处飘去。
“巫蛊之术据闻需要生辰八字,此外,还有诸多步骤,非常人能所及。”长孙璟之忽然开口,“一知半解,以讹传讹,最是害人。日后这般言语,还是少提为好。”
“大公子所言极是。”许先生含笑温和插口道,“人心当为正,心有正气,诸邪不能近。大公子,可持觞否?”
长孙璟之面上一派清风朗月,温润颔首:“恭敬不如从命。”
一春同三秋对视,直到这一刻,她才觉得提到喉咙口的一口气落了下来,而三秋脸上看似镇定,眼底却也有一抹才收起慌乱。
两人相视皆一抹无奈后怕。
她们这位主子真是不动则已,一动就吓死个人!偏偏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从头到尾,都没看见这位主脸上露过半分怯。
一春朝长孙璟之方向瞄了眼,心里再次质疑是不是自家郡主搞错了,人家玉公子……真的像好人啊。
*
曲水流觞结束,楼上的午宴也散场,拾七同朱氏汇合,跟着长孙府的下人去了一处院落午憩。
打发走人,母女俩还没说上几句话,就有长孙夫人身边的人来请,说是长孙夫人才得了好茶,请朱氏过去一起品品。
拾七喝了几盏酒,脸有些发红,朱氏有些担心。
“我没事,也没醉。娘去吧。”拾七让朱氏去。
两人来之前就商议好了,朱氏也知道这一遭她必须得去。
看着双颊酡颜的拾七,朱氏眼中有些复杂,但最后还是露出一抹笑颜,柔柔抚了抚拾七颊边垂落的发丝:“那娘去了,你自个儿好生歇歇。你没喝过酒,睡会儿起来记得喝盏醒酒茶。”
拾七也定定看她,须臾,嫣然乖巧一笑:“好,娘放心,我记得了。”
朱氏走后,拾七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轻笑了笑。
其实有些事情,也没有那么难。
“郡主。”
拾七转身,一春一脸古怪地快步过来,挨近小声:“有个小丫头过来,说是长孙二公子的人。”
长孙琮之?
“她说什么?”拾七问。
“说是二公子有事同郡主说,没说地方,就说让郡主跟她去。”一春担心,“会不会有诈啊?”
拾七也怔了下,想起早前曲水流觞畔那个笑出声的长孙琮之,不免又联想起头回相见对方的惨状,倒有些好笑。
“去看看。”拾七没多说。
便是有人想设套,应该也不会用长孙琮之的名头这样蠢。
主仆二人跟着小丫头走了一段,果然见到了躲在假山后的长孙琮之。
“你真来了?”见到拾七,长孙琮之自个儿倒吓一跳似的。
这话问得好笑。
“以为我不会来,那你还派人来?”拾七挑眉。
“总得试试啊。”长孙琮之先是呐呐,转瞬又理直气壮,“你胆子那么大,再说,你这不是来了么?”
拾七无语……果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懒得去同他辩解逻辑前后矛盾的问题,拾七开门见山:“找我何事?”
长孙琮之蓦地扭捏起来,看了眼紧跟着在拾七身后的一春:“让你的人先走开。”
一春顿时一脸戒备。
拾七看看对方,长孙琮之脸有些红,不大自然的别过眼去,拾七心里倒生出几分好奇了,朝一春点了下头。
待一春退下,长孙琮之却没立时说话。
拾七也不催促,好整以暇地笑看他。
大概是被拾七看得不自在了,长孙琮之才下定决心般露出几分郑重神情咬牙道:“你去同你母亲说,我可以娶你。”
娶她?
还是“可以娶你”?
拾七只以为自己耳朵出错了,但看长孙琮之耳朵根儿都红透了都还端着一副正色模样,愕然一瞬后却是失笑。
果然不愧是两兄弟么?
“你喜欢我?”拾七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看着他。
长孙琮之避开拾七的视线,被拾七肆无忌惮般的目光看得脸通红,却还强撑着面子:“你救了我,那个,坏了名声,男人大丈夫敢作敢当,我娶你就是。”
“你不怕我?”拾七抱臂而笑。
“我哪有怕你?”长孙琮之看一眼,眼神转开,“你一个女子,我有什么好怕的?”
“连看都不敢看我,还说不怕?”拾七勾唇,手指在胳膊肘上按了按,这个二公子比大的那个讨喜多了,连她都忍不住想多戏弄几句。
“我这叫非礼勿视。”长孙琮之被激将得猛地抬首直直看向拾七,哼了一声,“不就是胎记,有何好怕的?我都敢娶你了,还会怕这个!”
这个理由……拾七不禁想抚额,长孙家主真是太偏心,把长心眼的基因都留给了大的那个!
“多谢二公子好意,可是我愧不能受。”拾七道,“二公子请回吧。”
拾七转身要走。
“你不愿意?”长孙琮之似乎不能理解,惊愕了一下,“为何?难不成——你真看上我大哥了?”
这最后一句让拾七停下了脚步。
慢慢转身过来,没有说话,只上下打量他。
长孙琮之却以为自个儿猜对了,顿时露出几分忿然之色,伸手就去拽拾七的衣袖:“你跟我来。”
拾七微微一偏,长孙琮之顿时捞了个空。
“我是不喜欢你,也不是不喜欢,你这人其实也还好,反正你救了我,我长孙琮之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你要不愿意嫁我也行,可我大哥——是真不能喜欢的。”长孙琮之说得急了,似又有些烦躁,“你信我,我是不会害你的。我大哥那人根本就不是外头看到的那样,他他……你要不信,跟我去看看就知道了。”
“去哪儿?”拾七眸光一闪,改了主意。
“反正你去就知道了。”长孙琮之看了眼远处的一春,小声道,“别带人,就咱们俩。”
拾七垂眸须臾,点头应了。
打发走一春,长孙琮之带着拾七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大半个别苑,一路清静,并无遇上旁人,路却越走越高。
“要上山?”拾七看了眼上方。
他们穿过了整个山脚,绕到了后山的位置,已经爬了一截,眼前的小道正曲折蜿蜒向上。
“就快到了。”长孙琮之回头看了眼,语声压得低低,神色有些莫名。
再走了一段,眼前果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院子。
院落不大,墙头露出的青砖黑瓦显露出颇有些年头的模样,院子旁边还有一片菜园,整整齐齐种着几陇菜,菜园旁还有一口井。
拾七朝长孙琮之露出疑惑色,长孙琮之却什么都没解释,只朝她比划了噤声的手势,领着她来到了一侧院墙边躲好,自己去叩响了门环。
不多时,有脚步声从内行出。
“二……公子?”
来人语声讶异。
“我有话同大哥说。”长孙琮之看着怀官道。
应门的怀官显然的愣了下,不由得他不愣,名为兄弟,可这两人已经好些年不说话了,更不用说长孙琮之主动上门。
而这清漪居,对如今的长孙夫人无疑是心间一根刺。
“二公子稍等。”怀官道。
去而复返后,院门再度打开,露出了院中长孙璟之坐在轮椅上的身影,院中有一棵枣树,长孙璟之好像不知道他来一般,微微抬首看着那棵依然枝繁叶茂的枣树。
长孙琮之垂了垂眼帘,走了进去。
长孙璟之转动轮椅正对过来,视线看向他,扫了两眼:“不是有话说?”
之前曲水流觞时,长孙琮之就发现长孙璟之换了一身衣裳,此际又换了一身,依然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雪白,配着那张独天得厚的容颜,无论何时看到,都是一副光风霁月的神仙公子模样。
长孙琮之越看越觉心中有气:“我问你,你不是不来这杏花宴,怎么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