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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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何时说过不来?”长孙璟之不慌不忙反问。

    长孙琮之顿时语结。

    长孙璟之的确从未说过不来, 但杏花宴从来是由长孙府女主人张罗,而长孙璟之自从腿伤了之后就从没出现在这杏花宴上过。就算过来别苑小住,也是避开了宴客的时候。

    “行, 就当你没说过。”长孙琮之沉了口气,气唬唬地盯着长孙璟之, “那我只问你,你之前为何请怀山郡主进琴亭,还弹琴给她听?你明明知晓上回玉清公主想进去, 府里的下人都没敢放人, 你是不是想算计人家?”

    长孙琮之紧紧盯着长孙璟之, 身体有些绷紧。

    “二弟怎突然问起这个?”长孙璟之眸光微闪, 露出笑意, “是关心大哥, 还是关心怀山郡主?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可是嫌弃怀山郡主得紧。”

    “我才不关心你!原先是原先——我几时嫌弃了?”长孙琮之一脸嫌弃, 说了句才又赶忙改口,“怀山郡主是我恩人, 我长孙琮之从来知恩图报,你要算计我恩人, 我当然要管!还说人家是你知己,你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 你分明不怀好意!是个男人你就说, 你究竟打什么主意?”

    长孙璟之上下端量, 忽地一笑:“怀官, 去把外头的客人请进来。”

    长孙琮之面色骤然一变!

    见他这般,长孙璟之唇角勾起更大弧度,偏首看向门口,似笑非笑。

    怀官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庭院中对峙的兄弟二人,小跑过去把门打开,长孙琮之也紧张地望了过去,他本寄希望于拾七听见里面的对话先躲起来,但门一开,却是让他失望了。

    拾七立在门前,眸光在惊异眨眼的怀官脸上扫过,一步迈入,款款走近,脸上是同样的似笑非笑。

    “果然是郡主。”长孙璟之含笑温和。

    “大公子这衣裳换得倒是勤快,半日就换了两身,这得多派些人手伺候才是。”拾七视线在四周掠了一圈,最后落在长孙璟之身上。

    “我不喜劳民伤财,也不喜人多。人多就烦,今日就只带了怀官一人。”长孙璟之依然带笑,话中有话道,“真是不好意思——让郡主失望了。”

    话说得谦卑,嘴角却扬得老高。

    呵呵,果然是骗人的。

    拾七和朱氏一回院子,长孙夫人就派了人来请,如果长孙璟之派人传了话,也只能是在那个时候。这院中无其他下人,长孙璟之身边就一个怀官伺候,如果真传了话,要么是长孙璟之亲自去,要么是让怀官去,可这清漪居离山脚还有一段距离,长孙璟之此刻却已经回到,还沐浴换了衣,时间上绝对来不及。

    其实也用不着推论,方才长孙璟之的话已经摆明了。

    他听明白拾七话里的质问和讽刺,他就是故意的,长孙璟之压根儿就没打算履行允诺,从一开始,这人就是想耍着她玩。

    虽然也没多少寄望,也说不上什么打击,但看着长孙璟之这副暗自洋洋得意的模样,还真是让人心里不舒坦啊。

    拾七没有动怒,懒懒抱起胳膊,半笑不笑斜睨:“大公子好像挺得意?”

    “郡主过奖。”长孙璟之噙笑不着痕迹地看了看院墙方向,“来者是客,想必郡主也不肯就此离开,不如进去说话。”

    拾七定定看他,忽而一笑,放下胳膊提步:“好啊。”

    当先进了屋。

    怀官赶紧过来推轮椅,转眼间,三人都进了屋子。

    长孙琮之一脸呆滞站在空落落的院中,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在打机锋?明明每个字都听明白了,但为何合起来就听不懂了。

    不对,这两人不对劲!

    这种机会怎么能错过,回神过来,长孙琮之也大辣辣地快步跟进了屋。

    屋中两人一坐一站,相隔不过五尺。

    长孙璟之瞥长孙琮之一眼,也没有撵人,只带笑看向拾七:“寒舍简陋,郡主可要坐下喝杯茶?”

    “大公子还敢请我喝茶?”瞟一眼桌上的茶具,拾七动也不动,皮笑肉不笑,“就不怕再被我泼一身茶?”

    长孙琮之蓦地瞪大眼。

    他感到自己的小心肝,激动得似在“砰砰"乱跳!

    “无妨,也不过是多换身衣裳。”长孙璟之优雅勾唇,将手中折扇展开,又阖上,“不过有一句话在下还是要奉劝郡主,郡主执意要做泼妇也无甚,我只是替侯爷有些可惜。鹿山侯一世英雄,也算是个人物,不想最后却落了个养女不教,只会撒泼的名声。”

    “我鹿山侯府本就是市井出身,长孙家主都不嫌自个儿生了这么一个表里不一脸比天大的儿子,有你们长孙府珠玉在前,我爹又岂会在意这些许虚名?”拾七抬抬眉梢,眼波讥诮一转,慢悠悠道,“再说了,巴掌打脸上,手虽然也疼但心里爽,大公子这个挨巴掌的人都不怕丢脸,我奉陪一回又如何?我是不怕宣扬出去的,只是……大公子敢么?”

    拾七扬起下颌乜视,皮笑肉不笑,眉间眼下,全是挑衅。

    跟她来这套?

    之所以要让她进屋说话,不就是怕打发不走她,担心在院里说话万一被人听到,装惯了衣冠禽/兽,把脸看得天大,又怎么会让人知晓他被人泼了一头一脸?

    色厉内荏,她赌他不敢!

    长孙璟之脸色果然一黑,唇边笑意也收了几分。

    果然是泼妇!

    站没站相,举动粗鲁,言语粗俗,哪儿有半分女儿家的模样,简直连那些市井人家的闺女都不如!

    “都出去。”两人对视良久,长孙璟之沉下脸道。

    “小的出去看看。”

    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小命要紧,丢下一句,怀官先溜了。

    长孙璟之转头看向长孙琮之。

    这等好戏怎么能走?

    长孙琮之心中大呼痛快,对怀山郡主升起无限景仰,决心从今日后将怀山郡主列为心中第一等高人,假装无视长孙璟之的目光,自顾自朝桌边行去:“哦,你们说你们说,好渴,大哥,我喝口茶。”

    先前那声“大哥”不清不愿,这一声却是欢欣满满,自然顺溜极了。

    看出长孙琮之是打算当癞皮狗了,长孙璟之心里暗骂,但面上却不显露分毫,这怀山郡主毫无顾忌,他却不愿让长孙琮之知晓圣上赐婚之事。

    这样一来,话却是不好说了。

    长孙璟之眸色沉沉,心里盘算着怎么能把这两人弄走,至于找回场子,自然是来日方长。

    这泼妇不好对付,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还得好好思量才是。

    大丈夫不在意一时得失,且先忍过今日!

    “郡主这是打算过河拆桥?”长孙璟之看着拾七,折扇轻敲掌心,语带讽刺,“若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郡主可是差点背上了巫蛊之术的名头,这么快就忘了?”

    “第一,我没请大公子相助。第二,便是没大公子那几句话,我也不怕人陷害。”拾七却不吃他这套,冷冷一笑,不想同这人再绕圈子,“大公子喜欢言而无信,我可以不在意,也可以不追究,但是大公子最好说说清楚,今日特意演那一出,究竟出自何意!”

    以长孙璟之这人的心思深沉,绝不会只是为了戏耍报复这么简单,背后肯定有别的隐情和算计!

    长孙璟之的眸光跳了跳,垂下眼帘,笑意微微:“郡主想多了,在下不过是出来散散心,看看风景,随便出口气,并无他意。”

    拾七噙笑冷冷,看着他不说话。

    长孙璟之回以温和笑容。

    “好热……”

    忽然间,有些含混的低低男声响起。

    拾七蓦地转首,神情一怔。

    长孙琮之扶着桌角,摇摇晃晃似站不稳地正在拉扯自个儿领口,满脸通红好像很热,就这么会儿功夫,额际就出了不少汗,眼神也迷迷蒙蒙,很不对劲的模样!

    桌子都被他拉得晃动起来,上面的茶具“哗哗”作响。

    长孙璟之的目光在长孙琮之才喝过的空茶盏上一落,眼角猛地跳了跳,驱动轮椅到桌前将茶壶拿起来,倒了些茶水在指间尝了尝,却没有尝出异样。

    “大哥,好热——”长孙琮之似乎已经神志不清,领口已经拉开,一只手去拉内里的中衣,另一只手却朝长孙璟之伸过来求援。

    长孙璟之额头又猛跳了两下,这个二愣子,跟小时候一样傻,拉他有什么用,难不成他还能替他解药性不成?

    长孙璟之当然退开了去。

    茶水里并无药,莫非是来之前中的药?

    眼看长孙琮之一手捞空,整个人失去重心就要摔倒,拾七瞟了眼毫无兄弟情只顾拿着茶壶蹙眉思索的长孙璟之一眼,一手长孙琮之捞起来稳住他身体,一手将喝过的空茶盏往长孙璟之跟前一放:“看看这个。”

    “好热好热,大哥帮我——”

    没想到手中茶盏才一松,长孙琮之就朝她双手环抱了过来,竟是不认人了!

    等他靠过来拾七才发现长孙琮之整个身子都是滚烫,连嘴里呼出的气息都炙热。

    拾七一愣,这是中的什么药,症状这样奇怪,连神智都影响了!拾七心下一凛,眉心也皱了起来,虽然同她没什么关系,但如果真出了大事,她多半也要受牵连。

    真是倒霉!

    一遇上姓长孙的就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