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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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兰,又名金彩石斛。”慧郡主垂帘一句后, 复抬起, 几分倔强意味地看向对面四时社的下一人, 却是吟出了一句诗, “饮冰食檗志无功, 晋水壶关在梦中。”

    这一句出, 席间顿时安静一刹。

    鲁公子悄悄瞄了长孙璟之一眼,长孙璟之却只端起面前的茶盏,慢慢而饮。

    水榭中其他人面色也有些异样,不少人偷觑两眼后, 还将目光朝拾七这边扫来。

    拾七被看得有些莫名, 瞥见身侧一春打来的暗示之后才明白过来, 大概是慧郡主又效仿春宴那回,说了一句语带双关的句子出来。

    猜到实情之后,拾七也只觉得无奈。

    这慧郡主出身才貌样样上乘, 怎就偏在长孙璟之这个衰人身上钻了牛角尖呢?

    看席间众人神情, 慧郡主的这份心思其实已经无人不知, 大家之所以都装着不知, 其实也不过是碍于长孙府和永庆王府的声势和脸面。

    “檗似是并无别名也无又名。”长孙璟之下方的公子苦笑摇首, “郡主倒是给在下出了个难题……这同样有檗的一句, 在下还真是不知。在下认输。”

    这位公子倒也爽快, 直接认输后便退场到后面, 加入观看者行列, 临去前只笑言道让社中剩下的其他人加劲, 莫要被比下去了。

    长孙璟之看了这人一眼,心里却是极清楚。他并非答不出来,同样写“檗”的还有一首诗,内容乃是“饮冰茹檗善自爱”。

    慧郡主这句诗乃是取自一位才女写给前夫的述情诗,此女被前夫所休弃,写下此诗表明坚贞之意,可若是接上那一句“善自爱”,无疑会使场面尴尬万分。

    四时社先淘汰一人,余下继续。

    一轮过去,四时社同南国社各淘汰一人。

    而南国社被淘汰的便是那位补位的王三小姐。

    王三小姐离场时多少有些悻悻,她是代替王采芝出场,谁知第一轮就被淘汰,显然有些挂不住脸,羞赧退下来,她左右看了看,故意走到了拾七身畔落座。

    拾七偏头看她一眼,又若无其事转开,将目光投向场中。

    这种玩乐游戏的方式,她虽然大多听不大懂,但知道规则也觉得挺有意思的。

    又是几轮过去,每轮几乎都有被淘汰者下场,由于是南国社这边出题,社员早有所准备,故而看场上,南国社剩下六人,而四时社那边的男子却只剩下四人。

    令人意外的是,四人当中除长孙璟之鲁公子还有一位公子外,今日才正式引见给众人的陆尚景竟然也一直留在场上,相比也是头一次参见联社的王三小姐,确实很让人刮目相看。

    而鲁公子和另外一位虽然未曾被淘汰,但其间有两次也是险险过关,很是让人捏了把汗,只长孙璟之和陆尚景从头到尾面无异色,每次回答都不疾不徐,从容不迫。

    人少了,轮次便快了许多。

    又是三轮过去,鲁公子和另一位公子也被淘汰下场,而南国社这边还剩下五人。

    二对五。

    “危矣危矣。”鲁公子起身叹笑:“终于知晓你们为何不肯手下留情了,开来还真想杀我们个片甲不留。”

    “此番论胜负还为时过早。”蔡小姐看长孙璟之一眼,语气却是极认真,“玉公子一人在场便可胜我方千军万马。何况,你们这位陆公子也非泛泛之辈。”

    “璟之兄,尚景兄,看你们二人了。”鲁公子笑道。

    长孙璟之看向陆尚景,陆尚景朝他笑着微微颔首,长孙璟之也噙笑点了下头。

    “大公子好厉害啊。”一春忍不住小声赞叹。

    同拾七不同,这个游戏一春显然是听得懂的,长孙璟之并未特意寻些生僻词句出来刁难,每一句都是随口而出,但无论前面一位所言如何刁钻,他都能一派从容地接上。

    虽是游戏之乐,但席间二十余人,论风姿仪态,当真无一人可堪相提并论

    拾七没有接话,但这一刻,她还是赞同一春的话的。

    虽然多数听不懂,但分析场面还是会的,其他人每次出题都会细细斟酌思量,意图刁难自己的下一位,而长孙璟之却是信手拈来,随意为之,明显没有拿出真正本事。

    对于旁人的长处,即便是对手,拾七也从来不会否认。

    对于长孙璟之的才华,以前都是听几个丫鬟口中宣扬,她并未在意,也不曾有过直接感受,而之前两次交集中,也没有太多感觉。

    但这一次,她确实要承认,无论此人人品如何让她戒备不喜,但才华之名,应该有名副其实的一面。

    “厉害?”王三小姐忽地摇着团扇,低声轻笑,“我看是对牛弹琴。”

    王三小姐没有看拾七主仆,语声很小,只她们三人能听见,看上去有如自说自话,但这话明显是说给拾七听的。

    毫无疑问,拾七便是她话中的“牛”。

    对方在讽刺拾七听不懂。

    说实话,坐了半天没人找茬儿拾七还真有些不习惯,一春闻言怒目而视,拾七抬了下手,一春收回怒色,依然没好气地盯着王三小姐。

    拾七轻轻瞥她一眼,再平静转过头,直接视若无物。

    对待这种小伎俩,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让对方感觉一拳打在棉团里比直接骂回去还更有用。

    果然,原本见拾七转头看过来,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接招的王三小姐,见拾七只轻飘飘扫了她一眼,就漫不经心般地又转回了头,先是一愣,而后便自个儿气红了脸。

    因着自己是女子这方第一个被淘汰下场,王三小姐本就有些羞恼,此际见拾七如同不屑一顾的态度,更是联想起来,觉着拾七是故意讥嘲于她。

    “郡主不会良心难安么?”王三小姐用团扇挡住脸,咬牙低声,“自个儿风风光光出席,可曾想到过被你所害的旁人?”

    “三小姐说的是王家大小姐?”拾七转头看她,打量她两眼,看得她有些莫名后,才噙笑反问过去,“是王大小姐让你来问我的?”

    王三小姐一愣语结。

    “看来不是。”拾七端详她神情,轻轻而笑,挑了下眉,“三小姐年纪也不小了,有时候也该长长脑子。我倒是不怕回答三小姐的问题,就怕三小姐不敢听。”

    王三小姐先是恼怒,而后一怔,不服气道:“我有什么不敢听的?”

    “王大小姐同长孙二公子是否能成婚,本同我毫无利害。这件事同我毫无关系,我有什么良心难安的?三小姐不妨好生思量思量,王家同长孙府不能联姻,最大的获益者是谁?”拾七端起茶盏挡住口,瞥着王三小姐轻轻而笑,“分析一件事最紧要的便是找出利害关系,要找责任人当从受益人开始分析。我既然背了这个黑锅就好生替三小姐分析分析,若真要论这件事中最大的受益者,便是——”

    “住口!”

    王三小姐蓦地低声,脸色发白,看着拾七的表情犹如看一个疯子,她真不敢相信谁都不敢说的话,这大庭广众之下,怀山郡主就真敢说出口。

    可拾七的表情又让她不敢不相信。

    拾七停下口,眼底讥诮笑意明显。

    谁都不是傻子,这王三小姐也不过是装着不懂,淸漪居的事情明明白白有蹊跷,可这些人不敢得罪那得罪不起的,却以为她好欺负,扯个旗号就想从道义上栽赃问罪。

    简直好笑。

    可她还真不是什么软柿子。

    “脑子是个好东西,王三小姐。”迎着对方震惊的神情,拾七淡淡道。

    王三小姐的表情由震惊转为惊愕,皱了下眉,没有明白拾七的意思。

    “以三小姐的才学入席今日联社之会,应是极为勉强。三小姐难道心中无数?”拾七轻轻扬眉,“今日若非三小姐主动请缨替场——那便更该好生想想了。”

    拾七说完就转过头,不再看她。

    王三小姐怔然片刻,须臾间,神色几变。

    两人说话这段时间,场中比试已经接近尾声,而形势也全然逆转。

    之前是四时社二人对南国社五人,而此刻四时社依然是两人,南国社却只剩下蔡小姐一人,其余四人包括慧郡主在内,尽皆被淘汰。

    此际正好长孙璟之出题。

    “我行其野,言采其葍。”

    蔡小姐秀眉蹙起,此句的出处她是知晓的,可这“葍”有无别名她并不知晓,而又名虽隐约有些印象,一时半会却是想不起了,只记得极为生僻。

    南国社的其他少女皆紧张看着蔡小姐。

    长孙璟之同陆尚景两人也不催促。

    半晌,蔡小姐摇了摇首:“我输了。”

    “言采其葍,‘葍’有别名和又名么?”一位少女问众人。

    “葍乃北地所生,又名藑,根茎可食,乡间村人也称其别名为旋花。”陆尚景含笑开口。

    “陆公子果然才高。”蔡小姐道。

    “并非尚景才高,而是此物本就长于青州以北。”陆尚景却摇首而笑,态度很是谦虚,“诸位生于南方不曾得见,不知晓也不足为奇。要说才高,大公子才是真正当之无愧。实不相瞒,方才尚景已然江郎才尽,若是继续比试,想必下一个下场的便该是尚景了。”

    众人闻言而笑,对陆尚景观感皆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