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牧之的左手压在了剑上，他的手指在轻轻地敲动着，留下了一串低沉的声音。他的眼神是在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开始变化的，左手猛地一拍桌子，剑鞘顿时如同一道流光般扑向了向他走来的明飞羽。这一击必然不会击中，贺牧之也没做会得手的打算。剑身上流动着清锐的光芒，仿佛下一瞬间就吻上了谁的脖颈。

    “牧弟！”明飞羽的语气是痛心而又无奈的，他表现出了武林盟主的正义凛然，又体现了一个兄长看着自己误入歧途的弟弟时，心中万分痛苦。“为什么呢？真的是你么？”仿佛不听到贺牧之亲口回答他就不愿意相信那个真相一般。

    贺牧之看着明飞羽那令人作呕的表演冷笑。

    明飞羽又问道：“你真的加入了羡天宫。”

    贺牧之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明飞羽沉痛道：“我自然愿意相信牧弟你，你难道忘记了当日的誓言了么？”

    贺牧之实在是不该低估明飞羽的无耻，他被他这番作态给气笑了。但凡是一个真心对待自己义弟的人，都不会做出那等苟且不如的事情来，他明飞羽只会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残害他人。“比起你，我可是善良多了。”贺牧之冷笑道。

    “所以真的是你？”明飞羽往后跌退了一步，他望着贺牧之道，“如果是这样，我势必要给罗浮，要给江湖上的正道侠士一个交代的，三日后，弃剑封顶，我与你约战，若是你输了就退出羡天宫。”

    “如果你输了呢？”贺牧之勾唇一笑道，“这武林盟主的宝座可以让我一坐么？”

    明飞羽面色倏然变冷，但是在眨眼之间便恢复如常：“练剑之始，便为坚持本心，我希望你能够看得明白。三日后，弃剑峰等你。”

    贺牧之与明飞羽约战弃剑峰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江湖上，那些个侠士只说是明飞羽为了江湖大义，一人硬抗起江湖上的责任，哪里还知道其他隐情？贺牧之应了这挑战帖，但是在真正前往弃剑峰的时候，他似乎还得做一些事情，不是么？他要的哪里是明飞羽身死？有时候看一个身败名裂、生不如死，总比一刀杀了他痛快。

    “你要约战明飞羽？”江羡听说了这个消息，依然是一副悠然自得地姿态，“是不是在这个时候，我羡天宫可以趁机对江湖上的一些小门派下手了？”

    江羡是个不择手段的人，只要是江湖上不肯臣服于他的势力，自然是彻底铲除了。贺牧之睨了他一眼，佯装不明白他的心思，反问道：“你觉得我不会赢？”

    江羡笑了笑，反问道：“这种事情何必问我？，你自己心中没有答案？”

    贺牧之没有答话了，他也跟着江羡笑了笑，神情意味深长。

    从羡天宫走出去的时候，他一直看着自己的剑。

    弃剑峰。

    只有一种人会弃剑。

    败者，死人。

    听说了约战的江湖人可不少，但是胆敢上弃剑峰围观的，寥寥无几。因为在弃剑峰上死去的人，可不会追究所谓的正义或者邪恶，万一不小心惨死在谁的剑下，可不是天大的冤屈么？

    贺牧之抱着剑上了弃剑峰的时候，明飞羽早就在那里等待了。没有其他江湖人的时候，他的神情中喊着几分懒散和玩味：“是江羡让牧弟你流连忘返了？”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明飞羽的话中带着无尽的羞辱之意，贺牧之虽恼恨他的无耻，但他不是原主，也不会因为这种愤怒让自己的情绪失控。他看着自得的明飞羽，开口道，“在布武山庄，你一定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但是有一个地方，你认为很隐蔽的，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定没有防备。”

    明飞羽的神情微变，喝问道：“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告诉你华罗浮将一切消息都透露给我了呢？”贺牧之笑了一声，他早就知道明飞羽豢养着无数个用来玩弄的娈童，他不择手段，甚至要用药物来控制人，只为了满足他变态的私/欲。他不知道那个地方，但是华罗浮知道，明夫人也知道。“你以为我来到弃剑峰是跟你比剑的么？”

    “难道你是来杀我的？”明飞羽反问道，他自己先哈哈地笑出声来，像是听到了一个愚不可及的笑话。当初贺牧之的功力被他用药物散尽，就算是华罗浮后来给了他解药又如何？最终能够恢复几成？他这些年来，通过一些秘法，武功可是在不断地精进中，没有完全的把握，他如何会约战贺牧之？“牧弟，你是我欢喜的人，回到我的身边来，我发誓，我绝对不再伤害你。”

    明飞羽自以为的深情款款在贺牧之的眼中是一个笑话，他冷冷地一笑道：“你以为传奇剑谱在羡天宫的手中么？你知道为什么你练不成传奇剑法么？”

    “你偷了剑谱？”明飞羽声音顿时变得尖利起来，他瞪了贺牧之一眼，片刻之后便平静了下来，“你也练不成。”

    “我根本没必要练那剑法。”贺牧之冷笑一声道，“现在你的秘密都要暴露在江湖人前了，你当初利用你夫人威胁华罗浮，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华罗浮来威胁明夫人呢？像我这个加入羡天宫的大魔头说话没有人信，可是你明飞羽的夫人就不一样了。就算你能活着走下弃剑峰，江湖上的人都会非议你，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将那些龌龊的事情公布出去？才想着在弃剑峰，既维护了武林盟主的地位，也维护着一位兄长的尊严，不动声色地灭口呢？”贺牧之有太多的话想要说给明飞羽听，让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多么可恨可耻，但是很显然，明飞羽听不下去了，剑光一闪。

    他的剑快如闪电，他动起来如脚踏流星。

    贺牧之以不变应万变，不管是对付明飞羽还是其他人，他都只需要一剑。

    “你不是他——”

    明飞羽对自己的义弟到底是有几分了解的。

    贺牧之笑了笑，他确实不是“贺牧之”，他是天界的三太子，不管是在什么小世界，他的尊严都不容他人来践踏。“你不会死的。”他避开了明飞羽的要害，可是巧妙地手法又让明飞羽再也没有行动的能力。“我带你会布武山庄吧。”贺牧之凑到了明飞羽的耳畔轻笑一声，不管他发颤的身躯和惊恐的神情。

    在被贺牧之逼着吞下那颗药丸子的时候，华罗浮以为自己会死。他也确实感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但是在很久之后，他醒来了，伤口的血液已经停留了流淌，凝固成了暗红色。身上的痛楚依旧，可是能够捡回一条命，这让华罗浮觉得万分庆幸。走出了屋子，到处都是尸体，华罗浮不敢回去找明飞羽，也断了自己去见明夫人的念想。

    他躲藏到了某个地方，可最后还是被贺牧之找到了。

    “如果你不想你跟明夫人的私情暴露，最好听我的话去做。”

    贺牧之没有杀机，不然早就在一开始就要了他的命。

    华罗浮重视自己在江湖上的名声，但是他更看重明夫人，自然是不愿意让明夫人受伤，所以他不仅告诉了贺牧之地址，而给了贺牧之不少的解药。

    贺牧之在上弃剑峰之前，还偷偷回到布武山庄找了明夫人一趟，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华罗浮一个人一厢情愿。一听说华罗浮的生命正被他拿捏，他的这位端庄善良的嫂夫人顿时跪在地上恳求他让华罗浮一线生机，而她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堂堂的武林盟主、众人跟前的侠肝义胆的大侠私底下竟然有这种癖好，搜罗了不少的娈童，期间更是害得多个家庭家破人亡——

    明氏夫妇是江湖上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可谁知道明夫人私底下与华罗浮偷情——

    这些事情一经揭发出来，可比羡天宫攻下某个小门派受人关注，江湖上的人，不管是谁都有那等猎奇八卦心。以前将明飞羽称作是正道栋梁，现在恨不得朝着他啐几口。

    有什么事情比看着仇人身败名裂更痛快呢？

    贺牧之没有要明飞羽的命，他看着当初的武林盟主变成了一个废物、一个乞丐，心中压抑的一股气总算是抒发出来。

    布武山庄没落后，势必有新的力量崛起，明飞羽在江湖上的声名一落千丈，可是红衣侯贺牧之依然是羡天宫的护法长老，是江湖人眼中的叛徒。贺牧之原以为解决掉了明飞羽之后，会收到任务结束的通知，可是天书那儿始终没有动静，思忖了一会儿，他才想通，只有反抗江羡，成为羡天宫的宫主，才算是“造反成功”。

    羡天宫被江湖上的人喻为魔教，倒也不算冤枉，坏事做绝手段残忍，比起明飞羽私底下的事情其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贺牧之花了三年的时间在羡天宫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整整五年，才算是真正将魔教教主江羡架空。

    他的剑上沾了江羡的血。

    羡天宫依然被称作羡天宫，但在贺牧之手上的它不再是那恶贯满盈、坏事做尽的门派，而是一个快意恩仇、亦正亦邪的组织。

    “要经历多少个小空间才能够完全修复元魂？”在回到山洞之后，贺牧之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灵气，担心有什么东西潜入到这一处来。小世界中的时间计算与这不同，可是仍旧让他觉得不耐和漫长。

    “不知道，得看我在空间的元素收集量。”天书应道，“我能化形之日，便是你元魂恢复之时。”

    听了天书这么回答，贺牧之也放平了心态。他想要伤势复原，回到天界追寻那些个谜题，而天书想要化形，他们两至少在这一阶段的目的是一致的。“走吧，下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