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154
清淼道君察觉到恒天和景华将“幽冥帝君”四字轻声咀嚼,他似是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地道:“我们不清楚幕后神祇为何要唤醒这一位据说早已‘死亡’的神祇,不清楚祂们之间的关系是合作还是敌对。因此,所有知晓此事的道君,在尚未定下对外协作时,便先行内部分裂了。”
有人认为,无论幽冥帝君对幕后神祇而言是敌是友,既然对方如此处心积虑地要“复活”一名连名号都不显人世的神祇,那么就代表幽冥帝君对祂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既然如此,不如趁着对方计划尚未成功,先下手为强,彻底毁掉幽冥帝君的复活,就不必担心到时多出一个敌人。
与此同时,还有一批人认为,神祇的威能似乎还在他们这一群道君之上,而且幽冥帝君很可能与他们的敌人处于敌对关系。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们认为,还是等幽冥帝君复活后,了解对方的立场后再做决定,或许帝君会是他们的盟友呢?
两种不同的观念,造就出两大派系,支持先下手为强的可被称为激进派;而认为能够结为盟友的一方,则可被称作保守派。
激进派痛斥保守派,等到神祇归来,一切都晚了,他们没有冒险的本钱;保守派的理由同样充分,因为幽冥帝君是冥族的信仰,他们要是断绝帝君归来的可能,那么在结算之时到来之前,他们就先将本是盟友的冥族给逼到对立面!
如今两大派别说也无法说服谁,声称中立的那几位完全不发表任何意见,只能见步行步,看看谁技高一筹。
每每想到这里,清淼道君总是忍不住叹气。他们现在还没有直面那一位,便已经被对方留下的其中一个计划给弄得出现了裂缝,以后还不清楚会遇到什么。
在清淼道君为日后的合作感到忧虑时,恒天和景华这对师叔侄对视一眼,最后由恒天提出一个问题:“那么,祖师,我们能否知道,这激进派和保守派,分别有哪些道君?”
清淼道君闻言,也没有遮遮掩掩,他坦然地说:“不说别的,就连我们造化宫内部,同样有不同意见,除我之外,他们都是激进派。至于其余道君里面,东风道兄失踪已久不算在其中;灵烨、之前出事的雪华,还有妖族道君自称中立;而保守派中,只有守知道兄、无双道友、承天岛的算天清;剩下的,都是激进派!”
第二百七十六章 倒计时(九)
元明大世界,南域,无双城。
挂满历任城主的房间里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位身披大氅的瘦高男子,那冷峻的脸庞,霜白的长发,无法诉说着,他正是无双城的创立者、元明大世界武道第一人——无双武帝!
此时,这位武道的集大成者,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物画卷。那不是他自己,不是他那些徒子徒孙,而是他的师父——雍景!他伸出洁白如玉的手,似是想要触摸画中之人,到了中途却蓦然停住,缓缓地放下,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原本,一身华丽黑袍的算天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雍无双身后。他没有立即回答雍无双的问题,而是看向墙上的挂画,最终停留在雍景的画像上:“没想到前辈的画技如此高明,看着人物神情、衣饰的褶皱,当真是称得上栩栩如生。”
被恭维了一句的雍无双却是淡淡地道:“如果你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么你就可以走了。”
算天清“嘿嘿嘿”地笑了笑,在彻底惹得无双武帝不悦之前,火速进入主题:“我数了数,基本上除了罗东风这位第一道君,还有被咱们暗算了的姚雪华,其余道君都已进入到大世界了。”
闻言,雍无双终于肯转过身来,与算天清面对面交谈:“你的下一步?”
算天清揉了揉自己眼角,回道:“您应该清楚,像我这样的疯子,向来都是没有计划的。我来,也只是单纯要把信息告知前辈。毕竟,传来的信息有可能造假,本人却没那么容易假冒。”
雍无双凝视着算天清,片刻,挪开目光:“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一次过说完吧。”
算天清点了点头,不过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看向雍景的画像,良久才道:“这便是令师吧?我其实很好奇,你们得知自己心目中最重要的人,不过是一位神祇的分魂之后,心里是怎么想的?”
此话一出,房间的温度骤降,就像是从夏天一秒入冬。雍无双的神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但算天清知道,此时此刻,此人的心情绝对糟糕到一定程度。
而作为一名作死小能手,算天清在明知自己起了一个十分糟糕的话题时,不但没有圆场,甚至还在火上浇油:“虽然说不同的分魂经历不一样,应该算作是不同的人,可本质上,他们却是同一个来源,属于同一位神祇。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突然露出一副神经兮兮地模样:“别的不说,尊师、萧无爻还有沈梦妍,勉强可以算作是同一个时代的。他们三位,一个是您的恩师,一个是无意间害您全家覆没的仇人,最后一个也曾因为立场多次算计您……前辈,你得知这一切后,到底有何感想?”
“……算天清,你当真是个疯子。”雍无双的语气比北域的冬天更冷,“师尊是师尊,他们是他们,我从来没有任何迷茫。”
“这么一来,晚辈就不明白了,前辈既然分得这么清楚,为何还会选择让幽冥帝君从‘沉睡’中醒来?”算天清笑得莫名邪气,“您该知道,幽冥帝君的归来,代表了令师尊的彻底消亡……”
雍无双忽然打断了算天清的话:“师尊已经死了,我从那时开始已经确信这一点,不存在死而复生之说。我知道,他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上再无‘雍景’此人!而我之所以支持你,不过是因为相信守知道友,仅此而已。再者,纵然最终多出一名敌对的神祇,那又如何?”
雍无双如此的斩钉截铁,即便是算天清也不由地为之怔然。过了一会儿,他才发出声响:“您不愧是能够与守知圣人相提并论而不落下风之人,难怪圣人如此推崇您。那么,晚辈就不再打扰您了……”
算天清打算离开,雍无双却没有那么好说话,他的视线紧紧盯着前者,带着几分讥讽地道:“算天清,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竟然觉得自己在发疯之后,还能全身而退?”
在听见雍无双直呼自己名字时,天机者的直觉已经告诉他事情要不好了。然而,他那双可以观看过去未来的眼睛,偏偏看不清对方出手的轨迹;他能够短暂跳出当前时空的身法,偏偏无法在这一隅之地挪动分毫。深知命运并非只有一个固定“结局”的他,却无奈地发现,自己的未来只剩下被对方打伤这一结果。
最后,算天清还是离开了无双城,不过是被雍无双给轰出去的。那对硬生生砸开“天门”的拳头砸到他身上,那可怕的力量顿时将他震伤。该庆幸雍无双没有杀他的意思,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他才不至于沦落到更加狼狈的境地。
日常作死成功的算天清揉了揉胸口,心里想着雍无双这边就不用再管了,接下来可以进行下一步,到另一个地方去看看。幽冥帝君散落的分魂里面,牵连着许多人,而在这群人里面,最棘手的就是罗东风和雍无双这两个道君。罗东风失踪已久,雍无双立场坚定,剩下的就只是一群天梯十重。
时间是所有人事物最大的敌人,时光流逝,生命终会衰老,故事终会褪色,物件终会腐朽。一切的一切,自诞生的那一天开始,就已经注定在未来的某一日归于空无,即便是世界本身也不例外,所以他们这些修士才会执着于追求不朽的永恒。
幽冥帝君的分魂们认识许多人,然而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的不多,再筛选出活到现在的,同时符合两个条件的存在少之又少。
尹艳可以算是盟友,可她虽是沈梦妍养女,但她无疑跟穆玄华关系更大;恒天和景华虽然一直在寻找守一,可他们跟守一的感情,与雍无双对雍景并不一样;云瑶虽然和云飞扬有所牵连,但是她们母女早已被离恨算计,不拖后腿就算好了;朱雀和青龙倒是姐妹情深,可朱雀却是必须得死的混沌之体……
细细数下来,穆玄华和离恨几乎对每一个分魂身边的所有人都有所布置,编织成一张紧密的大网,将所有人包裹在其中。没有人知道那一位除了明面上的这些布置以外,是否还有其他暗手,他们甚至还不能相信任何人,包括自己本身。
算天清自嘲地咧嘴一笑,随后小声地自言自语:“逍遥境的常乐魔尊,这个家伙真的是一尾漏网之鱼么?”
#
魔域。
“……那群道君的主要分歧,正是幽冥帝君的分魂,一边企图将尚未返本归元的分魂先行摧毁,以达到组织其复活的目的;另一派别则是坐观幽冥帝君复活,如今再多加一项工作,即是组织激进派的行动。”
度厄尊者静静地听着常乐尊者的话,此时突然插了一嘴:“你就是因为这些情报而选择跟正玄道联手?”
常乐尊者却没有回应,而是继续平淡地道:“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他们得确定那些人族或妖族乃至冥族会是幽冥帝君的分魂。不同于清灵之体和混沌之体,幽冥帝君的分魂是难以观测的。他们现在依然不清楚,幽冥帝君尚有多少分魂散落在外,也不清楚那些分魂是谁。”
度厄明白自己是无法在常乐口中得知对方对付朱雀的真正目的了,于是把注意力放到道君身上,他问道:“你有何打算?”
常乐这次倒是没有再无视,而是直接回答道:“我们同样无法分辨出幽冥帝君的分魂,单着并不代表我们只能任由他们行事,我们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找出离恨的转世身!”
第二百七十七章 倒计时(十)
魔域。
荀天弃迟疑许久,最后还是同意了梁宫的提议,决定前往南域一趟——准确地说,是去荀家一趟。不过在此之前,他先行与陈丹阳和罗浮他们汇合。
在“宁长生”的留书中他们得知众多秘闻,无论是荀天弃还是梁宫,基本都可以确定自己身上存在问题。那么问题也就来了,按理说,罗浮是清灵之体,这就代表他是神皇天苍氏的分魂之一,可他跟梁宫一样,都是自认为来自地球,这是否说明,其实神皇也已经找到了在两个世界来回的方法?“罗浮”这一存在,是否有着不同寻常的地方?
所以,与陈丹阳和罗浮汇合之后,荀天弃首先表示自己找到返回五大域的方法,如果他们也要回去,可以一起走;其次,他则是表示,需要跟罗浮来一番秘密交谈。
“荀道友是想跟我谈什么?”罗浮看着陈丹阳走远,留出空间给他们后,便向荀天弃提出这一疑惑。他思来想去,都没法猜到荀天弃有什么事情要和他私下交谈。
荀天弃没有说话,而是默默地取出一枚新买来的玉简,并将其递给罗浮,示意他浏览一遍。罗浮疑惑地接过,用神识一扫,随后便是整个人都僵硬了,就像是看到什么吓人的玩意,脸色刷白,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荀天弃对此并不感到奇怪,因为他输入到玉简中的内容,正是关于清灵之体与神皇天苍氏之间的关联那一部分。无论是谁看到这样的真相,必定无法保持镇定,除非早已知道,不足为奇。如果说罗浮表现得十分淡定,他倒要琢磨这人是否已经“返本归元”了。
此番他之所以要将这个消息告诉罗浮,试探对方正是其中一个目的,第二个才是好奇罗浮对此有何想法。他从来都不是那种自以为自己是最聪明的人,即便与梁宫多次讨论,他们也未必是考虑到方方面面。可以说,他其实还有一丁点期待,罗浮能提出什么新观点。
而受到了惊吓的罗浮此时可谓是心乱如麻,他的内心正经经历着与梁宫相似的心路历程——既然清灵之体是神皇天苍氏的分魂,那么他一介异世界的凡人,真的有可能轻易夺舍吗?就算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已经死了,但是涉及到神灵本身的东西,真的有这么多漏洞吗?
罗浮不得不深思,他是真的穿越来的吗?他所以为的“穿越”,到底是真是假?他真的是自己吗?他会不会是别人手中的棋子……一连串的疑团占据了他整个脑子,别的事情完全无法顾及,脸上表情之丰富,可以让人轻易地从中“读”出他的真实想法。
荀天弃见状,拍了拍手掌,“啪”的声响唤回了罗浮的注意力,只是脸上还带着一丝茫然无措。对此,他只是淡淡地道:“本来在下还想询问道友的看法,不过如今看来并不方便,道友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闻言,罗浮眨了眨眼,片刻,他带着连自己也不太相信的希望,神情复杂地问道:“这是真的吗?”
荀天弃则是平静地回答道:“在下也希望这是假的,然而许多证据都指明,这是真的。”
罗浮缓缓闭上了双眼,颤抖着声音道:“我的确需要冷静冷静,好好思考一番。荀道友,你打算何时离开魔域?”
荀天弃不假思索地回道:“五天后。”
罗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道:“好,在我们离开魔域之前,我会给荀道友一个回复。”
对于寿元相对漫长的修士而言,五天时间跟普通人的五分钟差不多。但是,对于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就不再是自己的荀天弃和梁宫来而言,别说是五天了,就算是五秒都觉得太长。不过,五天,的确是荀天弃早早已经做好的计划,并没有因为罗浮而推迟或提前。
罗浮去思考人生了,荀天弃则是利用这五天时间,去确定一件事情——魔日到底是什么。早在得到魔帝妃明箜的留影珠时,他们便得知开辟魔域和塑造魔日的方法,都是她师父教的。后来得知穆玄华就是妃明箜的师父,荀天弃和梁宫便隐隐觉得,魔域的开辟恐怕也是穆玄华计划中的一环。
而在“宁长生”的留书中,明明白白地承认了这一点,事实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让人慨叹。妃明箜不是正常出生的,她是一名“人造人”,由始至终,这一位对自己师父产生不-伦的爱慕之情的魔帝,不过是穆玄华的一个试验品!
离恨又当爹又当妈地“生”下荀天弃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都是穆玄华早就奠定的基础。穆玄华以造化妃明箜的手段起点,最终研究出让自己重活一世的秘法,避开作为人族生命寿元短暂的枷锁。
只是将自己转化为婴儿重新生长这样的事情,当真属于禁忌,他每次转世都不得不经历一段失去记忆的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能等记忆缓缓地恢复。
当然,这么点后遗症并不算什么,如果他这一研究成果让其他人知道了,多得是修士愿意付出相当的代价去得到这种秘法。因为对他们来说,这种秘法可是能够延长寿元的,那么一点麻烦压根算不了什么。不过,荀天弃和梁宫猜测,这样的操作,恐怕只有穆玄华能够玩得溜,或者说,这一切的前提是,要先成为一名神祇的分魂。神祇这等存在,本身就是与世同存。也唯有如此,才能无视先天枷锁延长寿命。
说回魔日,这东西妃明箜当初是早有准备,它的形成并不是一蹴而就。妃明箜制作好魔日之后,才开辟出魔域,然后将成品挂到“天上”。所以,魔日不像是阳面世界的日月,不踏入虚空就无法靠近;也不像是阴面世界的冥月,完全不知道它是位于哪个空间。
魔日就“挂”在隔离魔域和冥土的屏障下,只要你能飞上天,任何修士都能靠近,不过,一般没有人会这么做。不知为何,任何人越是接近魔日,自身的法力越是无法控制,甚至会不停地向魔日靠拢换言之,魔日具有吸纳一切元气的能力,包括修士炼化的元气。
被强行吸走法力的感觉可不好受,更别提还有可能会因为法力不济而从天上掉下来摔个半死的危险。魔日这种特点曝光以后,再也没有修士去作死了。
靠近魔日的荀天弃同样也不可避免地收到影响,只是估计与作为混沌之体有关,魔日对他的影响远远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可怕。因此,他顺利地看清楚魔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喃喃自语道:“果然是银月晶,果然是转化阵法……”
梁宫当初的脑洞成真了,妃明箜的确是炼化了大量的银月晶,并且布下清浊转化的阵法,从而使得魔域成为冥土之中唯一拥有清气的特殊区域。而这些清气,全部都是由无穷无尽的浊气转化而来的!
收到荀天弃调查结果的梁宫传音道:【穆玄华借妃明箜的手在冥土开了魔域这么个特殊的地方,绝对是居心不良。按如今的情形来看,魔域很可能就是他攻入冥土的前线基地。】
荀天弃微微地点了点头,回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魔帝开辟魔域以来,邪魔道多出一条退路,行事放肆了不少。只是他们可能无法想象,这一切都是要还的。】
据他推测,邪魔道与冥族大军多年的交战只是利息,真正的大头还在于幕后黑手与幽冥帝君一系的交手上。很明显,幕后之人就是想把战场放在冥土,或许还有其他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