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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于秋凉反手关上卧室门,从老妈手中接过那个被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有些无奈地说,“我不吃这个,浪费钱,也没什么用。”
“既然身体不好,就听话把药吃了。”于妈妈温和地劝道,继而又问,“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这两天休息不好,喘不过气,有点儿难受,就请假在家躺着了。”于秋凉揉了揉眼睛,终于想起自己逼着余夏生请假是为了补眠。他昨天没睡够,这时候眼睛边上应该是一圈青黑,如果去照照镜子,也许能看到一只国宝大熊猫。
儿子的脸色实在是太差,所以于妈妈没有起疑。她习惯性地叮嘱几句,要于秋凉多喝热水,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匆匆忙忙就要离开。她今天还要上班,看来那些药,是她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医院拿来的。于秋凉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又给人添麻烦了。
“妈,我姐最近……在干什么?”于秋凉送母亲出门,没话找话地问起了姐姐。他最近的时间线有些混乱,甚至记不清姐姐是已经毕业了,还是仍在上学。他对姐姐最后的印象,仍然停留在两个月以前的那次会面,当时姐姐刚谈了个男朋友,也不知道他们两个现在有没有新的进展。
好久没有从儿子嘴里听到他关心别人的话,于妈妈莫名松了口气,看来孩子最近心情还是不错。她斟酌了一下词句,轻声回答:“和男朋友处得还行,应该再过几年就能结婚。”
于秋凉很想说结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而且结了婚也不一定能幸福,但对着妈妈,这种藏着针夹着刀的话,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虽然他不相信婚姻和爱情能带给人真正的快乐,但既然别人都乐在其中,他又何必去浇灭他们的兴致,做一个不近人情的坏人?所以他什么也没说,只站在门里,梳理着脑袋后面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昨天他没把头发完全吹干就睡了,结果头发被压得翘了起来,等会儿估计还得拿水往上浇,把它重新打湿之后,再把它压下去。
半长不长的头发,就这一点最麻烦。不过,要让于秋凉剪头发,他打死也不愿意。想起之前被迫剪头发的经历,他就感到浑身不舒服,他讨厌一切强制实施的东西,他讨厌和大多数人“统一”。
妈妈站在门前,没有很快离开。她最后往门里张望了一眼,似乎觉得屋里有些凌乱,修得整齐好看的眉毛微微拧起。“你爸爸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住?”于秋凉听见她说,“一个人住在这里,还是不太方便。你同学们有自己住的吗?自己住太不安全了,改天你收拾收拾……”
“妈。”于秋凉生硬地打断她,“上班要迟到了。”
于妈妈抿了抿嘴,转身走下了楼梯。
尽管于秋凉说了很多次自己不想吃药,但他的亲人每个月还是按时把药给他送来。上个月的药已经被他扔了,这个月的药他同样也不打算吃。在一个无药可救的人身上花这么多钱真的值得吗?于秋凉又开始烦躁。他觉得他生下来就是给别人添麻烦的,这么一大堆药,谁知道又花了他妈妈几个月的工资!
这玩意儿真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秋凉把它们放在餐桌上,钻进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他打开塑料袋,盯着那些瓶子盒子看了好半天,最后还是一颗药也没吃。如果有人专门收购这些药就好了,他很想把它们转换成钱。
余夏生一直在卧室里躺着,没有动静。于秋凉现在懒得去管老鬼在干什么了,反正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不晓得余夏生平时有多么累,于秋凉发现他是动若脱兔,静若死猪。他忙起来是真的忙,懒起来也是真的懒。
又过了几个小时,直到卧室里薄薄的窗帘都挡不住外面的太阳光,余夏生才舍得从床上爬起来。这时候于秋凉反而开始犯困,他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眼底的乌青,耷拉着眼皮走回卧室,一头扎进乱成一团的被子里,好像一只要躲在窝里过冬的松鼠。
“早上是你妈妈过来了?”余夏生一边换衣服一边问他,语气中不乏调侃的成分,“怎么,把我藏起来,怕被家长发现啊?”
“你脑袋里想的什么?”于秋凉说,“路怀明他知道你这么变态吗?我未成年诶!”
余夏生大感惊奇:“你在别人身上乱摸的时候,怎么就忘了自己未成年?”
“闭嘴。”于秋凉毫不客气,在床上扑腾着给了他一脚。
或许是看出来于秋凉不太开心,余夏生没再说话。于秋凉闭着眼睛,听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不禁在心里计较起了余夏生该付给他多少水费。数学使人头晕,算数使人犯困,于秋凉昨天夜里数了多少只羊都没能睡着,如今在心里做了几道计算题,居然就直接睡了。
余夏生叼着一袋奶,提着外面桌上那个塑料袋走进屋里,刚想摇醒于秋凉问他这都是什么药,却发现这熊孩子已经睡着了。睡回笼觉好像是不太好,但于秋凉已经睡着了,再把他摇醒貌似有点残忍。余夏生犹豫半天,最终决定让于秋凉好好补觉。
老鬼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研究那些瓶子盒子。他发现袋子里装的这些,压根就不是什么感冒药之类的东西,甚至算不上家中常备药品。高中生有什么可焦虑的?余夏生挑了挑眉。他突然明白了路怀明为什么说于秋凉这孩子有点问题,也明白了于秋凉为什么随时随地都能变得不开心。
睡回笼觉是不好的,因为睡回笼觉容易碰上鬼压床。于秋凉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状况,可只有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也许是因为心情太糟,他感觉自己的手臂上呼呼地吹过冷风,他整个人都快要被冻僵了。这个梦果然真实,真实到让他发疯,真实到让他烦躁。
他听见耳畔炸裂开的尖利笑声,笑声险些刺破他的耳膜。太吵了,太吵了,都是什么东西在吵闹?于秋凉反感别人的吵闹声,更讨厌这种尖叫声。他仔细一听,发现那些声音有男有女,但是没有老人,只有少年。阴冷的风不再吹拂他的手臂,转而吹着他的侧脸,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向他慢慢爬来。他挣扎着张开眼,疑心是窗未关好,半梦半醒之间却见到门窗紧闭。可那阴风,它从何而来?
他翻了个身,把右臂伸出床沿,想以悬空的感觉强迫自己冷静。然而床底下好像藏着小鬼,它们笑着伸出手,抓紧他的手把他往下拖拽。他想再次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到无法睁开,只好任由鬼怪扯着他的手臂,将他拖入地底深处。
穿过重重迷雾,幽暗的光就在眼前。原来迷雾当中同样有着另外一个世界,这是一个庞大的海岛。神秘的海岛上伫立着巨大的石雕,无一例外都雕刻成人脸的模样。哭着的,笑着的,冷冰冰没有表情的……他发现这里的天空是永远不会亮起的黑暗。他想自己生在内陆长在内陆,死后竟然也见了海,而且还是一片无边无际、一刻也不停地翻涌着波浪的海。在他身边笑着闹着的都是年轻人,都是早逝的灵魂,他终于明白了那尖锐的笑声来源于何处,那笑声就藏在他的心间。
他听见寒蝉在树上发出嘶哑的鸣叫,这是夏天的末尾。他穿越时光的隧道,也许来到了许多年前,也许飞到了许多年后。他清楚地知道,现在已不是夏天,然而只有在夏天的末尾,才有叫声这样凄厉的蝉。它们快死了,他们也一样。鬼怪的哭声环绕在他耳边,他张开嘴想喊谁的名字,可他记不得自己能呼唤谁。
眨眼之间,蝉鸣声消失不见。秋天来了,风转凉了,吹得他的血液他的骨骼同样冰凉,又或许在他死去之前,它们早已冻成了冰。
寒蝉夏生秋死,生命短暂,人又何尝不是呢?
他突然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他看到一个人坐在他旁边。
“你怎么还不走?真请假了不去上班?”于秋凉皱了皱眉,但心里忽然有种诡异的安全感。
“我倒是很好奇,你为什么能一觉睡到十一点。”余夏生不答反问,“你数学作业都写完了?”
“操,写个屁的数学,别和我提数学!”于秋凉猛地弹了起来。梦中的一切挣扎,一切沉沦,他都忘了。他想起自己死而复生,想起自己仍要参加高考,仍要面对那该死的数学。
余夏生坐在床沿,手里还捏着一只药瓶。他把药瓶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于秋凉身上的被子掀起来,也不管于秋凉是否抗议,直接把被子压在人身上叠成了豆腐块。于秋凉转了转眼珠,正想飞起一脚把余夏生的“豆腐块”踢散,却忽然看到了床头柜上的药瓶,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我让你动我东西了吗!”于秋凉拽住余夏生的裤腰带,力道之大,险些把对方的裤子整个都扯下来。余夏生按住他的手,防止他耍流氓,好言好语地对他解释:“我想你不太舒服,才给你把药拿过来,你要是不愿意吃,我再拿走就行。”
于秋凉平生最讨厌被人当作病号来对待,他有点儿讳疾忌医的意思。家长让他吃药,他从来不吃,不管他生了什么病——这可能是叛逆期的特殊表现。不过余夏生这句话说得很是真诚,于秋凉意外地不讨厌,他放开余夏生的裤腰带,重重地往床上倒去,看上去还想再睡个回笼觉。
再睡下去,恐怕眼睛就睁不开了,余夏生忙把他拉起来,端起床头的水杯放在他手里。于秋凉本来以为里面又是万能的包治百病的热水,两眼一翻正要谴责余夏生思维简单,却忽然发现杯子里装着的是冰可乐。
刚积攒起来的怒气眨眼间跑光了,于秋凉噗嗤一下笑出了声。不给病人送热水而是送冰镇可乐,放眼全世界,也只有余夏生可能会这么干。于秋凉喝了一口冰可乐,感到心满意足,他凭什么跟可乐过不去呢?可乐并没有做错什么。于秋凉拍了拍床垫,心花怒放地赞赏道:“你做得不错,朕赏你几两银钱!”
“少贫嘴了,你有钱给我发工资?——下午还去不去学校?”余夏生把空杯拿过来,催促于秋凉起床。
“你干脆给我请一周的假吧,就说我有病。”于秋凉忽然改了主意,开始自称病患,“我要是上课,女鬼又来缠着我……”
余夏生把他从床上提溜起来,放到了书桌前头,桌上正摊开一本数学练习册。“这话跟你姑父说去,我不管你了。”余夏生点了点练习册上的几道题,“你把这几道题写了,写完去背英语单词。”
“我真心实意地想掐死你。”于秋凉由衷地感叹,“你简直是他妈的新中国最大自然灾害。”
他还不如去上学。起码在学校里睡觉没人管他,不写作业也没人逼他写。和这老鬼一块儿呆在家里,是他十几年来做出的最错误的一个决定。于秋凉欲哭无泪,眼前的数学题渐渐旋转起来,形成一个可怕的黑洞,把他的灵魂都吸了进去。瞌睡劲儿又顺着脚尖爬了上来。他想他讨厌数学。
但逼他做数学题的老鬼没那么讨厌,大概还行。
第17章 跟踪
余夏生嘴硬心软,他说不给于秋凉请假,但真到了下午该上学的时候,他反而不逼着于秋凉出门。于秋凉试探着看了他一眼又一眼,把他看得烦了,他才实话实说。原来他给于秋凉的班主任打电话时,就请好了两天的假,在这两天之内,于秋凉大可藏在家里睡觉。
虽说他请假成功了,但于秋凉仍然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心里那一块空落落的,无论怎样也无法把它填满。于秋凉在床上翻来覆去,浪费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猛然想起班主任没见过余夏生。既然他没见过余夏生,那余夏生是怎么对他做的自我介绍?
“你跟班主任怎么说的?”于秋凉跳下地,连鞋也不穿,光着脚跑到了客厅,咋咋呼呼地喊了起来。他人未至,声先到,余夏生正在阳台上侍弄那盆花,闻声惊诧地抬头:“就那么说的呀,请假还能怎么说?难道我说你未婚先孕,要去休产假?”
“滚!老色鬼!”于秋凉上前一步,弯腰把花盆抱起来,咄咄逼问,“你和班主任说你是谁?你说你是我哥?他万一找我爸妈问怎么办?”
“我有那么傻吗?他要是找你爸妈问你有没有哥哥,他们一说没有,你不就露馅了?”余夏生坐在小板凳上,慢慢擦着小铁铲上沾的泥土。于秋凉有种不好的预感,正想追问,却听他说:“你放心吧,他不会给你爸爸打电话的。”
“那你到底怎么说的啊?”于秋凉懵了,他感觉自己今天睡得太久,脑子生锈,转不过弯来。余夏生说得明明白白,可他就是听不懂,甚至还觉得老鬼在打谜语。
余夏生露出一个诡秘的笑容:“我说我是你爸爸。”
“你有毛病吧!你什么时候成了我爸!”于秋凉气得乱蹦,然而是他自己让余夏生给他请假的,余夏生的任务是完成了,不管过程怎样,他都不该抱怨余夏生。于秋凉含着热泪接受了这个便宜爹,心中愤懑不平。难怪余夏生要拿他的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如果班主任接到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去通讯簿里一查,发现这手机号不是于秋凉他爹的,那么他们撒的谎就没法圆回来了。
一个谎言需要千千万万个谎言去补充,才能让它变得圆满,而纸总有包不住火的那一天,谎言也总有被戳破的那一天,所以,人们最好不要撒谎,要做诚实守信的好公民。这是一个被说烂了的理论,它的确有几分道理,但是在现实生活中,某些谎言并不会有被揭穿的那一天,因为接纳它入耳的人们只是听听便过,根本没有往心里去。不走心的谎言遇见不走心的人,结局也就成了不走心的完美。班主任每天忙碌,日理万机,没空猜测拿于秋凉手机打电话的男人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于秋凉想,班主任大概也快放弃了屡教不改的自己。班主任说了无数次希望他好好学习,而他的态度总是很敷衍,久而久之,对方的信任也就被他消磨光了,和信任一同黯淡下去的,还有一颗耐心。于秋凉暗自松了口气,班主任不管他,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慌,反倒还有几分雀跃,几分欢欣。自甘堕落者大抵如此,于秋凉不求上进,因为他觉得上进没有用处。
余夏生给于秋凉请的是病假,不过于秋凉看上去就不像带病的样子。他斜躺在沙发上,好似中世纪欧洲的贵妇人,对自家的奴仆颐指气使。余夏生一会儿被他使唤着去拿零食,一会儿被他使唤着去倒水,顿觉自己这两天的休假完全不是休假,而是自讨苦吃。
他们两个好像天生不对盘似的,都竭尽自己所能,以各种方式互相报复。余夏生和于秋凉都在心里偷偷记账,于秋凉让余夏生倒多少次水,余夏生就逼着他做多少数学题。常言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照他们这样你一刀我一刀地下去,到最后两败俱伤,谁身上都剩不下一块好肉。
于秋凉的数学水平,用“垃圾”二字都不足以概括,余夏生看不过眼,主动承包了讲题的义务。可惜他在这煞费苦心地给于秋凉讲解,熊孩子的眼睛却没在看题目,而是盯着他的侧脸,这让他感到他的一腔心血全都白费。他放下笔,清了清嗓子,正想重头再讲一遍,忽然听见于秋凉问:“你入伍以前是学数学的啊?以前那个教育水平也这么强的吗?”
从前的教育水平究竟怎样,余夏生早就忘了。于秋凉突然问他,他猛地一想也想不起来。做高中数学题的技能,是前几年才学的,他是个比较上进的鬼,愿意吸收新知识,和于秋凉这种咸鱼不一样。
“在现代人的社会生活,当然要活得像个现代人。活多久就得学多久,不然会落伍的。”余夏生依然专注地盯着数学卷子,好像那道题是他的情人。于秋凉干笑一声,目光游移,落到余夏生的手机上。老鬼是真的在与时俱进,他甚至有一部智能手机。
但于秋凉从来没见他打过游戏。
“你有身份证吗?”于秋凉的脑子里冒出一个奇怪的疑问,他觉得身份证这玩意儿才是现代人必不可少的东西。有些老年人没有智能手机,更没有手提电脑,不过他们都是有身份证的。于秋凉托着下巴看余夏生,他认为老鬼的模样一等一的好,就是不知道证件照好不好看。
余夏生“哦”了一声:“你自己的证件照丑,就想着看别人的证件照是不是?”
于秋凉的心思被一下子戳破,立马恼羞成怒:“你说谁丑呢?!你多好看?!”
“你先把你手机锁屏换了再说话。”余夏生只是笑,“这道题会写了吗?还用不用我再给你讲?”
写就写!于秋凉从他手里抢过笔,刷刷几行就写完了。他写字实在是太快,余夏生刚一晃神,他就已经把答案写了上去。
很显然,于秋凉是个只看重结果而不在乎过程的人。他平时上课不认真听,是因为他觉得考试成绩好就行了,平时的表现无所谓。这种习惯本来无伤大雅,但当它影响到于秋凉做数学题的方法时,似乎不太妙。余夏生瞟了于秋凉一眼,看这小子满脸都写着欠揍,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他认为数学老师只看一个结果就能给他满分?
算了,他爱怎么认为,就怎么认为吧。余夏生无可奈何。好歹于秋凉还记得写上一两个步骤,说不定数学老师看他终于做了数学卷子,还会喜出望外,大发慈悲给他点儿步骤分。
至于他数学满分的可能性……除非小狗学会开战斗机,否则于秋凉高中数学不可能拿满分。余夏生在于秋凉脑袋上拍了一下,调侃道:“看我写了一遍过程就记住了?你记性挺好的,怎么这脑袋不用来学数学?”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数学真的没意思,我也不懂你为啥要学。”于秋凉看他打算放过自己,不由得舒了口气。要是换成宋词然坐在这里,说不定还能跟余夏生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数学题的几种解答方案,顺便相亲相爱地做完一整套数学卷子。但是,坐在这里的是于秋凉,于秋凉只能跟余夏生互呛,把余夏生弄得不舒服。
他出言不逊,余夏生却不介意。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喜好,于秋凉又不是什么东西都不喜欢,只要他明白自己喜欢什么就够了。真正差劲的孩子,他们只知道自己讨厌什么,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他们没有明确的目标,相对而言就比较迷茫。于秋凉的问题不是迷茫而是焦虑,这一点余夏生还是清楚的。
放在窗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于秋凉听到那铃声,立马跳了起来。这是宋词然在给他打电话,估计宋词然看他一天没出现,也紧张了。
宋词然的脑补能力有多强悍,于秋凉是领教过的。此人能从一根小小的绣花针,延伸到家庭暴力,顺便探讨一下留守儿童的问题。他那颗脑袋里装的不是普通的水,是一泓有思想有深度的水。于秋凉喜欢听宋词然摇晃脑袋,发出哗啦啦的水声,为旁听者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但这绝不代表他乐意成为宋词然故事里的主人公。
卧室里信号不好,要想打电话,于秋凉得跑到客厅。他冲余夏生比了个手势,就一阵风似的旋了出去,宋词然的声音夹杂着滋滋的电流声传入他的左耳,这家伙又在大呼小叫,给朋友讲自己脑补出来的恐怖故事。
“我不回你消息,不一定是被绑架了,多半是没看手机。”于秋凉没好气地拉开窗,冷空气欢快地冲进来,热情地亲吻着他的衣领。他永远也猜不到宋词然的脑袋里在想什么东西。他一没钱二没权,连爹妈都不和他住一起,孤家寡人一个,就算真绑架了他,又能换取多少钱财?这赔本的买卖,绑匪才不会干。
宋词然哼哼两声,开始吧唧吧唧地吃东西。现在是晚饭时间了,于秋凉听着他吃饭,自己也有点儿饿。“你在这烧话费给我直播吃饭呢?”于秋凉说,“是你给我打过来的电话,花的都是你的钱,你愿意烧自个儿话费就接着烧吧。”
“每个月有免费通话……你等等我再吃两口跟你说个事啊。”宋词然语速飞快,由于嘴里还嚼着食物,他说话有些含混不清。于秋凉勉强分辨出他在说什么,径直走到厨房里拿了包方便面,一边捏面饼减压,一边等着电话那头的宋词然讲话。
吧唧嘴的声音持续了大约十来分钟,在这段时间内,于秋凉手里的那包面已经被他捏成了碎渣渣。他又到厨房拿了个勺子,把手机放在桌上开了免提,准备拆开袋子,干吃方便面。撒了调料的小块面饼还挺好吃,于秋凉咯嘣咯嘣嚼得正欢,突然听到那边吧唧嘴的声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