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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病吧你,我不喜欢你这类型的。”既然他满嘴胡言乱语,那于秋凉也不跟他客气,立刻牙尖嘴利地还击,“跟个幼儿园小孩似的,谁看得上你谁眼瞎。”
宋词然闻言哼哼哼地笑了起来,炫耀似的从包里单手掏出一个粉红粉红的信封,啪叽一下把它拍在了于秋凉面前:“看看,学妹写给我的。”
“嘁。”于秋凉屈指一弹,那信封就从桌面上弹起,撞到了宋词然脑门上。宋词然“哎哟”喊了一声,搞不明白于秋凉何时练就了这么一手绝活。
天气越来越冷了,但远远没有到供暖的时候。于秋凉想着现在去网吧也要冻手冻脚,干脆今晚不打游戏,在这里写写作业。他有点儿忘记了今天是星期几,一周七天连轴转,除了周五和周六日让他能分辨清楚之外,另外四天给他的印象都不算太鲜明。周一到周四是没有区别的,在这四天之内,于秋凉的心是一潭死水,没有任何事物能在水中惊扰起波澜。
“原来今天周二啊?”于秋凉看着手机屏上亮闪闪的“星期二”,有点摸不着头脑,“我一直以为今天星期三。”
“你成天来了学校就睡觉,周二和周三在你眼里有什么区别吗?”宋词然终于吃饱了,拿着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掉嘴角的沙拉酱。于秋凉翻了个白眼,不想和他就这个问题继续争辩,他是每天都在睡觉,但宋词然这个成天玩手机的也不比他好多少。
于秋凉嫌弃地推开面前那一大堆包装纸,觉得宋词然一到吃饭时间就邋遢到了极点。该让那个写情书的小学妹好好看看这狗窝,才能打破她对宋词然的美好幻想。于秋凉心里不禁拿宋词然和老鬼做了对比,他忽然觉得老鬼才是居家旅行必备良品,起码老鬼不像宋词然这样,经常拉着他一起作死。
说曹操,曹操就到。于秋凉眼角余光瞥见快餐店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像鸵鸟一样低下了头。希望宋词然能把背挺得再直一些,别叫余夏生一眼就看见他。宋词然发觉好友的异状,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作为一个仗义的好伙伴,他一脸正直地竖起了一本书,刚好挡住于秋凉的脑袋。
在宋词然为自己竖起来的屏障之后,于秋凉暗搓搓地比了个大拇指。
但人类的天性里面,好像就有一条包含了“爱作死”。虽然宋词然帮于秋凉挡了一下,可于秋凉控制不住自己,难以自抑地去观察余夏生。他没想到老鬼这么爱吃垃圾食品,在他家里的角落,也许还有老鬼私藏的零食。他忘乎所以地看着,看着,突然,余夏生回过了头,对着他微微一笑,那表情好像在说:终于发现你了。
于秋凉迅速低下头,他还心存侥幸,盼望着余夏生老眼昏花,看不到坐在这边的自己。然而他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余夏生根本就不近视。
“吃了吗?”老鬼走到于秋凉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于秋凉如坐针毡,恨不得拎起书包马上就走:“吃了。”
“不在学校上晚自习,来这儿写作业呀?”余夏生面带笑容,但于秋凉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吃人。
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于秋凉有了底气,义愤填膺地指责起了余夏生:“你今天不是上夜班吗?你翘班我就翘课,你打我我就去告状。”
“哦——”余夏生吸了一口可乐,转移了攻击对象,开始着手于突破宋词然的防线,“今天去买菜的时候,看到了宋同学的爸爸——”
“哥,你别搞我。”宋词然硬着头皮接话,他快写不下去数学作业了,“他带我来的,你把他拎回去好好收拾他。”
“喂,是不是人啊你?”于秋凉没想到宋词然叛变得如此之快,眨眼间就把他给卖了。他本来想说是宋词然非要拉他去鬼屋,却又觉得让余夏生知道这事不太好。逃课被逮住还是轻的,要是让余夏生发现他偷偷去“见鬼”,恐怕余夏生真要动手喂他一顿皮带炒肉。
老鬼力气太大,于秋凉受不了,也不愿意去承受。
所以他忍气吞声,背了黑锅。余夏生把他拎走的那一刻,他回头抛给宋词然一个幽怨的眼神。
“去哪里了?”余夏生一手提着于秋凉,一手提着晚饭,背上还背着于秋凉的书包。于秋凉感觉老鬼这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上背了个胖娃娃,马上就要回娘家。然而他于秋凉不愿意当鸡,更不愿意当鸭。
于秋凉光呵呵地笑,也不回话,打定了主意要和余夏生抗争到底。
“让我猜猜……你又见鬼了吧?”余夏生神情淡定,好像是在和于秋凉谈论今天的天气如何。可他这一句话出口,顿时让人汗毛倒竖。
老鬼停了脚步,嚼了嚼嘴里那块巧克力:“你把她招来了,她在后面跟着你呢。你可真受欢迎,大小女鬼都盯着你,桃花运很旺嘛。”
第15章 缠
那只仅仅和于秋凉有过一面之缘的女鬼缠上了他——照余夏生的说法,事情是这样的。然而他们从快餐店走回家,走了将近二十分钟的夜路,于秋凉屡次回头,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那个女鬼的身影。也许是余夏生太凶,身上煞气太重,等闲小角色近不了他的身。于秋凉如此想着,小跑两步追上余夏生,一把揽住他的手臂,强行让他放慢脚步,和自己并肩同行。
余夏生恰好喝完那杯冰可乐,手上还残留着不少水珠,他顺手把那些水全抹到了于秋凉脸上。果不其然,他的动作招来了少年恼怒的骂声。于秋凉愤愤地擦了把脸,校服袖子上立刻出现一大块深色的水渍,在路灯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他磨了磨牙,本想再骂点儿什么,但苦于想不出新词,只好作罢。
于秋凉有一个习惯,无论是冬天还是夏天,无论当天他有没有出门,到了晚上他都要洗澡。北方的城市实际上是缺水的,可于秋凉对此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只有在小区断水断电的时候,他才能清楚地认识到能源是有多么宝贵。他还算勤俭节约,平时不会去浪费水源,然而每天夜里,洗澡的时间一到,就容不得他仔细思考什么浪费不浪费。洗澡的事,能叫浪费吗?这是他生命当中最不可缺少的一个重要环节,如果强迫他不洗澡,他熬不过两天就得发疯。
和他一起住了这么一段时间,余夏生已经把他的生活习性摸得七七八八。于秋凉一回家,连鞋都顾不上换,先跑到卫生间门口看老鬼有没有给自己烧水。结果是令人满意的:余夏生是只心细的老鬼,他于百忙之中抽空给于秋凉按了一下烧水的按键。于秋凉眯起眼睛辨认按键左侧跳动着的数字,在心里粗略一算,大概再过上十来分钟,自己就能洗个热气腾腾的澡。
“你晚上洗不洗?你要是洗的话我就不关水了。”于秋凉死皮赖脸,跟着余夏生蹭吃蹭喝,狼吞虎咽一通,草草填饱肚子,又急着跑去洗澡。余夏生拿了根薯条,慢条斯理地蘸着番茄酱,听到于秋凉问自己,便懒懒地抬起眼帘看对方:“我下午洗过,你洗完把水关了就行。今天没作业吧?早点上床睡觉。”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待会儿还要出门似的。于秋凉皱了皱眉,觉得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就照余夏生这股懒劲儿,白天正常工作他都不见得想去,更别说夜里加班。接过余夏生递过来的浴巾,于秋凉一躬身钻进了卫生间,准备舒舒服服地泡进热水里,做一条快乐的小咸鱼。
大概洗热水澡有助于放松心情,白天那种莫名其妙的不爽,此刻在热水的冲刷之下忽然一扫而空。于秋凉半闭着眼,在朦胧的水汽中摸索着去拿放在架子上的洗发水。他摸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够到,正当他心里犯嘀咕的时候,手下突然多出了一个硬硬的罐子。他眯起眼,依稀辨认出那瓶洗发水的轮廓,他怀疑是余夏生把洗发水挪了地方,所以他刚刚才够不到。
洗发水的香气很快就弥漫在鼻端,于秋凉很喜欢这个味道,不禁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他洗头发的时候不关花洒,任由热水淋在自己身上,他喜欢这种暖洋洋的感觉,如果这时候关掉花洒,他多半要觉得冷了。哗啦啦的流水声掩盖了余夏生的脚步,也掩盖了轻微的关门声,于秋凉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突然感觉身后刮来一阵阴风。
卫生间的门正对着主卧的门,而主卧的门正对着屋里的窗户。于秋凉心想这阵风恐怕是从外面吹过来的,可能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上主卧的窗。他被吹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再次拧开花洒,而这一回他的手碰到花洒开关时,竟然摸了一手滑腻腻的东西。
恐怖电影里的情节骤然出现在于秋凉脑海之中,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竟真的看到自己沾了满手血腥。他不由瞠目结舌,恨不得掐自己一把,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尖利的笑声从门外传过来,于秋凉吓得一抖,定睛一看,手上的血迹竟然消失了。他犹疑着拧开花洒,但见从头顶上淋下来的依然是清水,多少放下了心。余夏生还在外面守着,不可能有其他妖魔鬼怪过来骚扰小孩子,于秋凉认为那些鬼魂没有偷看未成年人洗澡的怪癖。
他选择性忽略了门外的笑声,他把一切都归咎于幻觉。
男孩子洗澡一般比女孩子要快,不过于秋凉比较讲究,洗一次澡起码要洗半个小时。等到他终于洗完澡,站在镜子前面吹头发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整。今天余夏生没过来敲门,于秋凉觉得有些奇怪,但同时他又想到余夏生最近总是在忙,也许在他洗澡的这会儿,老鬼已经回屋睡着了。早睡早起,生活规律,怪不得余夏生身材好。可身材好又怎么样,就算他有腹肌,他还是死得早。于秋凉忽然觉得有点可惜,幽幽地叹了口气。
忽然之间,卫生间的灯灭了,外面的客厅以及餐厅也陷入一片黑暗。于秋凉吓了一跳,险些把手里的吹风机摔下地。一片黑暗当中,只剩下他的手机屏还在洗漱台上坚强地亮着光。于秋凉一边伸手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一边想着自己上一次交电费是在哪一天。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回不是跳闸就是小区统一断电,灯忽然黑掉,绝对不是因为他没交电费。
于秋凉尝试着喊了两声,想叫余夏生去楼道里看看是不是跳闸,但外面安静得要命,没有一个人来应答他。或许余夏生是真睡着了,算了,不麻烦他了,让他好好休息。于秋凉飞速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正要开门出去,结果“啪”地一下,整个家里的灯全亮了起来。这是余夏生出去过了?怎么也不吱个声?于秋凉觉得奇怪,又看到卫生间的门上映着一个黑影。
“跳闸?”于秋凉盯着那个黑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外面的那个影子闷闷地“嗯”了一声,不知怎的,这个声音听起来不像余夏生。于秋凉往后退了一步,慌忙去抓手机,正想给余夏生打电话,门外的黑影却突然有了动作,一下子撞开了卫生间的门。
率先滚进来的是一个药瓶,包装极其老旧,像十几年前的款式。于秋凉听到自己的牙齿发出了格格声,但一定不是因为冷。他终于想起来,主卧的窗户从来就没有打开过,他觉得外面空气不好,因此不常开窗,而余夏生也是一样。在他洗澡时吹过来的冷风,看样子是发源于这位不速之客身上。
“这、这位姐姐……有话好好说?”于秋凉惊恐地看着面前穿着破旧衣裳的女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恨身上的睡衣太薄,如果面前这只女鬼伸出蓄着长指甲的双手来抓他,这套睡衣抵挡不了一时半刻。倘若人能穿着铠甲洗澡就好了,倘若人像乌龟那样有个壳就好了。于秋凉看着女鬼,大气也不敢出,他仍然紧紧盯着洗漱台上的手机,准备趁对方不注意,先给莫名失踪的余夏生发条消息。
“你,认识顾嘉。”果真像于秋凉所假设的那样,女鬼伸出了指甲长长的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拖到了自己身前。那张惨白惨白的脸近在咫尺,于秋凉几乎晕厥,他何德何能在这群女鬼中间如此受欢迎,为什么这女鬼不去欺负余夏生?
幸好于秋凉平生最擅长撒谎和演戏,他将奥斯卡影帝的功力发挥了个十成十,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向面前的女鬼讨饶:“这位姐姐,我是听说过顾学姐的名字,但我真的不认识她啊!那个和我在一起的,他比我见的鬼更多,姐姐您要是想打听顾学姐的事,您可以去问他……”
也许是他装得太像,女鬼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迟疑。于秋凉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就知道自己接近了胜利。他乘胜追击,继续装傻卖乖,一口咬定自己不认得顾嘉,然而那女鬼忽然凑过来,在他身上闻了闻,顿时嫌恶地瞪了他一眼,尖声骂道:“你身上明明就有她的气味,你还敢说你不认识她?!”
她这句话怎么听上去就这么奇怪呢?于秋凉脑袋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句子: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他抬起胳膊使劲闻了闻,但除了洗发水的味道,其他的气味什么也没闻见。要说他身上真有谁的气味,那也只能是洗发水的香气,这个女鬼说他身上沾了余夏生的“香水味”还差不多,凭什么说他身上有顾嘉的气味?
“演什么呢?!”女鬼张开血盆大口,里面长了两排尖牙。她在于秋凉肩上狠狠地啃了一口,疼得于秋凉眼冒金星。他恍然惊觉自己刚刚犯了一个愚蠢的错误,原来这只鬼也在和他飚演技。人生在世,满满的都是套路,鬼也他妈会玩套路了。
但这只女鬼咬了他一口,很快又把他放开。于秋凉按住血流不止的肩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虽然肩上的伤口并不算太深,日后也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但疼是真的疼,而且他刚刚洗过澡,这算是白洗了。
于秋凉心疼水费,一时间委屈得想哭。
怪力女鬼一把将他从地上拖起来,单手拖着他走到了客厅。挣扎之间,于秋凉抓住了手机,使出了单身十七年的手速,飞快地给余夏生敲了一行字发过去。但愿老鬼在看手机,他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就看老鬼有没有及时接收到他的消息。
女鬼一路拖曳着于秋凉,一条长长的血迹从卫生间拖到客厅。于秋凉嗷嗷地哀嚎起来,心疼他今天下午才擦干净的地板。那女鬼可能也是第一次吓人,业务不太熟练,除了露出尖牙恐吓于秋凉之外,并没有其他能对他造成精神威吓的举动。
肉体上的疼痛,对于秋凉而言不算难熬,他肩上那个血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看来死了以后,他的自愈能力得到了空前的提高。他在地上撒泼打滚,不是在哭他被咬出来的伤口,而是在哭他洗澡洗衣服以及擦地板用掉的水。在独居的年轻学生眼里,水就是钱,水很金贵。毕竟给这间房子缴纳水电费的是他,不是这突然冒出来捣乱的女鬼。
魔音穿脑,直叫那女鬼也心烦意乱。她把于秋凉往地上一甩,双目瞬间变得血红。于秋凉往旁边一滚,躲开她如刀刃一般的长指甲,顺手抓过旁边的小板凳,把她挡在了一臂距离之外。
不过,脆弱的塑料小板凳显然不能充当盾牌,它没能扛多久,就在女鬼爆发出的恐怖力量下崩裂成了碎片。于秋凉又“嗷”地嚎了一嗓子,做好了肚皮上或者胸前出现五个血洞的准备,但女鬼的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她消散在于秋凉的眼前。钥匙开门的声音咔哒咔哒地响起,于秋凉躺在地上长出一口气。
余夏生回来了。
当天夜里,于秋凉并没有睡好,他恹恹地缩在被子里,像大章鱼那样把余夏生缠得死紧。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在他心间狂奔而过,他最后数到了几万只羊,也没能成功睡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被他缠着的余夏生。接到于秋凉发来的消息时,余夏生正在外面和路怀明共同处理一起突发事件,由于担心于秋凉出事,在路怀明那里不好交代,他是找了个借口飞奔回来的。
不管是人是鬼,在剧烈的运动过后,都会出现两个极端:一种是运动过后就亢奋的类型,另一种则是将体力消耗殆尽之后倒头便睡的类型。很显然,余夏生他是第一个。路灯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条明晃晃的线。余夏生注视着那条线,也往被子里缩了缩。
“还到外头乱跑不?”余夏生在熊孩子腿上掐了一把,故意问道,“她在你洗澡的时候进来的?还有没有咬你别的地方?你这浑身没几两肉,倒是挺招女孩子喜欢。”
“你能少说两句吗大哥,她那一嘴巴牙齿跟鲨鱼似的,你让她咬你一口?”于秋凉气得牙根痒痒,又为自己辩驳,“不是我去那的,是我同桌拉我去的,我他妈怎么知道会在楼里撞鬼啊?”
“哦,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咋这么听话呢。”余夏生忽然笑了,于秋凉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他下一句要说什么。这是一切喜欢偷换概念的老师和家长惯用的句式: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你咋这么听话呢?他让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去啊?
于秋凉甚至想好了要怎样反击:他让我干这事,我不一定会死,可能还挺开心,所以我选择听他的;但他让我去死,那我一定会死,我闲着没事送死干什么?我有病吗?
可余夏生却没有这样说,他并未继续这个话题,所以于秋凉准备好的说辞也失去了它的作用。余夏生只是闭着眼,隔着睡衣摸了摸于秋凉的肩膀,以慈父般的口吻关怀道:“还疼不疼?你下次也听我的话呗,少往那种不干净的地方跑,对你没好处。”
“行吧,下回不去了。”于秋凉又挤得离他近了一些,好似抱紧了护身符,“我困死了,明天你给我请个假呗?”
“不行。”余夏生一口回绝。
“你看看你手机,都几点了,我明天上课得睡死!万一我睡着的时候,她又来缠着我怎么办?学校又不让家长进,你想找也找不到我,到时候我就被女鬼抓走了,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于秋凉呜呜地干嚎,半滴泪也没有。余夏生心知这小子只是想睡觉而不是真的怕,但安全起见,他决定容忍于秋凉一次,替于秋凉请一回假。
只是于秋凉如果呆在家里,那自己的工作也就不必去做了,还是安安生生在家做个全职保姆吧。余夏生心力交瘁,觉得新中国尚且存在一个名为于秋凉的剥削阶级,是压在劳动者背上的一座大山。
第16章 药瓶
一到休息的时候,于秋凉反而起得很早,余夏生一大早就被咸猪手摸醒,不由得怀疑起了于秋凉请假到底是不是为了睡觉。老鬼做梦也没有想过,自己也有被未成年骚扰的一天,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听到了自己三观碎裂的声音。于秋凉是世间一朵不可多得的奇葩,他对别人的腹肌有一种莫名的执着。余夏生忍了又忍,总算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他心平气和地推开于秋凉的爪子,警告道:“你要是再乱摸,从明天开始我就每天五点叫你起来跑步。”
跑步和这件事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于秋凉睁开眼,困惑地看着余夏生,真心实意地发问:“所以我为什么要跑步?”
“等你肚子上分出来八块以后,你就可以摸自己的肚子。”余夏生把上衣扒拉下来,翻了个身背对于秋凉。他好不容易逮到个休假的机会,绝不能将其白白浪费掉。他宁可睡上一整天,也不愿意再陪小孩子玩游戏,就让于秋凉自娱自乐去吧!
于秋凉打了个哈欠,感到十分无趣。他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还是觉得没意思,正想爬起来去厨房找余夏生私藏的碳酸饮料,却听到门口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声音。侧耳细听,他发觉这是有人在拿钥匙开门。有他家钥匙的不外乎那么几人,除了他本人,剩下的就是他爹和他妈。于秋凉的亲爹轻易不来找他,每个月按时过来的,大概是惦记儿子的亲娘。
“唉……”于秋凉少见地手忙脚乱起来。他大概知道他妈妈是来干什么的,如果他现在不及时出去阻拦,等会儿他妈就要走进卧室,看到床上酣睡的余夏生了。于秋凉简直不敢想象她看到余夏生时可能会有怎样的表情,他觉得老妈大概会当场崩溃。并且,如果她回去以后把这事对于秋凉的爹说了,明天于秋凉一定会挨一顿毒打。
外面的大门轻轻地合上了,余夏生被惊醒,正要下床去看,却被于秋凉蒙上被子按了回去。于秋凉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好像在告诉他不要动,随后在老鬼诧异的眼神里,熊孩子黑着一张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毛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