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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找了,那瓶子让她给拿走了。”余夏生走过来,给于秋凉套上外套。于秋凉站在原地,看着余夏生给自己拉拉链,不禁迷惘地问道:“她把瓶子拿走干什么?”

    “拿走去玩儿吧。”余夏生漫不经心地回答,仿佛顾嘉会好好照料那只女鬼一般。

    “我觉得你这样不太好吧……”于秋凉讪笑,又去看窗台上空出来的地方。他总觉得学姐就算不报复,也不会放那只女鬼自由,恐怕那只鬼从今往后就要在塑料瓶里孤单度日了。做鬼做到这份上,也实在是失败,也不晓得她会不会饿死。眼前突然闪过女鬼的血盆大口和两排尖牙,于秋凉吞了口唾沫。这么可怕的东西,果然还是饿死比较好吧。

    “你如果想把那瓶子要回来,也不是不可以。”余夏生给他拉好拉链,又替他整理袖口。被老鬼这般细心地照顾,于秋凉感觉自己瞬间变成了幼儿园的小孩,但被人伺候着,什么也不用自己干,这倒是挺舒服。

    如果余夏生不逼着他做数学题,不逼着他准备高考,那就完美了。于秋凉幽幽叹气,那股懒劲儿又从骨头里冒出来:“我不想去学校啊……”

    “都给你穿好衣服了你还不去?赶紧滚蛋,别叫我揍你。”余夏生把书包塞到于秋凉怀里,把他推到了大门口。于秋凉磨磨蹭蹭地换好鞋,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到了学校也没啥好玩儿的,宋词然一直在睡,搞得于秋凉也想趴下睡觉。瞌睡这东西果然会传染,一个困了就要带着另一个也困,于秋凉盯着宋词然的后脑勺看了老半天,也慢慢地趴了下去。现在依然没有供暖,桌面被冻得冰凉,并且梆硬的桌子必然没有家里的床那样舒适,不过,只要能有个地方供于秋凉睡觉,他就心满意足。

    于秋凉睡觉的时候很安静,起码他不打呼噜。但这种安静仅仅体现于表面,如果有人能钻进他的梦里,那呈现在这位客人眼前的景象,一定精彩纷呈。

    于秋凉躺在床上,无助地看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从床上爬了下去。没错,他真的是在用爬的,虽然他也可以蹦。

    他打开衣柜门,颓丧地倒在了地上。

    怎么又做梦变成了蚱蜢?

    这回肯定不是顾嘉在欺负他。于秋凉动了动,又爬回了床上。他看着天花板,不禁有些庆幸自己是一个人住在家里,如果因为变成蚱蜢而被爹妈嫌弃的话,哪怕是在做梦,他也会觉得难过。尽管从小到大他被嫌弃过不止一次,但每一次他的玻璃心都能碎裂一地。他是没那么好,可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太差,没有达到让人看一眼就讨厌的程度。

    然而的确有人是看他一眼都觉得烦的,就连他本人,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恶心到了极点。

    于秋凉躺在床上,慢慢地蹬着腿,好像快要饿死一般。他想格里高尔变成甲虫,多少还有点益处,他变成了蚱蜢,可是实打实的废物。格里高尔变成的大甲虫可能是益虫,但谁会把蚱蜢称为益虫?他小时候抓蚱蜢,听着田间劳作的老农民细数此物几大罪状,不由得义愤填膺,连捉虫的时候都有一种为民除害的豪迈感。那时候他怎么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应该消失在世界上的害虫?

    他总是给别人造成负担。他恬不知耻,花着爹妈的钱去买这买那,还经常闹毛病,要人掏钱给他买药。那些药贵得要命,如果省下来这笔钱,能买很多很多必要的东西。他搞不懂为什么他爸妈还养着他这个废物。他什么也不会,不会省钱,不会劳动,他无时无刻不在给人添麻烦。他一闲下来,永远想不到要去翻课本,他对未来的一切规划,都与死亡有关。

    他总是想,等死了就好了。死人不知身后事,大可长梦不醒,也不等待天明。然而他真死过一次之后,他却又活了,他从一个活的废物,变成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又进化成了死而复生的废物。可垃圾就是垃圾,他早该钻进垃圾桶里去。

    于秋凉又从床上挪下来,他爬到客厅,一头扎进了垃圾桶。

    啊,轻松多了,舒服多了。这才是害虫的最终归宿。

    恍惚之间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于秋凉迷迷瞪瞪地睁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又干啥?还没睡够呢。”

    宋词然正在玩手机,无意中撞醒了于秋凉,当即大感愧疚:“没事没事,对不起啊兄弟,你接着睡。”

    于秋凉应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这回他在梦中,却怎么也变不成蚱蜢了。他被剥夺了做害虫的权利,但他看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一点害虫的影子。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个人,但他做人的时候,他的危害到底能不能比得上一只蚱蜢?

    估计还是人的危害更大。他不太会当蚱蜢,但他做坏孩子的经验很丰富,在这一方面,他有很高的水平。

    他刚刚又他妈凶了宋词然,他管不住自己那张破嘴。

    能认识他这么个人,宋词然可真倒霉。是他问宋词然知不知道顾嘉的事,宋词然才会带他去那栋旧楼,否则就凭宋词然这阳气十足的体质,怎么可能会撞见鬼?于秋凉的胃开始疼,可他懒得动。他今天出门没拿胃药,反正他中午还要回家。等他回家吃过饭,大概就没问题了。

    吃,吃他妈的,就知道吃。天天吃这吃那,吃得钱都没了。于秋凉正在气头上,又骂了自己两句。

    第19章 猫

    余夏生发现,自从真正撞见厉鬼之后,于秋凉这小子安静了不少。最近几个星期,于秋凉网吧也不去了,逃课也不逃了,虽然听顾嘉说他去了学校也是睡觉,但他好歹是愿意在学校里呆着。只要他乐意上学,那就一切好说,余夏生舒了口气,由内而外地感到轻松。

    对于同桌的转变,宋词然却好似没有察觉。这也难怪,随着高考的日期渐渐逼近,他们这些毕业生忙得焦头烂额,有不少细节被他们无意中忽略掉了。于秋凉不往外跑,宋词然也不觉得奇怪,他们依然每天呆在一起,一个看课外书,一个做数学题,只是谁也不多讲话。

    纸条超越手机,成为了他们之间最重要也最常用的通讯工具。这颇有几分古人鸿雁传书的趣味,然而宋词然那手破字,如果让鸿雁看到,保不齐会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于秋凉趴在桌上,皱着眉头辨认宋词然的字,他觉得就凭这歪七扭八的字体,高考阅卷老师绝对不会给宋词然高分。

    他们不逃课,但是他们在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乐趣可言。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无聊地过。他们每天的乐趣,都集中在了传纸条上面,可传纸条的次数也都减少了。宋词然要刷题,于秋凉要看书,他们全神贯注做自己的事,根本容不得分心。

    于秋凉最近一直在思考,高中究竟带给了他什么。平心而论,他不是很讨厌他的同学们,但他偏偏就是讨厌高中。他在手机上安装了一个倒计时软件,早在几个月以前,他就在软件中输入了高考的日期,余下要做的事,就是盯着那日渐减少的数字,看它慢慢变成零。

    度日如年这个词,它形容的便是现在的于秋凉。于秋凉掏出手机,习惯性地去看软件里显示的数字。等这个数字一变成零,他就可以脱掉身上这套难看的校服,这身衣服冬天穿了冷,夏天穿了热,面料差到让人头疼,还是早把它丢掉早完事儿;等这个数字一变成零,他就可以迎来长达三个月的没有作业的假期,并且不必再担心返校后的生活;等这个数字一变成零,他就将脱离高中阶段,从那天开始,他就与这所烦人的学校再无瓜葛……高中是繁忙的,尽管高中生们都把高考作为拼搏的目标,但于秋凉不愿意把高考作为一个目标,因此他比别的学生更加繁忙:他有太多想去完成的事,但高中紧凑的安排绊住了他的脚步,让他没有空余的时间,他要想实现自己的目的,就得拼了命地去挤出时间。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这句话常常被班主任用来勉励学生,它是于秋凉所听进去的为数不多的话之一。老师们说过的话,有很大部分于秋凉听不进去,更有相当比例的心灵鸡汤被他直接倒掉。于秋凉一直不相信心灵鸡汤,甚至有点儿反胃,然而这句话却很适用于他,并且他觉得鲁迅先生是可以信任的。

    某件事只有在勾起人们的兴趣时,人们才愿意分出时间给它。有些学生不学习,并非是他们没有时间,也不是因为他们太愚笨,归根结底,他们不学习,只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学习。于秋凉算不上不喜欢学习,他真正讨厌的学科只有高中数学,尽管他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上也不怎么听课。有时候他也认为自己过于狂妄自大,他觉得或许应该听一听课,但是,他真正感兴趣的知识,在高中课堂上总是找不到的。

    所以,每一节课基本都像这样纠结着度过了。

    时间过得不慢但也不快,它自由自在地散着步,从国旗下的歌声中穿过,走到了悠闲的周末。这周六阳光很好,只可惜于秋凉无暇欣赏,因为今天余夏生依旧要加班,他也依旧要上学。就算变成了鬼,照样是有压力的,看来死亡不是逃避的最佳方式。如果人死了以后还是要面对生活的压力,那死不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于秋凉想到路怀明,越发困惑。

    难道做一只忙碌的鬼,竟比做一个忙碌的人要快活吗?

    假如这句话让余夏生听到了,老鬼定会一愣,然后笑着说他想得太多。于秋凉无聊地转着笔,在他面前摊开一本书,然而书上的内容,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的思想漫无目的地到处游荡,时不时栖息在这个人那个人身上。

    要是真到了离开高中的那天,会不会又觉得可惜呢?几年前上初中的时候,于秋凉也很讨厌学校的规章制度,他不喜欢太短的头发,但校领导非要统一发型。升入高中之后,他就销毁了初中时留下的所有照片,他相信他的同学们都是这样。那些难以入目的脑袋,将是他们今生今世都不堪回首的一段历史。直到现在,于秋凉想起当年的自己,还会恶心得一激灵:怎么会有这么丑的造型?

    于秋凉想,自己不喜欢高中,到底是不喜欢它的哪一点呢?

    真要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却又迷惘到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真要走的话,他最舍不得的,大概是学校里的那只猫。

    学校里有只橘黄色的猫,它不是很胖,身姿矫健,并且行动敏捷。这是整个高中里唯一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生物,于秋凉上体育课的时候最喜欢拉着宋词然到草丛里找猫。猫有时候藏在树下的窝里,有时候抓着树干爬树,还有些时候它躲在石雕的母鹿腹下,借着那片阴影乘凉。

    猫大概会感觉于秋凉和宋词然很烦。愚蠢的人类少年总喜欢摸它脑袋上的毛,还总喜欢挠它的下巴。它藏在草丛里的时候,经常被于秋凉找到,一旦于秋凉找到了它,它就要在四道灼灼目光下不安地睡觉。就连它爬树或者乘凉的时候,于秋凉都来看它,愚蠢的人类爬不了树,也不能钻进石雕下面那狭小的空间。

    于秋凉还是更喜欢狗一些,不过,只要是可爱的小生物,他其实都很喜欢。他逗那只猫逗得久了,到后来那猫也认识他,夏天的夜里他和宋词然最先走出教学楼,猫就在楼门口卧着,看到他们就抬起尾巴晃晃,高傲地打个招呼。真要离开猫,于秋凉是有点儿舍不得的。

    他已经下定决心,高考完之后再也不回学校,就像他中考结束以后再也没回过初中那样。学校只是他人生当中的一个阶段,走过了这个阶段,人已经不是从前的人,再回从前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处?他不想再回学校,可他舍不得猫。

    倘若真毕业了,他不用再进出这座教学楼,猫也不必在夏天的夜里等他了。

    喵喵的声音突然响起,一只小小的爪子搭上了于秋凉的书桌,去够他桌上摊开的书。猫不知什么时候从大开着的后门溜了进来,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于秋凉的座位。最近供暖了,猫不常在外面呆着,它看中了于秋凉的位置,经常来他们班里蹭暖气。

    于秋凉抬头看了语文老师一眼,她没注意到这边,仍然盯着电脑,大概在准备下节课的复习课件。趁着老师只顾电脑而忽略自己,于秋凉在猫背上摸了一把。猫不满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懒洋洋地在他腿上趴下睡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这时候闭上了,看不出平时的骄傲,有的只是温顺和安详。

    它往于秋凉身上蹭了几根毛,但于秋凉不介意,反正洗衣服的是余夏生。他一下一下地给猫顺着毛,猫在他腿上发出了满意的呼噜声。宋词然嫉妒地扫了于秋凉一眼又一眼,也想伸手摸摸猫,于秋凉故意往旁边动了动,就是不让他碰。

    于秋凉觉得猫又轻松又快乐,毕业以后他觉得他会想猫,然而他说不准猫会不会想他。这只猫交游广泛,日常到处串班,谁知道它认识多少人?说不定于秋凉只是它三千后宫佳丽当中的一个,不过沾了暖气的光,才得到圣上专宠。

    猫的小日子实在是很幸福。它想爬树就爬树,想钻洞就钻洞。发呆也好,看风景也好,都是它的自由,什么时候不想看了,它就晃晃脑袋趴下睡觉。

    做了鬼以后,竟也多愁善感起来。于秋凉突然有些嫌弃自己。别人是多愁多病身,倾国倾城貌,他于秋凉一张脸平平无奇,勉强看得过去,和倾国倾城没有分毫关系,顶多算个多愁多病。但多愁多病这四个字,如果不和倾国倾城配套的话,那就让人讨厌了。于秋凉又开始转笔,他认为宋词然也不是倾国倾城,要真要给这个词语找一个合适的人来搭配,那他只能选择余夏生。

    倾国倾城余夏生。

    挺好的。

    于秋凉拼命忍住,才没有发出毁天灭地般的大笑声。

    于秋凉觉得死了以后其实还是挺有意思的,比如说他现在能看到很多活人看不到的东西。原来鬼不止在夜里才会出来,白天照样有撑着伞到处闲逛的鬼。于秋凉盯着他们的大黑伞,觉得那伞面大概会被阳光照得滚烫,不过它们烫了,伞下的鬼就不会被烫到了。撑着伞在街上散步的鬼姑娘注意到于秋凉,先是一愣,继而发觉他能看到她们,竟然大胆起来,朝他抛了个媚眼。

    于秋凉轻轻咳嗽一声,躲到了余夏生背后。

    “你挺招小姑娘喜欢的。”余夏生冲那长相甜美的女鬼礼貌地笑了笑,又侧过头对于秋凉说。

    于秋凉知道他下一句要讲什么,立刻接茬:“但是不要早恋。”

    “说得挺好。”余夏生笑了,“不能阳奉阴违,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我想养只猫。”于秋凉忽然没头没脑地提出了一个奇怪的要求。

    余夏生从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剥了糖纸塞到于秋凉嘴里:“还养猫养狗呢,养你一个就够忙了。消停一下吧小祖宗,你才乖了半个多月,你接着乖几天,让我多歇一歇。”

    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简直和于秋凉的亲妈一模一样。搬到现在的家之后,于秋凉就再没养过小动物,起初他妈妈说养他一个就够了,后来……于秋凉咯嘣一下咬碎了棒棒糖,破碎的糖块黏黏糊糊的,沾在他的牙齿上。

    “我就是说说。猫老掉毛,要是真把猫领回来,你洗衣服得洗到发疯。”于秋凉从马路牙子上跳下去,不偏不倚恰好站在落叶堆里。余夏生瞟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知道我洗衣服洗得快疯了,你还成天在学校里头逗猫?——别往那蹦了,一裤子灰,明天不上学了?”

    “你好烦啊。”于秋凉随口说,“脏了就脏了嘛,要是衣服干不了,我就在家睡觉。”

    “不省心。”余夏生评论道,“你要是能多安静会儿,哪儿用得着我在这儿烦你?”

    于秋凉默不作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起初他是挺烦余夏生的,因为初次见面时余夏生逼他写了一晚上的数学题,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觉得老鬼还是挺好的。他一个人住了太久了,很想有个人来陪陪他。宋词然无法住到他家里来,因为宋词然有自己的家,他也无法住到宋词然家里去,因为他不习惯面对别人的爸爸妈妈。他连面对自己的亲生父母都做不到,又如何能与宋词然的父母和谐相处?现在他死了,就更应该和活人保持距离,如今要论同类,他只能想起顾嘉和余夏生,以及他想见又不好意思去见的姑父。

    于秋凉很想有个人来陪自己,这句话千真万确,半点儿不掺假。他如果不想让余夏生来陪着他,他早就把余夏生赶出他家,到外面睡大街了。他回过头看向余夏生,饱含深意地笑了:“你不要仗着爸爸宠你,就为所欲为。”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又看了什么书?告诉过你少看那些东西,成天学点没用的,回了家就胡言乱语。”余夏生显然没理解于秋凉的意思,他只觉得于秋凉又看了几本闲书。

    他误会了也无所谓,于秋凉没打算给他解释。

    老鬼是真的很忙,从他住到于秋凉家里之后,于秋凉就没见他歇过几天。如果换成于秋凉在余夏生的岗位上工作,估计做不了几天就要撂挑子不干,但余夏生和他不一样,余夏生贵在能忍,硬是撑了这么多年,也没有从这个岗位上退下去。

    于秋凉躺在床上快乐地玩手机,两条腿光溜溜的暴露在空气里。现在北方开始供暖,他在家里就连睡衣和拖鞋都不穿,每天夜里只穿条小短裤,就钻进被窝里呼呼大睡。他睡得香,可苦了余夏生,余夏生不习惯和人有这样的肢体接触,每次于秋凉睡得舒服了,一抬腿把他当成个大号抱枕夹住,他就得猛地一抖,从梦中惊醒。

    不过今天晚上,他无需再担心自己睡不好,因为今天他上夜班,根本就不能睡。余夏生掐着表,短暂地休息了半个小时,便从床上弹起来,拿起手机和钥匙往外冲去。

    “你又加班啊?”于秋凉在屋里喊他,拉长了声调,还在那个“又”字上面加了重音。余夏生太阳穴胀痛,隐隐有些无奈,一边换鞋一边答道:“是加班。晚上不回来了,你早点儿睡觉,别乱跑。”

    外面这么冷,鬼出去都受不了,哪个神经病大冷天的往外跑?于秋凉翻了个身,趴着继续玩手机,过了没几秒又开始抱怨:“天天加班,天天加班,在家陪我打游戏不比加班好玩?”

    “打什么游戏,你不是嫌我烦?”余夏生说,“我明天早上可能也回不来,你明天爱逃课就逃课,这回我不管你。”

    于秋凉在屋里闷闷地“哦”了一声。他是不太想去学校,但他不去学校,也没有其他能去的地方。不知道他的校服明天能不能晾干,如果不能晾干的话,他还得找条深色的裤子穿上,才能混进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