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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于秋凉早早地就睡了。他敢打赌,这是他三年来睡得最早的一回。这次他没有做梦,一夜安眠,酣睡到天明。他起得比闹钟还要早,而在他睁开眼的那一瞬,他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余夏生果真没有回来。

    于秋凉照例不吃早饭,把自己收拾整齐,就蹬着单车往学校骑了过去。校服还是干了,感谢暖气这一伟大的发明,感谢人类的科学技术。

    他往北走去上学,在他飞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余夏生恰好从南面回来。看到于秋凉去上学的那一刻,余夏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鬼抬起头看了看天,困惑地发现太阳还是从东边冒出来的。

    第20章 母亲

    人和鬼都不太可能会忙碌一辈子,于秋凉是这样认为的。如果一个人终生忙碌,那他一定死得很早;如果一个鬼总是忙碌……那他一定没有成年人应该有的生活。他把这个理论对余夏生陈述的时候,意料之中地招来了余夏生的一巴掌,老鬼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赶他去写作业。

    尽管那句话包含的意思大部分是开玩笑,但于秋凉是真的想要余夏生歇一歇。只不过他并非在担心余夏生的鬼权问题,而是为了一己私欲。从本质上来讲,于秋凉是自私的生物,他觉得余夏生能帮助他把设想中的美好生活变为现实,那他就一定要缠着余夏生,让对方替他实现理想。

    可是老鬼不愿意给他实现理想。老鬼只想学习他的高贵品质,和他一样做大咸鱼。于秋凉冷眼旁观余夏生抱着床上那只大熊装死,看了看表,正想着是否要换身衣服亲自出门买菜,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去,开门去。”于秋凉一脚把余夏生踢下了地,老鬼坐在地上揉着腰,故作痛心地说:“地上这么凉,你就直接把我踢下来?剥削保姆也没有你这样的。”

    于秋凉不想和余夏生讨论这个,他知道余夏生就是故意的。他家屋里不是暖气片而是地暖,现在暖气开得足,光着脚不穿鞋袜踩上去都没事,余夏生穿着裤子坐在地上,怎么会觉得冷?于秋凉转念一想,在外头敲门的指不定是什么人,如果贸然让余夏生去开门,说不定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还是他亲自去开门比较好。

    于是他跳下床,从角落里找到被抛弃的棉拖,绕过坐在地上的余夏生,习惯性地带上了卧室的门。余夏生坐在地上,看着那扇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木门,打心底里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他总觉得于秋凉这架势像是金屋藏娇,而他余夏生就是被富豪窝藏的小老婆。

    外面站着的不是于秋凉的妈妈,他妈妈前天才来过,依然是给他送药。于秋凉基本上不吃药,但那次破天荒地倒了几颗出来,和着热水吞下了肚。余夏生想那些药终归有点用处,小鬼吃过药之后,脾气就再也不像先前那样暴躁了,虽说还是时不时地炸一下毛,但稍微哄两句也不费事。

    于秋凉讲话的声音有点大,余夏生估摸着他是不太待见门外那位不速之客。既然是于秋凉不喜欢的人,那于秋凉绝不可能放他进门。余夏生胆大包天地推开了卧室的门,站在拐角处偷听,然而很可惜,他还没能听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于秋凉就狠狠地摔上了大门。这招声波攻击威力过人,余夏生毫无防备,被震得一脸懵,他摸了摸耳朵,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已经叫这声巨响震聋。

    “你出来干什么!”于秋凉正生着气,突然迎面和余夏生撞个满怀,他几乎说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无奈,原来余夏生也会有对他的私事好奇的那天。一大一小两只短命鬼对视半晌,还是于秋凉先笑了,他拍了拍余夏生的前胸,看似不在意地说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想捉奸吗?”

    “成天说点儿混账话。”余夏生逮住他,又要逼他回屋做数学题。

    于秋凉天不怕地不怕,敢单枪匹马和狼心狗肺的亲戚们叫板,但他平生最怕的一物就是数学。纵然他是战无不胜的将军,谱写诸多英雄神话,碰见数学也要折戟沉沙,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常胜将军,他就是一普通高中生,他遇见数学是毫无招架之力,只有一个乖乖等死的份儿。

    一听余夏生要他回屋写数学题,于秋凉顿时原形毕露。翩翩风度立马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死死扒着门框不松手,两条腿不断踢蹬,试图用暴力镇压余夏生的起义。

    余夏生不仅比他高还比他壮,要想压制他易如反掌,他像一条离了水的鱼,没能扑腾多久,就乖乖地臣服在杀鱼人的大棒之下。于秋凉的爪子要抠不住门框了,他眼睁睁看着书桌离自己越来越近,惊恐地睁大了一双眼,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条死鱼。象征着噩梦的数学题就摆在桌上,在它旁边还有它的帮凶——草稿纸,而于秋凉赖以生存的详解答案,却孤零零地躺在废纸篓里,即将迎来凄惨的结局。它无法逃脱被余夏生丢弃的命运。

    “你听,你听,有人敲门!”耳畔突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于秋凉双目放光,闪烁着几分喜悦,几分急切。此时此刻,无论门外站着的是谁,于秋凉都容许他做自己一秒钟的爱人。于秋凉把这阵敲门声视作救命的音乐,他盼望这声音再大一些,好传入余夏生的耳朵里——这就好像他在老师拖堂的时候,盼着下课铃再响大点声一样。

    余夏生果真也听到了新的敲门声,他看了于秋凉一眼,颇为不甘心地把人放下。于秋凉觉得他这眼神堪称变态,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人,竟然喜欢看别人做数学题!

    才刚跳下地,顾不得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服,于秋凉就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大门口。他从猫眼往外面一看,心里犯了嘀咕。门外是一个漂亮女人,怀里还抱了个孩子。他没见过这女人,疑心是对方走错了门,正想打开小窗问她是否找错了地方,外面那女人却又咚咚咚地敲响了门,一边敲着,嘴里还喊着余夏生的名字。

    于秋凉差点儿跳了起来,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大新闻。余夏生四处拈花惹草不说,竟然做了孩子爹,甚至还把被抛弃的女人引到了家里!外面那女人敲门敲得越来越急,于秋凉魂飞魄散,险些跑掉了拖鞋。他又跌跌撞撞地奔回来,一把抓住余夏生的手臂,惊恐地叫道:“嫂子带着你孩子来找你了!”

    “什么嫂子?!什么孩子?!”余夏生单身单了许多年,何时凭空冒出一个老婆?听了于秋凉这么说,他满脑袋俱是问号。于秋凉没有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这小鬼一听见余夏生的回答,立刻认定他是个十恶不赦的渣男,连看他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生也好,死也好,余夏生都是行得端坐得正的那一类,他咽不下这口气,更不想喜当爹,当即要拖着于秋凉出去一探究竟。然而外头那女人等不到他们应门,竟是不请自来,穿门而入,当她看到这两人在卧室门前拉拉扯扯的时候,眼神居然也变得微妙起来。

    余夏生有口难言,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女人怀里的孩子一见到余夏生就开始哭,余夏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今天不忙吗?……怎么把他带过来?”

    “忙得很,他嚷嚷着要找他爹,我先把他送过来。”那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回答。

    显然老鬼对她的回答很不满意,连态度都变得强硬了,于秋凉听见他说:“不缠着娘了,改缠着爹了?这孩子你找别人带去,我累得慌。”

    “哇……”于秋凉惊叹,“你是真的渣。”

    “这又不是我孩子,我凭什么带?”余夏生一直在摸兜,看上去很想抽烟。他一心烦就想抽烟,于秋凉知道他这个习惯。

    那女人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小弟弟,这不是你哥哥的儿子,是他爸爸妈妈不要他了,所以才要你哥哥来带。”

    于秋凉有点懵。虽然这孩子不像是能听得懂话的年纪,但是这位姐姐当着孩子的面直接说他爸爸妈妈不要他,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似乎是看穿他的疑惑,那被女人抱在臂弯里的小孩子突然咯咯地笑了,紧接着假惺惺地挤出两滴眼泪,干嚎道:“呜呜呜,爸爸妈妈不要我了……我要把他们带过来,我要他们陪我一起死掉!一家人就要死在一起才算圆满,呜呜呜……”

    粪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于秋凉硬是被这诡异的小孩子吓得后退几步,他对幼年小鬼的认知再次被刷新。

    那小鬼恐怕也是个熊精转世,他比于秋凉以往见过的任何一个孩子都熊,甚至熊过了于秋凉本人。见于秋凉害怕,他居然玩心大起,继续哭号:“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高兴了,我死了!他们把我扔了!医院的垃圾堆好冷!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哇……”于秋凉又往后退了一截,几乎退到卧室里去。他饱含怨念地看了余夏生一眼,似乎在责怪余夏生对同事透露自己的住处,让自己家进来一个大麻烦。他天生招小孩子待见,如果这小鬼也和那些小孩儿一样缠住他就不松开,那他以后可有罪受了。

    余夏生那根烟总算是抽出来了,但只是叼在嘴里,没有点燃。他皱着眉盯着那不住哭号的小鬼看了半晌,终于上前一步,从女人手里把这麻烦精提了出来。

    在余夏生抱走小鬼的同时,小鬼的哭声戛然而止,女人也松了口气,于秋凉却大感惊惶。他没忍住退到了卧室里,低声恳求道:“大哥,别让他进我卧室,撕坏了数学卷子不好。”

    最能打动余夏生的,可能还是那一套他精心挑选出来送给于秋凉的数学卷子。于秋凉看到他眨了眨眼,忽然拎着小鬼大步走了出去,把自以为获胜的小鬼丢到了门外。门口的鞋柜上放了一个针线盒,余夏生从里面找出一根针,扎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抹到了大门上。

    小鬼没想到自己惨遭遗弃,刚想穿门而过却又被挡了出去,顿时在门外哭得震天响。

    “把他弄走,麻烦死了。”余夏生一脸冷漠,“不喜欢小男孩儿,吵得头疼。”

    “你……这……”女人看看余夏生,又看看紧闭的大门,最终做出了让步,“好吧,我让路哥带他。”

    她打开门把外面不停哭闹的小孩子带走,要把这个包袱丢给路怀明了。于秋凉瑟瑟发抖,他的本意不是给姑父添麻烦,但他实在是不敢让这么个小滑头呆在他家里。他讨好地对余夏生笑了笑,紧张地吞了口唾沫。希望余夏生忘记了数学卷子那回事儿,别叫他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那到底谁孩子啊?”于秋凉抓着门把手,浑身紧绷,生怕余夏生突然行动,把他扛回书桌边上让他受刑。

    “一对很普通的小夫妻,说了你也不认识。那孩子被他妈打掉得有几年了,这两年懂点事了,就一直闹着想要回去。”余夏生站在餐桌前,背对着于秋凉,抽出一张餐巾纸擦着指尖的血迹。

    “哇……”于秋凉第三次发出惊叹,为的是这狗血瓢泼的剧情走向,“都没准备好为什么要上床啊,人真的靠不住。”

    余夏生瞟了他一眼,戏谑道:“你从前不是人吗?”

    “我也挺靠不住的。”于秋凉换了个姿势,倚在门上,“我一直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我在某些事上面特别不靠谱。”

    “我觉得你还行。”余夏生笑了笑。

    余夏生按着手指,红色一点一点渗透了薄薄的餐巾纸,很快又停下了它开疆拓土的步伐。于秋凉的目光从余夏生的手上转移到门上,与此同时,他的思想也从一个地方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想到顾嘉可以选择自己的母亲,那这个被抛弃了的小孩子,上一次是否和顾嘉一样,选择了自己喜爱的人作为母亲?但他一定没有预料到,是他亲自选择的妈妈杀死了他。

    于秋凉忽然感到有些无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上辈子的他一定是个瞎子,才选了一个不算美好的家庭。他有点委屈了,他觉得他的妈妈是个好妈妈,但是这个家太让人难受了。如果降生之前曾有过一次选择,那么这将是一个孩子所交付出的最初的信任。他们把这份信任给了他们想给的人,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否值得他们相信。

    同样,他们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一个不配得到母亲喜爱的人。

    于秋凉想了想,突然又觉得好笑。在真正降生到这个世界之前,那些孩子并不算是生命,他们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颗尚未开始变形的受精卵,在这时候,剥夺他们降生的权利,应该也不算罪大恶极。于秋凉的理科学得不好,他只知道在真正成为人以前,那些小东西是不能被称作人的。

    人的权利,他们还未曾拥有。

    但是于秋凉皱了皱眉,依然在说:“可是人真的很不靠谱啊。”

    第21章 桥

    最近一段时间,于秋凉闲得发慌。月考临近,学校破天荒地准许他们不上晚自习,所以下午自习课结束之后,于秋凉便拉着宋词然往外跑,但是他们谁也不回家。

    宋词然的父母并不知道他们这两天没有晚自习,于秋凉的父母更不可能知道。于秋凉同样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余夏生,他用几大摞纸钱收买了学姐,请学姐帮他隐瞒。顾嘉最近正缺钱,于秋凉找上她的时候,她正对着塑料瓶里的故友发愁,瞧她的样子,于秋凉可以断定,如果没有这叠纸钱,顾嘉必然要带着这个塑料瓶到天桥上卖艺。

    顾嘉左看看右看看,见没有其他鬼经过,便露出一个笑脸来,拍了拍于秋凉的肩膀,把他放了过去。于秋凉满心欢喜,不住道谢,乐颠颠地跑走了。

    听说今天夜里九点以前,在城北的大桥底下有喷泉,于秋凉早就看过宣传画,在上周末就已经和宋词然议定了行程。他们对待学习若有这么上心就好了,详细周密的计划和超高的效率结合在一起,足以让他们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学生们还在慢慢悠悠地往校外走,他们是要回家复习的,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能在路上消耗多久,就在路上消耗多久——他们大概是这样想的。可于秋凉和宋词然与这些认真复习的学生们不同,他们两个是逮到玩耍的机会就要疯玩,这是他们作为未成年人的放纵。

    在大部分同学还未走出校门的时候,于秋凉和宋词然就已经骑上车绝尘而去。那座桥离学校有些远,因此于秋凉隆重地请出了自己的传家之宝:小电车。虽然在凛冽的寒风中,坐在小电车上的他瑟瑟发抖,但小电车的速度很快,在路上能少耽搁是最好的。

    到了桥上,于秋凉放眼望去,惊讶地发现四面八方全都是人。看来这些人也和他们一样,是来这里看喷泉的。于秋凉停了车,把车锁在桥栏上。这儿不是市中心,常常有小偷出没,他可不愿意让小偷偷走他的车。

    宋词然摘了手套,张嘴哈出一口白气。“这儿人可真多。”他说,“都不嫌冷的,大晚上来河边看喷泉。”

    “咱俩也不嫌冷。”于秋凉搓了搓手,避开往来的车流,从一旁的小道上了桥。他经常来这里,而宋词然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这时候自然要跟着他走,他们一前一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聊着聊着,传闻中的喷泉已近在眼前。

    从桥上往下看,可以看到河面正中央彩色的灯,以及灯光簇拥下的高低错落的水柱。于秋凉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些灯还会变幻颜色。站在桥上看喷泉,总觉得有些小,有些普通,于秋凉趴在桥栏上四下扫视,终于在河岸边找到了一个空荡荡的平台。那平台上没有人,而从它和喷泉的距离来看,它才是最佳的观景地点。

    于秋凉把宋词然拉过来,对他耳语几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转身跑下了桥。这处平台位置隐蔽,如果不是于秋凉趴在了桥栏上,兴许还看不到它,此时他站在平台上仰望,只能看到模糊一片的桥底。

    已经是冬天了,所以河边的水草早已枯萎,仅剩下从远处飘来的还没来得及清理掉的几个塑料袋挂在光秃秃的枝上,随着寒冷的北风一同起舞。于秋凉看了那些塑料袋一眼,心说这就是白色污染,好好的风景,有了人造垃圾就难看了。

    他打开手机,调整好角度,对着喷泉拍了一张。在这儿看喷泉果然有意思,刚刚还显得细小的水柱,此刻变得又粗又壮,好像从水中钻出的巨龙。世间应该是没有龙的,世间只会有蛇,于秋凉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在河中见过水蛇,也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蛇在水里生活。听说这片区域重新建设的那年,河水是被抽干过的,河里的蛇,怕是一条也不剩了吧?假如把它们留下,它们是要吃鱼苗的。

    白塑料袋依然在跳舞,它们永不疲倦,永不停歇,而那些水柱跳着跳着,却仿佛是累了,渐渐地低了下去,矮了下去。于秋凉看了看表,现在才刚刚七点半,尽管天已经黑了,但是离喷泉彻底停止工作,还有一个半小时。

    愿意盯着一处风景看上整晚的人少而又少,于秋凉听见桥上的汽车喇叭声,以及改装后的摩托发出的突突声。他知道有人等不下去,提前走了。说不定今晚最闲的两个人,就是他和宋词然,等他们看完喷泉再上桥的时候,可能会看到空旷的桥面。

    正这样想着,却又有人从桥上下来了。那是一个裹着白色羽绒服的成年男子,羽绒服太厚了,这让他看上去有点臃肿。他走的那条路,恰好是于秋凉和宋词然刚刚走过的那条,因此于秋凉多看了他两眼。想不到竟然还有别人发现了这个平台,甚至连走的路都和他们一模一样。

    见于秋凉在看自己,白羽绒服先是一愣,继而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于秋凉也对他笑笑,往旁边挪了一点,给他闪出一个空位。白羽绒服迟疑了一瞬,仍是走上前来,和于秋凉并排站着,但是他依旧不说一句话。

    稍微停歇了几分钟,水龙又逐渐苏醒,它们像是春天里伸懒腰的孩子,试探着钻出了河面。彩灯再次换了颜色,亮闪闪的蓝色绿色,让于秋凉感觉后颈处都在嗖嗖地冒凉风。所幸不过多时,那些灯就变成了暖色调,直把宽阔的水面都照得好似一团火。

    忽然,彩色的圆圈被一道白光从正中间切成两半,成了两个半圆形。在它们分裂开来的位置上,水柱偃旗息鼓,低低伏入水中。宋词然轻轻地“咦”了一声,以为是喷泉出了故障。

    然而,在两边的半圆形区域里,那些水龙开始疯狂地舞动。它们扭动着富有力量的腰肢,扭得水花四溅,扭出一个又一个漩涡。于秋凉甚至感到它们把水珠溅到了自己脸上,但伸手一摸,除了冰凉一片,其余的竟然什么也没有。

    两部分的灯又开始变色,一边在变暖,另一边则在变冷。水面在它们的感染之下,也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半边是幽幽的深蓝,半边是灼目的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