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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动作忽然一顿。他这是在做什么?刚刚他都做了些什么?大脑飞速运转,把前不久出现过的画面重新播放一次,于秋凉心头剧震,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他把手机放回去,将暖气抱得更紧了。在这凄清冷漠的世界里,唯有暖气片能给他带来真实的温暖。
最为可怕的战争,莫过于自己和自己打。于秋凉咬咬牙,狠下心掏出了手机,给余夏生发过去一条消息:“我想早恋!”
他把手机放回课桌,自暴自弃地趴在桌上。讲台那边的老师注意到了他的举动,不过没当回事。只要他成绩够好,甭管是上课睡觉还是课间玩手机,老师全都当成没看见,放任他自己造作。这是在学校,所以他的手机开了静音,但是一来新消息,手机屏就亮。于秋凉把额头抵在桌面的边缘,一双眼眨啊眨。手机屏很快就亮了,是余夏生回了消息:“好好读书,别去祸害小姑娘了。”
“不是小姑娘!”于秋凉回复。
这一次,余夏生沉默了很久。就在于秋凉心中的恐慌开始加剧的时候,手机屏突然又亮了起来。
“宋同学知道吗?宋同学的家长知道吗?”余夏生这么问。
于秋凉差点儿被他气哭。
“不是宋词然!”于秋凉告诉他。
想了想,又补上一句:“等高考完了我再跟你说!”
余夏生再没回话,于秋凉放心了。
“我找到了生活的新乐趣。”回家的路上,于秋凉这么对余夏生讲。他高兴得不得了,眉毛和眼睛都快要从他脸上飞出去了,真是很少能看到他有这么高兴的时刻。余夏生点了支烟,跟在他身后不远处走着,听他这样说,便应和似的笑了笑,顺口问道:“所以是谁家的小姑娘?你一会儿说要早恋,一会儿又说等高考完了再讲,那你这到底算不算早恋呢?”
“不是小姑娘!”于秋凉倒过来走,还不忘纠正他,“我不喜欢小姑娘!”
“是啊,我其实也不喜欢小姑娘,我有点怕小姑娘。”余夏生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但是,再怎么样,你带你的早恋对象回来,也不应该先介绍给我吧?”
于秋凉的脸垮下来:“那我也不想让我爸妈知道啊!”
提到于秋凉的父亲,场面就有些尴尬。虽说于秋凉对余夏生百般解释,告诉他自己的爸爸并不坏,但那个不太好的第一印象已然印刻在余夏生心里,余夏生很难接受这样的男人真的是个好父亲。他吐出一口烟雾,轻飘飘地转移了话题,又和于秋凉扯起了皮:“那,你要带回来个什么东西?不是小姑娘,也不是宋同学,我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人了。”
“不是人!”于秋凉嘻嘻哈哈地笑了,笑得好像风中一棵弯了腰的小树苗。这回轮到余夏生发愣。他实在弄不清楚于秋凉还能认识谁,以他贫瘠的想象力,他只能联想到顾嘉。没错,多半是顾嘉,她不是小姑娘,也不是人,还和于秋凉很熟。
但余夏生不能容忍顾嘉把他的小弟弟拐跑,他当即掐灭了烟,板起脸来教训于秋凉:“成天和顾嘉混在一起,她又教你点什么?”
“你咋这么讨厌她啊,她还能教我点啥?”于秋凉笑得更厉害,也不知道究竟哪里好笑,“她迟早是要走的,你这么紧张干嘛?”
对,对,这真是糊涂了。顾嘉再过些年就得走,于秋凉又不可能跟着她一起去。余夏生敲了敲脑袋,问:“那也不是顾嘉?到底是谁啊。至于你藏着掖着,非得等高考完了才带出来看?”
“他可好看了。”于秋凉顿了顿,仿佛找不到更多词汇来夸那人,“你再等等,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爱搞怪的小鬼。余夏生嘀咕一句,把于秋凉的书包往肩上托了托。这小子看完了《战争论》,不再每天叫嚷着要造反了,却又开始研究一本古书,每天把书和笔记本背过来背过去的,也不嫌沉。
嗨,这话说得真好笑——于秋凉当然不嫌沉,他不是有个现成的免费苦力在这儿吗?余夏生避开从地底钻出来的老树根,踩在了平整的马路上。他觉得自己命真苦,不光是被迫带孩子,等孩子高中毕业了,他还要被迫见到那个传说中的恋爱对象。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人啊?
总不能是初中生吧?这小子前些天回过初中一趟,和哪个小弟弟看对眼了也说不定。
“你过来,过来。”余夏生憋不住了,快走两步揪住于秋凉的后脖领子,“不叫去招惹比你小的,听到没有?”
“他比我大。”于秋凉眼里亮晶晶的,而钢铁直男余夏生的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滴了眼药水?
“别乱往眼里头滴东西啊,我告诉你。”余夏生要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混蛋展开一番教育,“不准和社会人士有来往,知道吗!你要是跟个小混混跑了,我带上你姑父去揍你!”
于秋凉抓了抓头发,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了:“哥,人家有正经工作的,而且这人吧,你也认识。”
“杜小园吗?!不行不行!”余夏生真正慌了,“你这个样子,我要给路怀明打电话了!”
分明一开始就说了不是女的!杜小园在他眼里到底是个什么存在?于秋凉愣了,过了好久才放缓语气,哄骗道:“不说了吧?也不是她,你别乱猜。”
哦,也不是杜小园……这可真奇了怪了。余夏生差点儿就要给路怀明打电话,听见于秋凉的解释,他迟疑了一瞬,取消了拨号。不是女的,不是宋词然,不是人,不是顾嘉,又不是杜小园,那这王八蛋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干扰高三的学生备战高考,实在不可饶恕!余夏生犹不放心,又戳了戳于秋凉,叫他好好考试,于秋凉不情不愿地应了,叼着根棒棒糖踏在马路牙子上,一晃一晃的。
“哎,你不是要买啥东西,不好意思说,故意编个人出来糊弄我吧?”走到小区门口,余夏生的想象力突然爆炸,“先说好了,不准多要钱,要多了我不给。你谈恋爱我没道理帮你出钱。”
“知道了知道了。”于秋凉腰一扭,挂在腰上的门禁卡一转,小区门口的落杆发出“滴”的一声响,徐徐上升,把他们放了进去。
老鬼话可真多。于秋凉想。他还真没见过余夏生这么紧张。
余夏生的紧张一直持续到了后半夜,他不停地絮絮叨叨,把于秋凉说得哈欠连天。于秋凉泪眼迷蒙地翻了个身,在枕头上蹭了蹭,藏进被子里睡大觉去了,留下余夏生孤零零地失眠。
今晚月光真美,今晚对面楼的灯真亮。余夏生内心凄风苦雨,大水漫上河岸。那水酸得要命,都快把他给酸死了,不知道是加了点什么料哇,怎么能这么酸!
第48章 冻雨
秋天早就过了,居然还要下雨,于秋凉拿着伞,站在单元楼门口发愣。冬天的雨打在身上是一种酷刑,周遭弥漫着的没有水雾,皆是冷冰冰的寒气。于秋凉不喜欢在天冷的时候遭遇大雨倾盆,因为这会让他感觉自己的肢体逐渐被冷冻,就好像被肢解以后,又放进了冰柜一样。这样的想法其实很血腥,但于秋凉难以控制自己天马行空的想象,他望着灰蒙蒙的天,把它想象成冰柜的门,只要这柜门一关闭,被冷藏在柜子里的东西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但是,如果这会儿停电了,那会怎么样?把尸体分割成小块,再藏匿于冰柜当中,实际上并非明智的选择。有些罪犯也感觉这个选择不太明智,所以,他们用菜锅把肉煮熟了,喂给狗吃,或者倒进垃圾桶和下水道。
于秋凉想着那些骇人听闻的真实案件,没留神让雨伞掉到了地上。他回过神来,慌忙蹲下去捡,而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珠从头顶上落下,好像天空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冬天的冷冷的雨滴更像是冰粒而不像水,于秋凉的手背叫它砸得生疼,水珠很快又漫开,从他的手上流下去,它所划过的那一小块皮肤很快就被冻得发红,失去了原有的颜色。
冷风一吹,立马把于秋凉身上穿着的薄衬衫给吹透了。室内的暖气把于秋凉宠坏了,令他无法无天,在冬日里居然敢穿薄衫单裤和外面的冷风抗衡。于秋凉打了个哆嗦,他发觉自己抵挡不住寒风的侵袭,胆怯的人类在大自然面前退缩了。他飞快地将雨伞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忙不迭转身要回家多穿一层衣服,结果,他刚一扭过去,就撞进了余夏生怀里,余夏生“哎哟”叫了一声,按住他的头顶,戏谑道:“怎么了,冷得受不了啦?”
“自然是伟大的。”于秋凉答非所问,但又像是在回答他的问题。紧接着,余夏生变戏法似的,变出一件厚衣服来,于秋凉捏了捏,感觉这衣服是鸭绒的,便美滋滋穿上了,撑开伞就要往外跑。他得了一件法宝,立马穿着它去挑战大自然的权威,也不知道他光护住上半身有没有用,他下半身穿着的,可还是一条单裤。
然而,他脚上的却是一双棉鞋,在冬天里,于秋凉经常有这样神奇的穿搭。余夏生每天早晨都要习惯性地捏一捏他的裤子,每次都发现他只穿条单裤。秋裤他都不穿,棉裤更不用提,但是,他脚上的鞋子全是厚的,那是肉眼可见的厚,肉眼可见的保暖。于秋凉家里压根就没有秋裤和棉裤之类的装备,余夏生催他买,他不愿意去,余夏生给他买,他又撒泼打滚。一来二去,余夏生没了办法,被迫接受于秋凉的理论:只要脚暖和,腿就暖和,穿一双棉鞋就好了,没必要穿棉裤。
棉鞋的确是不错的,不过于秋凉的下半身缺乏防护,可能就只有一双脚丫子是暖和的。
于秋凉闲不住,啪叽啪叽尽往水坑里踩,余夏生教训他好几次,他没一次真的听话。最后,眼看着鞋面都被雨水打湿,余夏生真正生气了,在大街上就照着于秋凉的娇贵屁股蛋来了一巴掌。于秋凉“卧槽”一声,往前蹿去,雨伞差点儿被他甩飞,几滴雨水沾在他鼻尖上,凉飕飕的,像雪花,也像冰凌。屁股蛋子挨了一下,他好歹安分了,乖乖地绕开水坑走,可是这会儿他的鞋面已经湿了,一时片刻也无法晾干,只能湿哒哒地先难受着。
鞋面湿了,袜子湿了,于秋凉觉出不愉快来,又想着回家去换鞋。他把雨伞稍微举高一些,望着余夏生欲言又止,余夏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瞪了他一眼,警告道:“都走了一半了,别告诉我你这时候想回去。”
“我不回去!谁说我要回去了?”于秋凉欲盖弥彰,大声喊了起来。
“下次还踩水不?”余夏生又问,“下回出门穿双雨鞋?”
雨鞋虽然防水,但它们又薄又不耐寒,并且硬硬的,没有棉鞋穿着舒服,于秋凉当然不乐意穿。他叽叽咕咕,咕咕叽叽,在那自言自语了半天,终是再没提这一茬。
眼前的路越发熟悉了,街道两旁的常青树被雨水洗刷得青绿,圆润的叶片几乎要透出亮光,犹如一丛丛的翡翠,扎根在不起眼的泥巴地里。站在十字路口的有一群人,看样子都是余夏生的同事,余夏生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把于秋凉一个人晾在绿化带旁。于秋凉瞅了那边一眼,撑着伞蹲在路边揪那些树叶子,他毫无公德心,揪了一片又一片,沾了满手雨水也不在乎。
余夏生和人谈完,一回头就看到这边大伞颤动,叶子源源不断地从伞下飞出来,立刻大步走过去,抬起腿给了于秋凉的屁股一脚。于秋凉又是“卧槽”一声,他感觉余夏生是在和他的屁股过不去,不是上手打就是上脚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老变态。
“一会儿不看着你,你就给我整出来点事。”此时雨停了,无需再撑伞,余夏生掀起伞面,像是掀起了龟壳,露出里面软绵绵的弱小的于秋凉。于秋凉被淋了一脖子水,愤怒地伸手去抓伞柄,哪想一个没留神,失去重心,险些坐在地上。余夏生唯恐他弄脏衣服,又要自己来洗,连忙伸出脚给他垫了一下,像耍杂技似的拿脚尖把他顶起来,围观的那群人望见此情此景,有的窃窃私语,有的发出了笑声。
于秋凉觉得丢人,但他总不能因为感到丢人就一直在那蹲着。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还好裤子上没沾到泥。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着:“这么多人,又出什么事啦?”
“死了个孩子。”余夏生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纸巾,于秋凉和只猫似的,扑过去抓住纸巾,两手夹着揉了揉,把湿透了的纸团子扔进垃圾箱。他见过的死人不少,因此余夏生说有个孩子去世的时候,他并未感到有多稀奇,但他仍然好奇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孩子死去。
这回去世的小女孩也是坠楼身亡,据目击者证明,她并非一时想不开要跳楼自杀,而是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突然失足坠落。意外发生时,她似乎正在擦玻璃,这是老师分配给她的任务,她要把走廊上的玻璃窗擦干净。本来,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她所接到的任务也很普通,但谁也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任务竟然会要了她的命。
于秋凉遥遥看着地上那“一滩人”,不是很想过去。雨水冲刷掉了血迹和白花花的脑浆,但是无论如何也祛除不了空气中残留的异味。这女孩摔得太狠了,整颗脑袋都被摔碎,任谁来到此处,也无法辨认出她生前的模样。
和这个姑娘比起来,之前那名被失去理智的红皮鞋害死的女孩还不算太惨,至少她的脑袋没有像只西瓜一样在地上爆裂开。于秋凉被自己生动形象的比喻恶心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感觉今年夏天,自己可能不再会吃西瓜了。
余夏生和同事们谈了很久很久,又找来校方问话。地上那女孩的班主任也是个年轻姑娘,早就被吓得站也站不稳,于秋凉蹲在石凳上,看着余夏生和她交谈。小花园里的风也很凉,吹得地上的枯草纷纷摇动。这些草,在春夏两季会变得很茂密,很柔软,如果女孩是在春天或者夏天从楼上坠落,说不定温柔的花花草草会接住她,给她一个缓冲的余地,让她不要摔得那么惨;可现在是冬天,冷酷无情的冬天,滴水成冰的冬天,花草树木自身难保,哪来的机会去救她?
针扎似的感觉从右脚爬上来,于秋凉腿麻了,便从石凳上跳下去,想跑到余夏生旁边坐着。他无意干扰余夏生办事,他想余夏生既然在忙于公务的时候很认真,那应该不知道他跑到这边来了才对。但是,事实与他的预测截然相反,他刚跳下石凳,还没来得及抬脚,余夏生就猛地扭头,喝令他坐下。
于秋凉觉得他今天很凶,是异于往常的凶。可能这就是上班族在工作时自带的怨气。于秋凉怂了吧唧地戴上帽子,单脚立在原地,不敢坐更不敢蹲。石凳上满是水,他没带纸巾,也不好意思现在就找余夏生要纸。余夏生让他跟着一起来,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他这么站了一会儿,酥麻的感觉却舍不得消退,还在他右腿上攀附着,缠着他要和他做游戏。于秋凉无可奈何地捶着腿,耳朵尖却动了动,他突然听到余夏生在叫自己。
“干嘛?”于秋凉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保险起见,仍是抬头问了一句。这一抬头,他就发觉他的耳朵未曾出毛病,余夏生确实在喊他过去。他为难地看了看右腿,单脚跳着就要往余夏生身边蹦。雨天地滑,余夏生害怕他再摔一跤,只好拿起手边的一张纸,走到他身边托他去帮忙。
对方说了什么,于秋凉全然没听见。他仅是呆呆地看着那张纸,像是要把上面贴着的照片看穿。早该被遗忘的面容倏地飞来,从遍地脏污的天井里飞到了这张纸上,他抖了抖,伸手一指那张呆板的相片:“我见过她,上次……”
“你见过?”余夏生并没有多想,他以为于秋凉上次回来看老师的时候,恰好和这姑娘擦肩而过。他在于秋凉脑袋上揉了一把,将纸塞到他手里,说:“她们教室在四楼,你上去找找她,初一一班,别走错门。”
找?怎么找?于秋凉刚想问,突然受了惊似的睁大双眼。余夏生这是要让他去找一名失踪的小女鬼,可为什么偏要他去找?难道他看起来很像是那种好打交道的人,小女鬼都会喜欢他?
“赶紧去,别磨蹭。带你过来又不是让你玩儿来的。”老鬼又凶了他一次,于秋凉默默地翻开记仇小本本,在上头给余夏生再添一笔。他攥紧那张纸,单脚蹦着进了教学楼。天知道为什么初一一班的教室换到了其他位置,天知道为什么初中生挑在今天补课!
这回过来的同事,全部都是大活人,并没有白日见鬼的特异功能。余夏生把于秋凉带出来,本就存了抓他作壮丁的心思。在蹦到二楼的时候,于秋凉就想明白了,经过充分的活动,他的右腿不再发麻,他终于能够正常走路了。
然而,他把整栋楼都转了个遍,连顶层的教师办公室都没放过,却始终未曾发现那小女孩的踪迹。
该不会是躲到厕所去了吧?于秋凉尴尬地想道。
第49章 伪装
在教学楼里又转了两圈,于秋凉一无所获,但他仍然不想下楼。外面太冷了,他穿得还是有些单薄,两条腿冻得受不了,只想躲在楼内厚颜无耻地蹭暖气。在冬天里,暖气简直就是于秋凉的救命恩人,虽然他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死了还这样怕冷。
上次初中放假,高中不放假,结果这回高中生们都休息了,这帮孩子却要补课。风水轮流转,谁也不知道下次换哪一拨学生倒霉,反正倒霉的都是学生。于秋凉站在走廊上向下望,忽然后脖颈拂过一阵凉风,他死死地盯着玻璃窗,心里发毛。他看到窗户外面还有一个阳台,足够让一个成年人在上面站立甚至横躺,如果愿意的话,或许还可以翻个身。他果然没有记错,他从前也打扫过这一区域。学校的安全防护做得十分到位,在走廊外面还有阳台,在阳台外面还有高高的围栏,并且那围栏不是有缝隙的栏杆,而是严丝合缝密不透风的砖“墙”。别说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了,就算是壮硕的成年男子,站在上面也绝无失足坠落的可能。
除非当事人在坠落之前很惊恐,害怕到要翻越阳台外面的那堵“墙”。
于秋凉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跳到了阳台上面,踩出两个明显的脚印。不过,这里不是小女孩掉下去的那个窗口,发生意外的地点已经被围了起来,于秋凉不可能贸然接近。多年逃课瞎玩的经验,此时派上了用场,于秋凉对这所学校的熟悉程度比谁都高,就连那个正被余夏生盘问的女老师,都不一定比他更了解学校的环境。他眯着眼左右看了看,越发觉得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这些地方仍是三年前乃至于六年前的样子,只要学校不拆掉整栋教学楼重新修建,那阳台的格局就一定不会更改。
但是,他总觉得还是要到小女孩坠落的窗口去看上一眼,她突然掉下去,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余夏生和那女老师对话的时候,于秋凉模模糊糊地听了一耳朵,他能确定死去的女孩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不可能突然发疯。他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肩膀,又从窗户翻了进去。
小女孩坠落的窗口前,正有两个人恪尽职责地看守。由于害怕他们没完没了地问问题,于秋凉没敢靠得太近,只隔着一扇窗遥遥地望了一眼。趁那两人不注意,他跑到相隔足有十米的地方,从那边的窗口爬了出去,踩着阳台和阳台之间的连接处,小心翼翼地躲进了距事发地点最接近的一个阳台。在他翻山越岭只为遇见一个真相的时候,余夏生不知怎的,猛一抬头,正好看到自己家的熊孩子在飞檐走壁,老鬼一个大白眼差点没把自己翻死,于秋凉三天没挨揍,真的要上房揭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