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四十一)
阿笙艰难的将齐逸扛在肩上,战战巍巍的走出了往事,腾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此刻齐逸醉的深沉,兜兜转转也没有将齐逸安全送出去,无奈之下阿笙才将齐逸拖回了自己家。
好不容易才走进到了客厅,阿笙也耗尽了浑身的力气,将齐逸往沙发上一扔,才慢慢松了一口气。阿笙累的瘫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活动着被压到麻木的胳膊,回头看了一眼睡熟的齐逸,深邃的五官,轮廓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看着看着就忘记时间,后来阿笙干脆转过身子,情不自禁的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滑过他的额头,揪起的眉心,挺拔的鼻尖一直到下巴。阿笙想把这张脸刻在脑海里,印在指尖,这样齐逸出去再远都不怕会在记忆里被模糊。
阿笙起身到洗手间拿块儿新毛巾湿了水,回到客厅给齐逸擦了把脸,小心翼翼在身上的搭上一条夏毯,才关了灯上楼。
躺在床上,阿笙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两个人马上就要分别,罪魁祸首却是自己。心里说不出的伤感,她何尝不想,可她依旧只敢想。阿笙想着想着小声抽噎起来。以后就不能天天见面了,不过也不要紧,反正都自己一个人过了十多年,也不在乎这几年,可是万一齐逸留在国外就不回来了怎么办,阿笙甚至想到了他要是不回来就一个人跑到国外去把他绑回来。
这一夜醉酒的齐逸仿佛睡得也不踏实,睡得昏昏沉沉不停做梦,让他一会儿紧张,一会儿感伤,迷迷糊糊中不停的呓语声音却很小“阿笙,要好好照顾自己。”“阿笙劝我留下来,我就不走了。”“阿笙……”只隔着一层楼的阿笙却听不到。
第二天早上,阿笙是被一阵敲门声叫醒的,才记起今天跟林浅约好了去商场购物,都怪昨天喝酒喝得脑子都短路了。她匆忙穿好衣服下楼,刚跑到楼梯口看到还睡在沙发上的齐逸,脑子突然一热,阿笙跑过去将齐逸晃醒,三两下推进卧室,叮嘱他不要出来,关上卧室门才匆匆茫茫的下了楼。
“刚睡醒吗,怎么敲这么半天才来开。”林浅问道。
“昨天睡得有点晚,林浅哥,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们出去吃啊,走吧。”说完想拉着林浅赶紧走。
“阿笙,我的牙刷放在哪里,我要洗漱了。”齐逸揉着双眼从楼上走下来,恰巧阿笙林浅准备关门走人,时间点卡的特别准。“你们准备出去啊,那没事儿了,不用管我了。”说完一个转身就走,嘴角忍不住偷偷扬起一个弧度一抹坏笑。目的达成,大摇大摆上楼去了。
此刻的阿笙真是前所未有的尴尬,愣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齐逸一看就是故意为之,恨不得马上去把齐逸揪下来,好好修理一番丢出门外。
这样的一幕,曾在脑海中浮现过,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在他面前上演,林浅努力的克制自己的情绪,是啊,自己充其量就是个躲在阿笙背后的暗恋者而已,有什么资格提出一丝质疑。
“那我们走吧”林浅率先打破了僵局。
“哦,好。”阿笙乖乖的跟在林浅身后,上了车。
“小笙,以后不要留男生在家里过夜,即使是很熟的也不行。”
“昨天晚上,喝得有点多,我不知道齐逸家在哪儿,才带回家的。”
“那喝醉酒的更不行。”林浅一个急刹车,看着阿笙“小笙,你一个女孩子,太不安全了,酒后最容易乱性。要不回头我跟沈清阿姨说,你搬过去跟他们住,这样更安全。”
“我知道了,林浅哥,但这件事儿还是不要告诉我妈,保密可以吗?”
“你小时候,沈清阿姨一直顾虑着沈玥,才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生活这么多年,现在也没必要继续让你住在外面。”
“不管以前是什么原因,我也不想去深究了,只要妈和小玥都能健健康康的就好,再说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也就不太想和他们一起住了。”
阿笙最希望的就是不让自己的忧伤成为打扰别人幸福的利器,她想看到身边的人都能够幸福,哪怕是以自己的不幸作为代价来换取。而现在她又成功的将齐逸拖下了水,却不知要以怎样的方式来弥补。
阿笙掏出手机,编下一条信息,按下发送,很快便收到回复。放心吧,我已经锁门出来了,玩的开心点啊。在阿笙跟前,齐逸永远都学不会客气。阿笙赌气的把手机揣进口袋里再也不想回复。
(四十二)
每一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孩子都在等待着漫长又无聊暑假的结束,翘首以盼,马上能离开父母步入大学校门,推开成人的世界的门。但在阿笙眼里这段时间却宝贵又短暂,时间流逝太快。她恨不得时光就定格在某一个她或开心或难过的瞬间,这样齐逸可以不用离开自己,母亲可以长久的活下去。
生活不会停下来等谁,就像童年过了不会回来,父亲不能重生一样。齐逸很快拿到了所有证件,终于还是在阿笙开学前离开南城了。临行前的分别总是伤心夹着矫情的烂梗。阿笙和齐逸当然也不能免俗。同窗这些年,习惯了抬起左手就能覆上他的右手,脑袋旋转45°就能看到他完美的侧颜。以后的若干年只能隔着屏幕,在脑海中努力勾勒着对方的脸。想不起谁还能一声不问陪自己回北镇,谁还能不厌其烦带自己去医院换药。
“阿笙,你那么蠢千万不要被别人骗了。”
“阿笙,以后不要再一个人去酒吧。”
“阿笙,不要每次都把头发吹成金毛狮王好吗,阿笙,……”
“要好好照顾自己。”齐逸摸着阿笙的头发,像叮嘱小学生一样不厌其烦的嘱咐她。事实证明阿笙只有在齐逸面前才像时时刻刻不带大脑,因为他会帮她考虑的格外周全。
像阿笙这种见惯了大场面,连生离和死别都经历过的人,怎么可能稳不住这种小小的分别场面。虽然还是有心结,但无法改变的事情看淡就好,阿笙一贯的风格。她一边推开像摸小白弟一样的齐逸的手,一边抱怨“行了,婆婆妈妈唠唠叨叨,倒是你自己啊,一个人到了国外还是要收敛自己,少胡闹多学习。山高皇帝远,谁都帮不了你了。”
齐逸接下来想说的话被阿笙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哽住了,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拥抱,除了是阿笙主动的,还是在这种很不浪漫的氛围中,连回忆起来都觉得不太美好。
齐逸肩头传来一股湿热,刚伸出的手停留在了半空,又慢慢放下。阿笙已经很努力在遏制自己,谁知道眼泪却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流。她迅速仰起脸,一把扳过齐逸的肩膀,将他推出家门。“齐逸,记得万事多保重,时时刻刻报平安。”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阿笙彻底卸下了伪装,眼泪畅快的涌出眼眶。再也不怪自己没出息,如果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可能不会改掉自己的高考志愿,一切都不会改变。现在的她可能正和齐逸并肩坐在北上的列车里。一切都不会变。
人生虽短,却终将面临多重选择,如果之前的阿笙都是在被动的接受生活的安排,那么此刻就是她的自由选择,后悔又害怕改变的结果。十八年的人生里,好像没有哪个阶段是真正的为自己而活,都是活在别人的错误里,或者在为别人而活。
齐逸是晚上的航班起飞,告别了父母,简单又轻松氛围。只让司机送他去了机场。齐逸想起初中那几年,同样是夏末,同样的身边只有司机小杨,他只身前往苏黎世。一呆就是三年。三年后的今天,又是熟悉的机场。时间是一个轮回,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来的路上。只是这次的终点站换了方向,从南城飞往都柏林中间还需要转两趟航班,虽说这不是齐逸第一次出远门,但每次坐上飞机还是会忍不住伤感,恨不得告诉全世界他有多想留下。只是少年的十八岁再也不像十三岁那般任性。
齐逸这一走,阿笙再一次回到了每天无所事事的状态,之前给余声补习功课,现在工作忙碌的高中小男生也开学了,每天真的只剩下睡觉。南城大学由于新建学生公寓,今年新生开学格外的晚,其他的大学生都奔向了各自的大学。
自从沈玥回家,阿笙和林浅每周末必须回家吃饭,这是母亲和林叔叔对他们俩立的规定。这段时间和沈玥相处多了,发现她是个特别招人喜爱的小姑娘,甜美又乖巧的长相,聪明又伶俐,嘴巴时刻都像抹了蜜一般,特别会讨周围人的欢心。一直以来阿笙都对自己的外貌相当自信,除了齐逸也没见过几个比自己好看的人,从前在北镇自己也是最好看的小孩儿,可跟沈玥一比总能感觉黯然失色。平心而论,阿笙作为一个女孩,每次看到沈玥都能由然而生出一股保护欲。阿笙费解,相似的五官怎么就有差别了呢。
沈玥跟十八岁女孩儿一样爱逛街爱一切美好的东西,每次她想逛街,母亲便会让阿笙和林浅陪她逛,看到重组兄妹如此和谐,做父母的应该是最开心的。初入职场的妹妹和还在读书的姐姐像是搞错了出生的先后顺序。沈玥像姐姐,而阿笙却更像妹妹。学校对人的磨炼和社会对人的磨炼是截然不同的。
沈玥完全不像一个常年频繁出入医院,羸弱黯淡气若游丝的病人,作为一个女生,沈玥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精致感傍身,除了沈笙那件事儿之外,沈玥完全把自己活出了站在金字塔顶端该有的模样。
“姐,作为一个曾经与死神擦过肩的人,我要把余生都活出重生之感,不管它还剩下多长,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它黯淡无光。”这是沈玥经常对阿笙说的一句话,她的这些动机里又有多少是与姐姐无关的。
“小玥,你以前是妈一个人的骄傲,往后你也是姐的骄傲。”她像□□,俘获阿笙,沈玥真的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因为她知道以阿笙的性格,能摧毁她的永远是最泛滥的爱心和无处释放的同情心。
阿笙无法像沈玥一样把生活过的像游走在刀尖那么惊险,锋利锋芒。她只希望身边的人健康幸福就足够了。母亲的身体状况始终是埋在阿笙心底最大的隐患,因为母亲表现出来的平静只是不想她和沈玥担心。可从十岁开始便不停地和病人打交道的阿笙,对于生死有更清晰的认知。每一分钟的流逝,都是我们生命向死亡又迈进了一分钟,但对于母亲来说,每一分钟都必须当成一个小时甚至一天来看待,时间显得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