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三十九)
沈清终究不忍心将沈玥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病房,带她回了家。沈玥更多的像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本来多么光彩的自己,就像是一手好牌最终却让自己打的稀烂,她不甘心,像沈清一样骄傲的她不希望自己的人生就这样暗淡下去。
“妈妈,我一个人在家真的很无聊呢,林浅哥哥和小笙姐姐都不回来,你和林叔叔那么忙,也没人陪我。”沈玥想要寻找另一个可以让自己发光的舞台。
“玥儿,你现在身体才刚刚恢恢复,妈让你姐姐和林浅哥哥多回来陪你玩就是了。”
“嗯,但是我想陪您去公司,我可以帮您啊。你就让我去公司吗。”
沈清若有所思,“玥儿,如果有一天妈妈离开你一段时间,你愿意和姐姐一起生活吗?”
“如果您离开一段时间,我就自己搬回小公寓,哪儿也不去就一直等到您回来。”沈玥窝在母亲怀里,“不过妈,您要去哪儿啊,不能带上我吗?我不想跟您分开。”
“没事儿的,妈也就这么随口一问。”
“妈,您答应带我去公司好吗?我不想一个人留在家里。”
在沈玥的软磨硬泡下沈清终于答应带她一起去上班,沈玥的想法可不简单,她想像母亲一样在事业上可以有所成就,事实证明,沈玥真的很有天赋,若干年后的她的确在事业上登峰造极。
阿笙膝盖上带着伤被迫强行窝在家里,每天睡的昏天暗地,睡着的时间大概要远远多于醒着的时间。齐逸每天不厌其烦地叮嘱阿笙不要忘记吃药,伤口不能碰水。六月的天实在是热得难受,阿笙想洗澡又害怕伤口会沾到水,便到厨房拿了家里所有的保鲜膜,把双腿包的像两个蚕宝宝一样躺进宽大的浴缸里,昏昏沉沉很快又睡过去了。阿笙已经忘了今天是到医院去换药的日子,直到齐逸从窗户跳进来不停地拍打着卧室的门才把阿笙从睡梦中叫醒,慌乱的裹上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开了门。
“阿笙,你这防范意识这么差吗?穿成这样就来开门,万一敲门的是个坏人怎么办呢。”齐逸上下打量阿笙。
“没关系啊,我可以把你看成女生。”
“你是猪吗?那你可以穿的再少一点,这都不用穿了好吗?”
“闭嘴吧,再说,把你嘴堵上。”阿笙拿毛巾的手晃了晃。
“你这是在水里泡了多久了,还包成这样也亏你想的出来,也不看看现在的天气,不怕再次感染吗?”说完蹲下身子,把阿笙腿上的塑料保鲜膜撕了下来,纱布果然还是湿透了。
“真不知道这些年你一个人怎么活到现在的,这么弄能不感染吗?算了,今天该去医院换药了,快点穿好衣服下楼。车我都开来了,我楼下等你。”
“齐逸,咱能不无证驾驶了吗?真服了你了,每次坐你的车都跟命悬一线似的,心脏都受不了。”
“胆敢歧视我的开车技术,姑娘你还在骑儿童车的时候本少爷都已经开车上路了,况且我这不马上就拿到驾照了。行了,快别墨迹了,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感染,我劝你,小心医生的手术刀啊。我可不想手上再被掐出淤青来。”
齐逸正准备下楼,看见阿笙笨拙的举着吹风机,胡乱在头顶晃来晃去,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夺过吹风机,把阿笙的头发捋顺,从上往下,一点一点吹,很温柔“你一个女生怎么可以不会用吹风机,这样,这样,是想把自己吹成金毛狮王吗?我可不想人家把我看成遛宠物的。”
“我平常都不吹头发,那你一个男生为什么这么会吹头发,难不成你是经常帮女生吹头发吗?”
“那是,从小就帮女生吹头发。”齐逸看着阿笙白眼儿快要翻出眼眶,忍不住解释“是我妈。哎呀,我感到了一股浓浓的醋意在空中胡乱的拍。好酸呐。”
“谁吃醋了,我这是怕你祸害人小姑娘。”
“打住,我这么帅气学习好还有钱的男孩子,怎么能是祸害别人呢。要说也得是别人来祸害我吧。尤其是你呀,阿笙,还那么那么笨那么蠢。”
每次的口舌之争都是以阿笙的惨败而告终的,这次依然是阿笙以君子动手不动口结束了这场唇枪舌战。
腿上的伤在自己不厌其烦的跑医院换药和齐逸精心的呵护中终于全部结痂,等到自然脱落后阿笙腿上,膝盖上都留下了成片粉色的疤痕,在白皙的腿上尤其明显。夏天爱穿短裤的阿笙也不得拿出长裤穿上。爱美是女人的天性啊,一向自诩女汉子的阿笙也不例外。
沈玥的聪明伶俐较之姐姐沈笙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才跟母亲到公司没几天,一个完全不懂公司运营模式的新人便能摸清一些门路。所有的事都能努力做到有条不紊,人美嘴甜的沈玥在公司里很吃得开。
沈清很欣慰,看来就算自己不在了,小玥也可以帮着建林照看公司。林浅自己在外面打拼的风生水起,也不指望他能回到身边来帮忙了。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子,抛下了那些陈年旧事之后自己越来越放松。
沈玥在公司里混的如鱼得水,整个人渐渐明朗起来,她虽然浑身长满刺,却也是一朵最娇艳的玫瑰,无论在哪里都能绽放自己的美丽。
之后的一段日子过得很平淡,阿笙乖乖的待在家里养伤,很少出门,自从上次匆匆一眼,阿笙再也没见过沈玥母女,不知道她是否出院了,检查结果还好吗?阿笙始终不知道以什么样的姿态来面对这个妹妹,因为阿笙也并不了解她的过往。
阿笙的日常已经少不了齐逸,依旧是齐逸每天来陪阿笙聊天,照顾阿笙的起居,从完全不能独立行走全靠齐逸的帮衬,到拆掉纱布,伤口完全愈合,齐逸是功不可没。
阿笙躺在沙发上看着一本小说,“阿笙,再不出去走走,你这腿可就要废了。”齐逸硬拖着阿笙出去逛街。夏天的傍晚是最美的,太阳炙热了一天终于消停下来。一路上打打闹闹的两人,格外欢乐。就连空气里都藏着溺爱。在外面转悠了一圈回来,阿笙才发现自己放了拿钥匙就被齐逸拉走了,只能求助母亲,等着司机过来送备用钥匙。
阿笙在齐逸的眼里此时一定是属猪的女孩,除了学习还能勉强入得了眼,生存技能基本不能过关。其实,阿笙也只是在他面前才会懒得思考,因为放心所以依赖事实证明齐逸的确是值得依赖的,或许从高一那年被胖主任拉到办公室写检查开始。
齐逸煞有介事的对阿笙说“阿笙,你是猪吗,保不齐哪天你就把自己弄丢了。找不着家我看你哭去吧。”
“没关系啊,反正有你在,丢了你也能找到我的,不是吗?”
“那这样吧,我考虑一下就勉强破坏一下规矩,收你做我小弟吧,这样我都能罩着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了。”齐逸拍着胸脯,说的一本正经。
“那我还是自求多福吧,你看看你啊,细胳膊细腿儿,长得比我好要娇嫩,就算有人来欺负我,我怕是得要先保护好你吧。”阿笙不屑。
齐逸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极大地蔑视,“我怎么说也是跆拳道冠军好吧,你胆敢挑战本大公子的权威,简直太过张狂。”
“冠军?那也是少儿组的吧。”阿笙笑着躲开。
“阿笙,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这样吧,既然你觉得本公子也算花容月貌闭月羞花,你考虑一下做我女朋友吧,这可不亏啊。”
“都不好,那我还是安静的做一只猪猪女孩吧。”阿笙心里默默念叨,齐逸看来你很聪明嘛,只是休想套路本小姐。
“哦,那你意思是我就要成为一名饲养员了吗,其实我也没那么介意,毕竟我对新鲜的事向来很感兴趣,紧张又兴奋从来都没有尝试过呐。”
“齐逸,又胡言乱语,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阿笙每次说不过齐逸的时候,都只能选择用拳头来解决实际问题,追着齐逸满街喊打,齐逸不得不怀疑,阿笙是不是被自己的母亲附体了。这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往后的日子依然堪忧。
“阿笙祖宗,手下留情啊。您一定对我有什么误解。我的意思是,就算只能当个饲养员,也养你一辈子还不行吗?”阿笙实在是跑不过齐逸才停下来的,“这还差不多,一辈子很长,要养我可不容易,怕你坚持不下来,卖身契签太早很吃亏的。”
“您说什么都对做什么都行,怕了你了行了嘛。”齐逸累的气喘吁吁。
阿笙内心的潜台词是你堂堂齐大公子怕是都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吧。齐逸内心却想着,阿笙我赖定你了哦,看你怎么逃出我齐小妖的魔爪。
“真的不要考虑一下吗,机会难得不是每天都有啊,阿笙,再考虑一下呗,考虑好了随时恭候啊,阿笙你别跑啊。”齐逸在阿笙身后不停的喊。
阿笙用手堵住耳朵,跑的很飞快,跑出去很远。“齐逸,一百米之内你要能赶上我,我就考虑你说的话啊。”
“阿笙,你的腿都那样了,还逞能,赶快停下束手就擒吧,别挣扎了。”
阿笙越跑越兴奋,完全不记得几天前自己在齐逸面前如何忏悔,如何发誓今生今世都要保护好自己的双腿。
(四十)
这个夏天夹杂了太多催人快速成长的元素,也许阿笙的成人礼来的比寻常的孩子要更早一些,所以她便先一步长大。可这些天发生的事每一件都更让她感觉自己身上有了担子,不管是母亲还是沈玥都是自己不可以卸掉的责任。母亲和沈玥身体不好,但她们都是自己最亲的人。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仲夏时分,阿笙和齐逸收到了各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然而却成了阿笙和齐逸之后四年最大的遗憾。阿笙从北镇回来,挣扎了好久最终还是偷偷修改了自己的志愿,她选择留在了南城。因为比起齐逸,母亲和妹妹更需要她。权衡之下北方的大学虽好,但却远不及母亲和妹妹那般重要。
阿笙不想连累齐逸,更不想齐逸因为她与最好的大学失之交臂,也不想更多的难为自己。所以齐逸是在拿到通知书之后才知道这件事。他很生气,这是阿笙第一次惹怒齐逸。
可阿笙不知道齐逸做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和她在同一所学校,哪怕是同一座城市。可这样的结果现在看来,高三所有的努力都毫无意义,留下来又如何依然不能陪在阿笙身边。
之后的一段时间,齐逸和阿笙冷战了好久,齐逸再也不会三天两头跑来找阿笙。无论阿笙打多少电话发多少信息都不回。阿笙知道齐逸这次是真的伤心了。所以对于齐逸的冷漠的态度十分理解。总在找机会跟齐逸示好。齐逸想要努力理解阿笙,却依然不能平息对阿笙瞒着自己偷偷修改志愿的怒气。
齐逸消失在阿笙的视野中已经十多天了。眼看着暑假就要到头了,阿笙不想留下遗憾,她想找到齐逸亲口向他说声对不起,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至少在齐逸北上之前,阿笙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才能弥补自己的错。
齐逸住在哪里也不知道,本来想亲自上门堵他也被扼杀在摇篮里。难道齐逸就这么想一直躲着自己,阿笙心想,就算翻遍整个南城,掘地三尺也要把齐逸给找出来。
华灯初上,往事还沉浸在一天死寂后刚刚开始忙碌的状态,阿笙一个人静静的坐在自己最习惯的那个角落,看着酒吧的服务生走来走去为夜晚的笙歌做准备,阿笙掏出手机,盯着手机屏幕,按下了一行字,犹豫一会儿删除又重新打下一行字儿,这样反复几次之后终于按下了发送键,随手将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如往常一样石沉大海,阿笙也一样见怪不怪。
百无聊赖之际,一个服务生过来给阿笙送上一杯别致的鸡尾酒,阿笙一脸迷茫的询问服务生是不是送错了地方,自己根本没点东西。服务生指了指前台,说是严歌姐送的。阿笙看见一张灿烂的笑脸正朝向自己,心情顿时转晴。
严歌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角落里满脸惆怅的阿笙,刚上班的时候都是最忙的时候,把散乱的酒分门别类之后还要把客人点过的酒调制出来,阿笙看着忙碌的严歌姐便没过去打扰。
阿笙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吸管,手机突然有了震动,阿笙心跳突然加速,一定是齐逸回复自己了,怀着又激动又紧张的心情点开来,却不是自己期待的齐逸,是林浅发来问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前两天去看望母亲,母亲特意嘱咐林浅带阿笙去买大学入学所需的物品,阿笙有些心不在焉回了句随时都可以。林浅又回过来,那我明天去接你。阿笙回复好,便放下了手机,之后手机再也没响起。
“阿笙,喝一杯。”严歌终于忙完了手头的工作,拿了几罐啤酒过来。
“严歌姐,忙完了吗。”阿笙抬头,一脸淡淡的忧伤。
“有小红在那边盯着呢。怎么一个人过来了,还跟齐逸冷战呢。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儿一样。”
“他来过了是吗?哪里有冷战呐,想冷战也没有机会,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看来这次是真的生我气了。”阿笙尴尬一笑,略显无奈。
“阿笙,齐逸的父母打算让他高考完出国的,他为了留下来才努力考的北清,可他留下来的动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所以他就算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严歌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无情,很不守信用。”
“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人在选择的时候一定都是困难的,你牺牲掉好多东西选择的一定是对你最重要的东西。齐逸会理解你的,阿笙抓住机会吧。”严歌掏出手机拨通了齐逸的电话,“喂,齐逸快往事,阿笙在我这里。”一句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齐逸默默地坐在ktv的角落里端着一杯红酒晃来晃去,挂完电话由于片刻,一饮而尽把酒杯往桌上一扔便跑了出去。
“严歌姐,你说齐逸他会过来吗?”阿笙迟疑的问。
“以我对他的了解会的,放心吧。”
往事到了时间,就会在一瞬间热闹起来,阿笙和严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渐渐的湮灭在嘈杂的人声里,严歌起身回到吧台。齐逸匆忙赶来,单看那架势就知道是刚从哪个声色场所赶过来,白净的脸已泛着些红晕。风风火火一进门先被严歌拦下“待会儿记住要好好说话,不要再为难自己,为难阿笙了。”
“我知道。”齐逸提起衣服一角低头闻一下皱起眉头,这一身的烟味儿真是够呛,阿笙那丫头最不喜欢闻这烟味儿。严歌从包里翻来翻去,掏出一瓶香水儿朝着齐逸喷了几多下,“姐啊,这是女士香水好吧,我怎么能用”齐逸道。“也总比你那满身烟酒味儿好多了吧,快去吧。”齐逸嘴角微微上扬,“多谢。”梨窝浅浅,显得阳光又帅气。
齐逸轻车熟路,径直走过去往阿笙的身旁一坐,伸手夺过阿笙手里的酒杯。
“不是说过,一个人不要再来这种场合的吗?”
“是,可是我不来这里怎么能见得到你呢。”齐逸不答,气氛瞬间又凝结了,“齐逸,对不起啊,我不该瞒你的,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要出国了。”齐逸打断了阿笙的话。
可这短短几个字却像一记重拳狠狠的打在阿笙心头,突然间想哭,很难受。“其实,读什么样的大学对我来说真的无所谓,无所谓地域,也无所谓专业。高考前的努力就算作给自己留的一种纪念吧,努不努力也都是这样一个结果而已。”
阿笙努力克制自己,让头脑保持清醒,依然只能挤出一句“对不起”。
“阿笙,不用说对不起,说到底我还应该感谢你,是你教会了我,做个堂堂正正的人首先要学会感恩。在这之前,我跟父母之间存了太多隔阂。直到那天在北镇,我看到你跪在你父亲坟前哭的歇斯底里,悲痛欲绝的时候,我当时第一个想法就是迅速回到父母身边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哪怕只是看他们一眼。当你违背了我们之间的约定,选择了留在南城读大学,我也没有怪你,在你身边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了解你的性格吗。既然不能再一起读书了,那我不如遂了爸妈的心愿,我出国。”
“那,什么时候走?”阿笙继续努力保持着平静。
“应该快了,学校都已经联系好了,或许能赶在你开学之前吧,等这边一些手续办完。”
“来吧,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好照顾自己。”阿笙重新拿起杯子,轻轻碰一下齐逸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就这样近距离的看着齐逸,希望时光可以再慢些,阿笙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齐逸在不经意间闯入自己的世界,却不知不觉变成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就这样告诉自己,他要到一个遥远的,在脑海中只有方位的国度,想要挽留却无法张口。仿佛是自己硬生生把他推出了自己的世界。
跟齐逸想象当中的场景一模一样,她是不会挽留,只会让一切顺其自然。阿笙可以将忧伤藏在眼底,齐逸只能把不舍埋在心底。自从认识了阿笙,这姑娘没有几件事儿是让自己省心的,想到这里齐逸又感觉无法说服自己,远隔着千山万水,思想是一件多折磨人的事情。
肚子里的红酒白酒又混杂着刚才下肚的几杯啤酒,任凭酒量再好,齐逸也很快便醉的不省人事,醉了睡着了多好。阿笙第一次看到喝多了的齐逸,传说中的酒品还不错的男生,安静的窝在沙发里睡觉,也不翻腾就是怎么叫都叫不醒。眉头紧锁打成结,阿笙伸手轻轻按在他的额间,想要把额上的纹抚平。“齐逸,希望你真的不要怪我,不管在哪里都要保重,我会……很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