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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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沈清推着沈玥在南医大学附院的走廊里漫步,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枝,细细的投下几绺光,打在沈玥娇嫩的小脸上,更得更加白皙,许是沈玥多年来游走在医院与家之间,不停地用药,也很少与外界接触,脸色不似平常人那般红润,总带着些许苍白,眼睛也不似阿笙那般乌黑发亮,是朦胧的琥珀色。再加上微微泛黄的顺直长发,和阿笙相比,沈玥显的更楚楚动人一些。

    沈清突然驻足,从背后绕到沈玥眼前,往长廊的石板座椅上铺上一摞旧报纸坐下来。把沈玥拉的离自己更近。一脸宠溺的看着女儿,顺手把女儿掉下来的一绺头发别至耳后,沈玥抬眼对着母亲灿烂一笑,那么明媚又那么忧伤,荡漾开来,所有情绪都记录沈清的心头。触不到也摸不着,但能直接打在自己心尖上。

    “妈,我只是来做个检查,又没什么大问题,您不必这么担忧,还非得坐这个东西。医生都说我身体很好了。”沈玥撒娇着说。

    “不行,医生一直说你的心脏不好。再说了,妈就喜欢这么推着你,我的玥儿长大了,妈就快要推不动你了。”沈清握着沈玥一只手说道。

    “谁说的,我妈妈还这么年轻这么漂亮,病房里的阿姨都说我们看着一点不像母女,像姐妹呢。”沈玥永远这么贴心,嘴甜的让人像吃了一剂蜜糖。

    沈清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沈玥,就很安心。心里却在默默酝酿着,三番五次想要开口却欲言又止,沈清终究还是向不得不妥协,想要把阿笙重新拉回到沈玥的生活圈,想让她们姐妹俩经久重逢。她还是满怀顾虑,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有是关系到沈玥的事情上,沈清才会表现出过分的迟疑和忧虑,一点都不像她果决的行事风格。总想着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女儿最好的安排。

    沈清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想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沈玥送到美国去,那边医疗条件好,建林的生意马上就要扩展到美国了,以后也方便随时照看沈玥。沈清以为这是万全之策。也只有这样她才是最放心的。沈玥去了美国,也就不会再跟沈笙照面,就这样让她们平静的过各自的人生,互不相扰,或许是最完美的结局。

    “妈,最近是不是很累,看您气色不太好。玥儿已经长大了,等我出院,就去公司帮您分担一些事务,这样您就不会这么辛苦了。”看着沈清陷入沉思,沈玥说道。

    “不累,妈就想陪着你,公司的事有你林叔叔不用操心,等再过一段时间,林叔叔会到美国那边考察,顺利的话年底就可以在那边建成分公司了,玥儿,到时候咱娘俩就搬到美国去生活好吗?”

    “您去哪儿我都愿意陪着您,但我不喜欢去美国。”

    沈清沉默了,沈玥从小没离开过自己,怎么能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外国,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外,恐怕自己在天之灵都不能安心吧。

    “妈,您去把她接回来吧。”沈玥突如其来的这句话着实让沈清大吃一惊,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沈清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是说姐姐。那天我听到你和林叔叔的谈话了。”沈玥淡淡一笑。其实她很早就知道沈笙回来了,久到连她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沈清生平第一次如此看不透自己的女儿,沈玥这孩子真的让人惊讶,也不知是喜是悲。沈玥乖巧的把头埋进母亲的怀里。沈清捧着女儿娇嫩嫩的小脸,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一幕,她冲进溢满煤气味儿的房间,双手抱起不省人事的沈玥,自己的世界瞬间崩塌……沈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外涌流,泪水顺着脸颊打湿了沈玥的头发。

    沈清一直以为沈玥丢失了那段记忆,是她潜意识里最不愿记起的片段,虽然短暂却深刻的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而沈玥却一直没有忘记,留在记忆里,或悲伤或后悔。在母亲的身边乖巧的掩藏着自己,强大的可怕。

    沈玥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方,找不到焦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有人理解她在想什么,及时是从小将她养大,最亲近的母亲,也永远不会知道她下一秒会有什么样的举动。

    “玥儿真是长大了,只要你开心,能健健康康的,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如果你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没事儿,您开心我就最开心了。”沈玥抱住母亲的那一刻,眼角有明晃晃的泪珠在闪动,日子不能总停留在过去,总归要往前的。自己如果不成长怎么可以完美。

    (三十七)

    阿笙抱着齐逸的一条手臂哭的声嘶力竭,哭过了心也伤过了,就让自己的世界雨过天晴。总纠结在过去也没有意义。

    “我们回去吧。”阿笙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决心好好面对接下来的生活。

    “确定不哭了,我这条胳膊占满了你的眼泪鼻涕,我已经不想要它了。你是要对它负责的。”齐逸又开始调侃阿笙,不管阿笙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痛苦挣扎。

    阿笙拽过齐逸那只手臂,抬起梨花带雨的小脸,看了齐逸一眼,他好看的脸。突然张口,狠狠的咬了下去,齐逸吃了一惊,完全没料到阿笙这种无厘头的行为,条件反射的急忙抽回手,胳膊上留下了一排清晰的齿印儿。“你都不要它了,我要对它负责,首先得刻上我的专属记号。”阿笙说道。

    “原来你是这样的阿笙,早知道就让你一个人跑出去好了,我才懒得管你。”齐逸边抱怨,边揉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再说阿笙你也太磕碜了吧,又是鼻涕又是泪的,你也下得去口,好恶心。”

    “谁让你天天口无遮拦,过来。”阿笙起身,蹭的一下跳到了齐逸背上。“腿受伤了,背我。”齐逸一脸无辜的表情,嘴角上扬,脸上绽开梨涡。背着阿笙穿梭在村子的小路上。

    阿笙告别了小叔一家,回到家给父亲的案上续上一注香。这一别不知道会不会就是永别,阿笙想要把每一个角落都深深的刻进脑海,不管时光过去多久,依然可以记起。

    齐逸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纱布,认真的帮阿笙清理沾满灰土砂石的伤口,膝盖上被碎玻璃扎进去很深,果然身体的伤口远不及心中的伤口。阿笙的凝血机制并不好,过了这么久伤口都没有凝痂,还在往外淌血。齐逸拿创可贴帮她贴上,又拿纱布缠了。

    “等会儿就要上火车,车上细菌多,可千万不能感染。”齐逸说完,小心的蹲下来,“上来吧。”

    阿笙扶着座椅站起来,一瘸一拐就往外走“不要了,我们到火车站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会很累的,况且我现在能自己走了。”

    “你这样过去,我们恐怕得走到明天,不要再矫情了,快上来吧。”齐逸抓过阿笙的手背起她就往外走。

    村子的小路起起伏伏,错综复杂,齐逸负重走得愈发艰难。阿笙三番五次让齐逸将她放下来自己走,都被拒接了。“为了赶路,忍忍吧。”天气十分炎热,不出十分钟,齐逸浑身上下像被水洗了一般,挥汗如雨,阿笙拿纸巾不停的帮他擦汗,这一条路前所未有的漫长。

    通往北镇的村头,小叔已经等候多时,开着从村委会借来的拖拉机,等着送他们最后一程。小叔远远的便看到两个人的身影,齐逸背着阿笙一步一颠缓缓靠近,小叔急忙迎上前去。阿笙又惊又喜,仿佛看到了希望。

    对于阿笙,拖拉机更多的是回忆。她并不陌生,小时候常常跟小伙伴坐着村里的拖拉机去镇上玩儿,敞开的车棚,坐着要比轿车坐着更有趣,可以正着坐倒着坐,还可以站在车厢里吹着山风看沿途的风景。对于齐逸,更多的是新奇,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车,坐惯了汽车,此时坐在颠簸的车棚里,只想着找个可以手扶的地方紧紧抓牢。

    小叔带了煮好的茶叶蛋和一包苹果,看着他们上了火车才走。阿笙那里的后山是一大片果园,村上家家户户都分有各自的果树,那里土壤肥沃生长期又长,果子又大又甜,离开北镇就再也没吃到过像那样好吃的苹果。阿笙掏出一个来不及洗就啃了一口,感觉能再次吃上北镇的水果便是人生一大幸事。

    人生的旅途总是像这样匆忙,来来回回,磕磕绊绊。不到一天的时间,阿笙和齐逸便踏上了归途。曾经是自己生长的地方,如今也不过只是匆匆过客,背上的行囊没有重量,也注定自己不会久留。跟这车厢里南来北往的人一样,匆匆的赶路,奔向属于自己的地方。逝去的岁月终究还是逝去了。

    不管父亲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也是含辛茹苦把自己拉扯大的人,和自己相依为命过的人,这便永远是自己最爱的父亲。阿笙的童年不像沈玥,沈玥的身边除了母亲更像众星捧月般,阿笙只有永远爱她的父亲。

    只是阿笙想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瞒着自己,难道自己和妹妹不能相见,还是母亲有什么难言之隐。母亲这么多年的冷落,自己竟然一点都没有想去探究,没有怀疑。可如今,妹妹又在哪里,她恨不得马上回到母亲身边,那些被隐藏了十八年的秘密她要自己去揭开。

    (三十八)

    坐了很久列车停靠在了南城,阿笙顾不上返回住处便直奔母亲的郊区别墅。迫不及待又风尘仆仆,腿上还绑着齐逸亲手缠上去的的绷带,手法生疏很难看,阿笙就这样匆匆忙忙的去见了母亲。

    母亲看上去气色比前几次见面要好很多,倒是阿笙这么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跑过来母亲还是第一次,沈清看到阿笙这幅模样便免不了责备几句,到底还是自己的女儿“小笙,你也这么大个姑娘了,怎么冒冒失失的就过来了,也不收拾一下自己。还有这腿上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受伤的?还包成这样,上医院去看过没。”

    “妈,您依然打算不告诉我真相吗?”阿笙很直白的问道,完全忽略了沈清刚才唠唠叨叨说的一大堆话。沈清一愣,自己纠结来纠结去,最终还是瞒不住了,世上果真没有不透风的墙。时间可以流逝,可往事不会随时时间一起消逝。

    “看样子是回过北镇了吧?”沈清停顿了好久终于开口。事情到这个地步了,也就没有隐藏下去的必要。

    “对,我问过小叔了,他知道的都告诉我了,您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阿笙说道。

    “妈也不是有意要瞒你的,有些事真的都是为你们好。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一路上阿笙一句话都没有讲,或许是对母亲的做法多少有些不满,还在生气。母亲闭着眼养神,也没有打算解释什么。车里的气氛已经尴尬到了极致。车子停在了南医大附属医院,阿笙并不知道母亲带自己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诺大的住院部大楼里,人来人往随处可见穿着病号服的人,阿笙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幕,回忆起父亲住院的那些年。场景都相似,一楼的电梯间里排起了长龙。

    阿笙随母亲来到病房前,透过门上小小的玻璃窗望进去,阿笙看见里面放了三张病床,只中间那张床上躺了人。她背对门面朝着窗子,看不到脸。阿笙只看到宽大病号服包裹下纤细的身躯。长发散在背后不那么整齐。

    沈清推门走进去,阿笙依旧站在门外,沈清推门的声音并没有惊动床上的人,她依旧躺在床上一动未动。沈清走到床头,弯下腰去把散在沈玥脸上的头发拨开,一张被泪水浸湿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泪滴,看到母亲开始抽泣,阿笙依旧站在门外,看到她的整个身体开始抽搐。

    “妈妈。”沈玥带着哭腔喊道。

    沈清扶起沈玥,沈玥顺势拦腰抱住了沈清,委屈的像个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般。

    “妈妈,我害怕,带我回家。”

    “怎么了玥儿,发生什么事了,别哭跟妈说说。”沈清托起沈玥梨花带雨的小脸,心疼的湿了眼眶。

    “旁边的姐姐昨晚走了。”沈玥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控制不住的哭出声儿来。

    沈清一愣“没事儿,今天做完检查我们就回家。”

    沈玥刚刚住来的时候,靠窗的那张床住了一个大她几岁的女孩儿,突发性的心脏病,住进来的时候就没有了治愈的希望,沈玥跟她很聊的甚是投缘,在最美好的年纪就这样凋零,甚至来不及谈一场恋爱。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可能都还没来得及经历。命运本来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能抓住的时候就不该放手。

    阿笙继续呆呆的站在门外,不知所措,看着沈玥抱着沈清难过的哭泣,她从沈清的眼里看到了无限的温暖,那才是一个母亲该有的神情。阿笙的心里突然莫名的一颤,心酸的快要掉下眼泪,她用力的眨几下双眼,想要将眼泪融化在眼底。

    “小笙,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沈清面向阿笙,过了些时间才注意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阿笙。

    沈玥这才抬起头转向门口,这是姐妹俩分开十八年第一次相见,沈玥看到了阿笙,内心无数的念头闪过,这就是她的姐姐,一个她想爱尽力爱却无法不恨的人。和她几乎一样的一张脸,头发在脑后简单的束成一个简单的马尾,高挑的身材,恬淡的与世无争。白净的腿上绑着一条纱布歪歪斜斜,那白色纱布也被血渗透了,显得有些狼狈。

    阿笙第一次看到沈玥,仿佛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除了比自己更苍白更消瘦一些。她曾经多么希望自己可以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就这样实现了,沈玥就真真实实的出现在自己眼前。她却更无措了。阿笙依然感觉一切都像梦一场,梦醒了眼前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阿笙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无处安放的一双手背在了身后。

    “小笙,这就是你的妹妹,沈玥。”母亲说道。阿笙一时不知该不该开口,开口应该说什么,傻傻的走过去。倒是沈玥用衣袖抹了脸上的泪,抓住阿笙的手甜甜的开口,“姐姐,我是小玥。”

    “你好,小玥。”阿笙实在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

    “玥儿,你的姐姐沈笙。”沈清对沈玥的反应既吃惊又感动,如果回到十年前,一切从头开始,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和谐。那场灾难更像是对自己的一场惩罚。

    “姐,你的腿是怎么了,要不要找医生看一下,还在渗血啊。”沈玥再一次率先打破了着尴尬的气氛。

    阿笙这一路都是风尘仆仆,从北镇回到南城,再从郊区的别墅到医院,心中又充满千般纠结早忘记了腿上的伤,在沈玥的提醒下才最注意到腿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血都要顺着小腿流下来了。

    原来在齐逸的帮助下没觉得走路有什么不方便,现在只剩阿笙自己,拒绝了母亲要陪她去急诊的提议,这个时候才觉得齐逸在身边还是不错的,虽然大多数时候都会惹到阿笙。

    阿笙向来不喜欢自己的事情麻烦到别人,即使是与她亲近的母亲和林浅。更何况,沈玥现在的状况显然更需要母亲。好不容易拖着一条腿走去了急诊,纱布已经被她拿下去了,每走一步伤口便开裂一次,虽不是什么大伤,但看上去血肉模糊,这一路上回头率颇高。阿笙过敏性体质再加上天气炎热,伤口没有及时清理干净,已经有点发炎的症状了。

    阿笙这一路上被大家投射过来的目光看的都不好意思了,好不容易挂上号,阿笙心想万一待会儿给医生看过之后,自己就不能走路了怎么办,万一还需要做个小手术怎么办,阿笙思来想去,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来,这手机是刚高考完林叔叔托林浅买来送给她的,是阿笙的第一部手机,电话这边响了好多下才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

    “齐逸,你是不是在睡觉,快别睡了。”

    “我说祖宗,这都两天没合眼了,让我再睡会儿。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事儿都等我睡醒再讲好嘛,挂了。”

    “你胆敢挂?现在睡了晚上想去干嘛,我在南医附院,急诊过来找我吧。”

    齐逸以为她有发生了什么事,匆忙穿好衣服,胡乱擦了把脸,拿起挂在玄关处的车钥匙便出了门。齐逸属于典型的驾照还没拿到手车先开上了,那几年对这些交通管理还不那么严格,齐逸这种无证驾驶的老司机也庆幸从来没被带走过。

    齐逸从家到南医附院十几分钟的车程,避开了拥堵高峰期路上车辆少,交通顺畅,很快便赶到医院,好不容易找到个车位,齐逸泊好车匆忙赶到急诊找阿笙。

    阿笙膝盖上的伤口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按常理那些擦破的伤口过了这两天,已该结痂之后长出新的皮肤,但由于阿笙处理不及时伤口完全没有结痂,天气闷热还长出一层厚厚的坏皮肤来,医生拿碘酒把周围擦掉便露出了一个很深的伤口,虽然医生的动作很轻很温柔,但碘酒接触到伤口阿笙依然感到钻心般的疼。

    “姑娘,你这层刚长出来的皮肤是坏死的,必须全部剥掉才能上药,忍着点儿,可能会很疼,疼就叫出来啊。”女医生很温柔的对阿笙讲,开始整备镊子刀等工具。阿笙一阵儿蒙圈,这怎么了就得剥皮了,自己从小到大也没受过多大的伤,听起来心里还有点发毛。抽筋剥皮这难道不是古代的一种酷刑吗。

    齐逸赶到的时候,阿笙正坐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医生让阿笙躺下,阿笙怕自己说什么都要坐着,医生便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阿笙坐着。医生拿刀划开了不整齐的伤口,立马有血喷出来,阿笙整个身体冷颤了一下,双手抓着床沿用牙死死的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

    “阿笙,你怎么样?”齐逸急冲冲闯进来。

    医生抬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仿佛已心知肚明来者为何人“过去把她的眼睛堵上。”

    齐逸走上前想要用手蒙住阿笙的双眼,只是阿笙的坐姿让一切显得很是别扭,索性直接把头扳过来。医生拿镊子将皮肤一点一点撕开减掉,直到露出新鲜的肉。阿笙此刻只剩钻心的痛感,额头上鼻尖上一层汗,暂时对外界失去了感觉。好在医生的手法很温柔,整个过程都很快。等医生上好药包扎完伤口,阿笙的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了。

    “好了,缓一会儿就可以回家了。记得隔天过来换药,一周之内不能沾水,平时没事儿不要多走动,膝盖尽量不要弯曲。出去到对面药店买盒头孢拉定消炎的,一天三次,一次两粒。不懂就看说明书。”医生整理好工具走了出去。

    阿笙松了口气,跳下手术台,受伤颇深的左腿不敢站地,一蹦一跳的就要往外走。

    “走吧。”阿笙朝齐逸摆摆手。

    “得瑟,我看你就这样跳回家去。人家大夫才刚走,医嘱没听到吗。不许乱动的。”齐逸看着阿笙一瘸一拐笨拙的动作,走过去把阿笙一条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架起她往外走。阿笙刚才沉浸在激烈的疼痛中的确没听到医生说什么。

    齐逸的高度让阿笙实在有些不舒服,但看齐逸刚才的样子,阿笙不敢再说什么,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齐逸身上走起路来不再那么费劲。

    两个人好不容易挪到楼下,阿笙又吵着要到住院部去,齐逸又拖又拽才把她拉走,好不容易上了车又赶上下班晚高峰,汽车龟速般在车水马龙的公路上缓慢爬行。阿笙在车上给母亲去了一通电话,跟她说了一下情况,母亲只让阿笙好好照顾自己,之后匆匆挂了电话。

    “齐逸,如果世上突然多了一个人跟你长着同样一张脸,你会很开心吗?”

    “又没这种可能,只是你运气比较好。你见过她了。”齐逸说道。

    “嗯,说真的,幸亏你把我拉走了,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回去面对沈玥。”

    “阿笙,我理解你,活了十八年突然多出个妹妹来,能不尴尬吗?”“要我说这事儿就得怪你母亲,这么大个人了,还真能给藏着掖着。还怕别人抢走不成。”

    “或许,她是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那你这就是太善良了。善良过了就是傻了。”

    阿笙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儿,一幕幕好像看了一场电影,但电影里故事都有散场结束的那一刻。而阿笙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强势闯入自己生活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