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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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

    阿笙在都柏林这段短暂的时光,每一天都格外珍惜,可终究要启程回到南城。“阿笙,我希望以后的每一天睁开眼看到的都是你,不管在哪里,请好好照顾自己,因为我一定会想你的。”依依不舍的跟齐逸告别,阿笙独自坐上了回南城的航班,注定又是一路艰辛。可阿笙依然觉得生活里照进了暖暖的阳光。

    飞机降落,阿笙的生活重新归于平静,重复在单调的生活轨迹里,徘徊在家和学校之间。阿笙并没有因为徐诺的事对林浅产生隔阂,对林浅这件事上,阿笙比任何时候都坦荡,因为在她心里林浅对沈玥对自己都是最称职的哥哥,根本不会因为外人的一些言行改变林浅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阿笙的寒假是没有齐逸的寒假,阿笙的暑假是只能抓住齐逸尾巴的暑假。没有齐逸的第一个春节,阿笙一个人点起了烟花,电话这头是阿笙兴奋又害怕的尖叫,电话那头是齐逸放肆的嘲笑。没有齐逸的第一个春天,南城的花不似往常的迷人,阿笙将花园种上了牡丹与芍药,等着来年满园的牡丹香。没有齐逸的第一个夏天,如往年一般燥热,来自北方的阿笙却已习惯这样的温度多年。

    齐逸回国的第一个暑假,阿笙恨不得每天粘在齐逸的身边。齐逸刚回南城的时候,国内大学还没有放假,阿笙像个孩子般每天期盼着下课期盼着放假,齐逸会带阿笙逛遍南城的大街小巷,在每个角落都留下最美的回忆。日子虽然短暂但有它平淡的小美好。

    齐逸去爱尔兰的第二年,阿笙度过了最平静的一季春夏秋冬,每天上课读书,偶尔在林浅的公司帮他打个零工。

    齐逸去爱尔兰的第三年,阿笙的生活再一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平静的生活终归不会和阿笙靠的很远。

    这一年母亲再一次住进了医院,癌细胞控制了这些年已经到了极限。最终还是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个角落,她再也无法站起来了。在母亲眼里,从发现癌症到现在,能坚持这些年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和病魔抗争了这些年,已经可以坦然的面对生死。

    阿笙没日没夜的陪在母亲的病床前,像照顾父亲一样尽心竭力,她们都是阿笙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守护的人。照顾生病的家人阿笙已经得心应手。十年前,在父亲弥留之际,她这个唯一的女儿没有陪在他的身边,那一年父亲孤孤单单的离开,最后见到的却是父亲冰凉的遗体。这样的遗憾阿笙弥补不来,她只想陪着母亲走完人生最后一程,也是她当初坚持留在南城的原因之一。

    沈玥的眼泪永远是阿笙和母亲的软肋,当那张娇嫩的脸在沈清面前哭的梨花带雨,沈清连面对死亡的勇气都没了,她多想陪在她们俩身边,亲手把这姐妹俩送到爱她们的人手中,她才能安心,沈清最害怕她们重蹈自己的覆辙。可这一路太辛苦,无论怎样坚持自己都等不到那一天了。

    躺在床上的母亲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日渐消瘦,到后来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沈玥已经不敢再看一眼病床上的母亲,每次看到骨瘦嶙峋的母亲,会忍不住哭到精神崩溃,从小跟她相依为命的母亲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沈玥根本不敢想象。

    守在病床前的阿笙也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在消瘦,本来还肉嘟嘟的小圆脸瘦成了瓜子脸,此刻的阿笙连齐逸都不敢相认了吧。每天在医院和学校之间连轴转的阿笙,像个陀螺一刻都不许自己停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一丝慰藉,看到和命运独自抗争的母亲才能忍住所有的心酸和眼泪。

    母亲再一次被推进了手术室,阿笙照常在病危通知书上签了字,手术室的灯灭了,阿笙仿佛又一次被击中了心脏,压抑到不能呼吸。来自女人准确的第六感,“病人癌细胞已经扩散到骨髓里了,家属去见最后一面吧。”

    林浅第一反应是阿笙,想上前扶一把却被她甩开,阿笙此刻是坚强的,她没有哭,冷静的看不出表情,“妈,我是小笙,小笙啊,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笙,妈这么多年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沈清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妈一直都知道,你长这么大自己一个人吃了很多苦。小笙,你妹妹身体不好,妈放心不下她,你一定要帮妈守护她,不要让外人欺负她。答应我,好吗?”

    “妈,您放心,我不会让她受一丝一毫伤害的。”阿笙很笃定。

    “建林,下辈子一定争取早点遇到你,早点嫁给你,生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不能陪你了,替我照顾她们姐妹,我爱你。带小笙出去,我想单独跟林浅说几句话。”

    林建林上前扶起阿笙,带着她走出了病房。沈清迷迷糊糊中听到关门的声音,呼吸越来越微弱,眼前也越来越黑,声音越来越小。“林浅,你来阿姨身边。”

    “沈清阿姨,您想跟我说什么。”林浅红着眼眶,俯身低下头,斜着脑子把耳朵凑近。沈清的一番话让齐逸久久难以平静。在林浅心中,也许这些话他一辈子都没机会讲出来。

    沈清带着对沈玥的最深沉爱和对阿笙无法弥补的遗憾闭上了眼,阿笙一夜之间又失去了一个亲人,只剩下沈玥了。她肩上多了一份来自母亲的重担。她必须更加强大。

    但她依旧那么伤心那么委屈,阿笙眼中母亲是多么美好的存在,她离开的年纪是刚刚好开始享受生活的年纪,而母亲一生只有操劳。阿笙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的昏天暗地,在二十一年不长的生命里接连送走了最重要的两个人,父亲和母亲。阿笙以为人生中再也不会有某个时刻像现在这样伤心这样难过。

    擦干眼泪,阿笙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母亲的离开是沈玥的一场劫难,还是瞒不住的。在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沈玥精神再一次受到了刺激。清醒的时候总是默默地一个人流泪,不清醒的时候害怕天黑,害怕陌生人的靠近。除了必须入院治疗的时候,阿笙很多时候都将沈玥带在身边。陪着她吃饭陪着她入睡,盼望着沈玥能早一天康复。林浅为了减轻阿笙的压力,时常会帮着阿笙照顾沈玥,但林浅公司正处在筹备上市阶段,阿笙清楚林浅有多忙,所以她搬到了林叔叔的别墅,方便时刻照顾沈玥。

    ……

    (五十一)

    齐逸暑假从爱尔兰回来的那天阿笙第一次没有出现在机场,齐逸迫不及待想见到他的阿笙,这短短的一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所有的难过的时间齐逸都想陪在她的身边,却总事与愿违。

    再次见到阿笙,是在阿笙家里,穿着松松垮垮家居服的阿笙瘦的脱了相。阿笙喜欢头发刚好过肩,很舒服的长度。第一次长发及腰。乌黑的长发显得脸愈发的消瘦,这还是他的阿笙吗,他无法想象自己不在身边这一年阿笙经历了什么。齐逸一把抱住阿笙,连肩膀都瘦了一圈,几乎没有什么分量。

    “阿笙,你不是猪吗,怎么让自己瘦成这样了。”

    “因为我的饲养员不在我身边。”阿笙离开齐逸的怀抱,伸手把齐逸的嘴角向上提弯出一个弧度,齐逸没忍住笑了,嘴角上刚好出现那两只好看的梨涡,阿笙得逞“齐逸,你知道吗?我想你的时候特别希望我的梦里出现这样的笑脸,可是你知道自己多小气吗?”

    “那是,本少爷专属的梨涡浅笑,上能迷倒奶奶阿姨下能迷倒……万千”

    “迷倒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这辈子只想迷倒你一个就够了。”齐逸伸手圈住阿笙的腰。除了盈盈一握齐逸也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阿笙,我求你了,好不好多吃点少操点心,摸着手感都不好了。”

    “看心情,看你表现吧。”“你说什么都对。”

    阿笙踮起脚尖想要去够齐逸的唇,却发现比原来费劲儿“齐逸,你是不是又长个儿了?不许再长了,你要比我高一个头了。”齐逸天生的妖孽,长了一张让人想犯罪的脸,阿笙也不列外。

    齐逸当然要抓住阿笙难得主动的机会好好表现。拦腰将阿笙抱起举过自己的头顶,这高度阿笙低头正好吻到齐逸的唇,阿笙学着齐逸平常的动作,不断地挑逗他,“阿笙,停下。你这样当心把自己玩进去了。”

    “我就是要玩你,怎么样怕了吗?”

    “谁怕谁。”

    阿笙明明是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却偏偏把自己假装成大灰狼,最终还是被齐逸这只披着羊皮的狼撕下面具,啃得渣都不剩。

    阿笙累到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了。“齐逸,你大爷,每次都那么用力,对得起你那张俊美的脸吗?”

    “怕了没?刚刚是谁最嚣张。”“谁怕谁?”“那我们再战三百回合?”

    阿笙从背后抽出枕头朝着齐逸的脑袋砸过去“趁本宫还没发怒,乖乖给我退下。”

    齐逸终于消停了,靠在阿笙肩头,乖乖的不敢继续造次。阿笙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均匀的呼吸打在齐逸的颈上。可齐逸却一夜无眠,阿笙表现的有多放纵,内心就有多压抑,她也不过也才二十来岁,却接连承受了人生最无情的打击。阿笙像上辈子做了错事这辈子被派来还债的。他想了无数种拯救阿笙的办法,最终都被自己否决,解救阿笙唯有爱才是最好的方式。那就好好爱她就好。

    齐逸会每天陪着阿笙去医院照顾沈玥,最初齐逸只是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她们,阿笙担心齐逸的出现会惊扰到沈玥,沈玥的康复虽然缓慢却也颇有成效,阿笙终能看到希望,她迫不及待的想还母亲还自己一个健康的沈玥。

    “齐逸,如果沈玥还是这样不见清醒,我想休学半年,我答应了母亲,要亲自带她,这样也许她能早日康复。”忙碌了一天天色渐晚,不知道与医院的这三世纠葛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阿笙大咧咧的环着齐逸的肩膀,走出了医院。

    “你的内心一定是犹豫偏向拒绝的,不然依你的性子一定不会找任何人商量直接就决定了,包括我对吧?”齐逸勾起阿笙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齐逸的眼睛像被施了魔法,忍不住想要沉沦。

    “可是,我就是想跟你一起毕业,想永远和你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半年太长会生事端。”

    “你是不是想毕业了就跟我结婚,半年都等不及,没事儿,我一定会先娶你的。”齐逸眼睛一亮动起歪心思。

    “明天得请小玥的医生帮你好好治治脑子。”城市套路太深。

    “阿笙,不要太过难为自己总跟自己过不去,不必太过纠结。就算你是为了照顾沈玥,不得不辍学,我也一样能养你,一辈子。”

    “这可是你说的,我都得记下来。”

    “要不要给你画押啊。”

    “那倒不用了,反正你的卖身契还在我这里,这辈子只有我休你的份儿,别想多了。”

    阿笙,这辈子我齐逸是赖定你了,休想甩掉我,你要是累了请记住这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时光易老,可是我们不散。

    (五十二)

    沈玥第一次见到齐逸是在一个燥热的午后,齐逸正坐在离病房不远处的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本英文版建筑专业书看的入神,这会儿走廊里安安静静,很少有人来往。齐逸不笑不闹的时候像冷冽的冰山,冷的让人不敢轻易靠近。不想冰封自己,只有将他融化。

    沈玥穿着病号服依旧遮不住修长的身形,洁净的脸在阳光下显得吹弹可破,除了略短的头发,乍一看像是阿笙从病房里踱步而出。齐逸抬眼正好对上沈玥琥珀色的双眸,这像极了阿笙的一张脸。齐逸没多看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沈玥站在阳光下,入眼的全是光,连带着那个坐在长椅上认真看书的男生,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照进了自己的生命。

    “小玥,快进来,外边太阳很大休息一下,待会儿姐陪你一块儿出去转啊。”阿笙从病房里走出,看到沈玥就站在门口背过脸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

    听到是阿笙的声音,齐逸抬头朝着她的方向投来最温柔的目光。齐逸的笑一如往日般明媚,这魅惑的少年不光能融化阿笙,也在这一刻彻底将沈玥融化,人生中再也难有哪个瞬便深深刻在在脑海里挥之不去。都说世上的双胞胎都会心有灵犀,不知道阿笙是否可以感受到沈玥炽热的心,跟她一样深深入了陷入了齐逸的梨涡浅笑中。

    “小玥,你先进去,这里空调开太足了,你的病才刚刚有所好转,免得再着凉了,听话。”阿笙把沈玥拉回了房间,轻轻的关上门,这是沈玥没有犯病的第七天,阿笙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人生很少有这样煎熬的时期,身心俱疲。阿笙走到齐逸身旁,依偎着齐逸坐下。终于有一刻可以闲下来闭上疲惫的双眼。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沈玥都可以在病房的走廊里看到那个男生阳光帅气的侧影,有时候温暖的像一道阳光,有时候又冷酷的像一块儿冰,沈玥每每想要想靠近却害怕灼伤自己,只是远远的看着。

    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暑假来的特别晚又结束的特别早,齐逸很快回了爱尔兰,开启了接下来漫长的实习生涯。阿笙的暑假依旧没日没夜的陪在沈玥身边,看着她一点一点康复,那是阿笙最开心的事。

    很长一段时间沈玥没有看到齐逸的身影了,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又去了哪里。之前沈玥每天等待着齐逸出现的,所有难熬的时光都有了一丝期待。再后来,她经常一个人趴在门窗口,望眼欲穿的盯着走廊,每天无数过往的人从走廊经过。却始终没等到齐逸的出现。

    “小玥,我们明天就可以回家了。”阿笙终于熬到了这一天。

    “我们可以晚两天走吗?”沈玥不甘心想继续等待。

    “为什么,我看你每天不是在门外转悠就是盯着门口,以为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了呢。”

    “没什么姐,我们回去。”

    “没事儿的,你要是无聊,姐还可以搬过去陪你,林浅哥也可以。”

    “我想回公司,妈走后工作肯定落下很多,我想回去帮她处理。”

    “行,我们都听你的。但前提是先养好身体,你的身体可比任何事都重要。”

    “好了,姐你这唠唠叨叨的劲头可快赶上妈妈了。”沈玥可以拿母亲来打趣阿笙,让她很欣慰,能说出口的伤痛说明伤口已经结痂,至少不在血肉模糊。

    时间不会因为不可抗力的因素停滞,所有难熬的事情终究会过去,日子总要回归平静,沈玥身体逐渐恢复,重新开始了工作,她依旧是林叔叔最得力的助手,和她的母亲一样,能将所有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

    阿笙临近毕业,也和齐逸一样陷入无尽的忙碌,刚刚到南城研究所开始实习,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从学生到一个职场新人的过渡,改变的不只是环境,还是人生属性的剧变,阿笙需要适应需要学习的东西还有很多。

    当初林浅费尽心机和口舌劝说阿笙去他的公司上班,最终还是被拒绝了。林浅这些年越发对阿笙好,反而让她从心底里想要躲开,纠葛越少自己才能越心安。

    作为南城大学航天工程系的优秀毕业生,阿笙留在研究所是情理之中的事,对她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航天工程系的每届毕业生都属于稀缺资源,导致南城及其周边一些城市的航天研究所人才供应不足。在外人眼中这份光鲜亮丽的工作却没有那么吸引阿笙,她曾无数次想要抛下眼前的一切去追随齐逸,却被心中无数种理由说服,时间如果能倒回,她的选择一定是跟着齐逸到天涯到海角。

    齐逸作为一名法国最著名的vanci建筑公司最出色的工程师,足迹踏遍了欧洲美洲,绕来绕去,总是很凑巧的绕开祖国,处在各自事业上升期的两人过着所有情人之间最难熬的聚少离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