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生气了?
“所以说还是没有什么头绪?”赤司手握一把长柄雨伞,纤细的指节随意搭在伞柄处造型精巧的银色兽头上。
“并没有。”绿间目视前方,神情稍微有些凝重,“那些卷宗很不好查,时间过于久远的已经不知所踪了,所以很有难度。”
“唔……”赤司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两人沉默不语地并肩行走在校园小径里,空气中还散发着冬雨特有的冷寂,明明是正午,阳光却尽数隐匿于乌云之后。
“真太郎,最近先停下来吧。”走至教学楼前,赤司停步不前。
绿间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回头,“你放弃了?”
“不可能。”得到的回答干脆利落,“只是暂时停止而已。真太郎要做好准备随时开始。”
他轻笑,“对于你的这个回答我可是一点都不意外。”
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几声枝杈断裂的清脆声响。
“谁?”赤司敏锐地转过头,眼神如刃。
绿间不知这一瞬是否是错觉,他觉得那一刻,那个少年的眼神是专属于野兽的。
“怎么了?”他随着赤司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没什么。听错了。”红发少年凌厉的眼神一瞬间回复到之前的平静,好像无事似的随意抬起头,“真太郎,你今天的幸运物是什么?我怎么没有见到你拿?”
“哦。是将棋。所以直接放在了口袋里。”他知道赤司这是要转移话题了,便知趣地就着台阶下。
“原来是这样。”赤司点点头,“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目送着绿间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在门后。他这才缓慢转过身,扬起下颌,压迫感从微眯的双眸中渗出。他颇带深意地瞟了一眼刚才声音传过来的地方,若有所思地转过头。
赤司心里已经有了两个猜测,无论是哪一个,都是非常难办的。
所以,希望一切都是错觉好了。
雨又开始飘。滴滴晶莹沾在蔷薇色的发间,犹如王冠上点缀的碎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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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呐小赤,马上就要放假了,小赤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紫原单手托着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身旁人随意搭在手上的围巾。
赤司腾出了双手,解开了两颗校服扣子。
“你呢?想好了吗?”
“我呀……”紫原思考了一会,,“我听他们说要回秋田的本宅去——真是无聊呐。我才不想去。”
“敦怎么能不回去?”
紫原烦躁地揉揉头发,“嘛——反正我回不回都一样啊。我不重要的。”
“别这么想。”赤司的声音清亮柔和。
“可是是事实啊……”紫色大型犬略带委屈地喝了一大口奶茶,“他们就觉得我只会吃吧……”
“难道不是?”
“小赤……”
“开玩笑的。”
“不过要说的话……他们其实对我也不算坏……”紫原垂着眼睛,看不出喜怒。
“那当然了。一家人啊。”
“可是我还是喜欢小赤一点。”他瘪着嘴嘟囔。
“你喜欢我什么?”赤司看着林荫道尽头蹦蹦跳跳的一只小白鸟,出口的问句平淡的没有问的语气。
“我……我我我……”这却把紫原憋了个脸红,挤了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赤司弯了弯嘴角,加重了疑问的语气,“嗯?”那只离他们挺远的鸟儿悠闲自得地在地上找食,纯白的翊羽舒展而优美。
“小赤……很……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不笑也好看……”紫原胡乱组织着语言。“小赤是个完美的人……打篮球什么的都是最棒的……我……”
“你这不叫喜欢。”赤司不轻不重地下了定论。
远处的白鸟儿就像受到什么惊吓一样,扑棱棱飞上了天空,隐入了浓密的枝桠后,不见踪影。他淡淡看了一眼道路尽头的树林,思索了片刻,转过身——
就被扑进了一个怀抱。
大型犬的拥抱很暖,很真实,如果不是带着一股奶茶的甜腻味道就更好了。他想了想,抬起手臂,环住了紫原的腰,眼神一边在四下的暗处环视。
“小赤……你可以让我做题,让我离开,让我干什么都行……”
由于身高差,赤司只能靠上对方的肩膀,而紫原低头絮语,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了他的颈畔。他锐利的双眼依旧警觉着四周。
“除了……除了你不能管我对你的喜欢……”紫原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压抑和低沉。
赤司全都听到了。他沉默着,不停下对周围的搜索,双臂依然环着那个人的腰。
忽然,一滴灼热滚烫的液体落在了颈侧。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敦……”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心难以抑制的皱缩疼痛起来,泛起一股凄凉的酸涩。多久没有一个人能为自己流一滴眼泪了?
赤司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紫原敦,“够了。”
树林里忽然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是时候了。顾不上看紫原到底是怎么了,赤司转头瞟见一个黑色的背影飞奔逃离,没有丝毫迟疑地迈开步子开始追赶,在视线稍微清晰了一些之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瞄准那个人的手,一把将刀掷了出去。不大的刀刃破风声之后,传来一阵惨叫。
赤司淡然地盯着那个人捂着手狼狈逃开的背影,没有过去追,只是走过去,捡起了被扔在地上的相机。染血的□□躺在一边,他扫了一眼,一脚将其踢进了草丛中。
相机只是普通的数码相机,里面的照片也不多,就是刚才偷拍的,但是角度很刁钻,一张张看过来就像两个人在非常亲密的拥抱亲吻一样。
赤司取出相机的存储卡,掰断之后扔进了垃圾箱,连同这个数码相机一起。
以今天这个偷拍的人的水平来看的话,水平是有点次了。所以到底是谁派来的?
他稍微思考了一会,忽然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连忙回头寻找,黄昏时的林荫道空无一人,连那只白鸟儿也不知所踪。
赤司没来由地有点小慌张,脚下步子也加快了。这个时候光线非常不好,路灯也没开,昏暗得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三两步跑回刚才站的地方,地上放着一个东西。他走过去,俯下身拿起来——是自己的围巾,叠的整整齐齐。
他再看了看,周围什么都没有了,就连奶茶杯子也没留下。
嘛,这是生气了?
赤司拿着围巾,站在原地,感觉有点累。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颈后,刚才的湿润感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灼热滚烫的温度,连带着一个人低沉而压抑的声音,缓慢而又不容反抗地,渗入了心脏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