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走了。
这个冬天寒冷而潮湿,空气中的湿气却没有聚集成洁白晶莹的雪花,而是蒸腾成绵绵不休的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住。
清晨的篮球馆冷冷清清,只有一个蔷薇色的身影在奔跑,跳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duang~duang~噗哈哈)在空旷的空间回荡。
赤司在篮球馆做了几组运球练习,双手撑着膝盖,平复着有点急促的呼吸。缓了一会,他直起身子,用手背蹭掉已经滑至下颌的汗水。
篮球馆的大门被人打开,脚步声分外清晰,“赤司?你果然在这。”
“你怎么过来了,真太郎。”赤司走向场边的背包,蹲下身子,取出运动饮料。
“不是紫原,有点失望吧?”绿间有点戏谑地扶了扶眼镜,“怎么?宠物不听话?”
“闭嘴。”他一把将水瓶朝后扔去,力道不小。
绿间堪堪接住,“看来心情还是不好。”
“啰嗦。”
看少年真的生气了,绿间知趣地住口,“过来给你说正事,你的司机现在在门口等你,要接你走。”
赤司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站起身,把毛巾扔在地上,“有说是什么事?”
“没有,不过很急。”
“很急你还这么多废话?”赤司披上校服,拎起背包。“走了。”
“水。”绿间扬了扬手。
“送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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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斯莱斯平稳而快速地行驶。
车内,气氛有点诡异。
“怎么回事?”赤司把汗水和雨水浸湿的校服脱下来,取出管家准备好的衣服,司机见状,把暖风调到最大。
“家族的年终聚餐今年要提前开始。老爷也提前从美国赶去了。”
“赶去?今年聚餐不在纽约?”
“不在。今年在柏林。”
赤司闻言,异瞳内神色飞速变换,手上扣袖口的动作却没停,“怎么今年改去了德国?”
“啊,听老爷说要去欧洲发展,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赤司觉得他有点想笑。自己作为家中独子,知道的事情却不如一个司机多。
一小时后,成田机场。
红发少年一身黑色正装,没打领带,严谨中不失随性,深灰色大衣搭在右臂,左手里握着一杆长柄伞,fox标志性的银色斗牛犬手柄在细白却不失力度的指尖闪着微光。即使他只是只是安安静静地走过后继候机大厅,贵族的气质和压迫性的气势也足以令人侧目。
“还有半小时左右,少爷。”司机岗村带来了手提电脑,“少爷可以趁现在熟悉一下到会的人和主要交流的内容。”
赤司接过,“我明白了。岗村先生很用心啊。”他转头盯着身边那人的眼睛,礼貌地笑笑。
“少爷言重……”不知为何,看着这笑容岗村总有点毛骨悚然。
坐在候机区的座椅上,赤司一目十行地浏览文件。那群老家伙,年年都是一样的废话,无趣至极。
他合上电脑,抬起头活动了下有点酸的颈椎骨,扭头的一瞬间,不经意地瞥见一丛紫毛。生生把已经移开的视线又原封不动移回去,这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了那丛紫毛的主人,此刻正在拼命把自己往小里缩,怎奈身高在这摆着,再怎么缩都一样显眼。
赤司叹了口气。刚才还觉得满机场严肃的氛围,此刻全都成了泡沫。
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两排椅子。
“你过来。”赤司没有回头,声音也不大。
可以听到缓慢,但的确移动着的脚步声。赤司把声音提高了两三分贝,“快点。”这下变快了,几乎成了小跑。
五秒钟后。不听话的宠物终于重新站在了主人面前。
紫原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塞进校服领口,紫发胡乱耷拉着,又长长了不少,看来这些天就没有好好打理。或许是因为走得太急,手里什么零食都没有。
赤司重新打开电脑,假装浏览着自己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东西,把大型犬委屈中带点讨好的表情恰到好处地晾在空气里。“你过来干什么?”
“小赤……”
“回答问题。”他发现这种干脆利落的性格貌似更适合自己。
“我……想送你。”
“哦?”赤司笑得特别嘲讽,“不是很有骨气吗?这些天不是不来找我了吗?怎么?”异色双瞳闪烁的都是冷冰冰的奚落。
“我不是……”紫原倔强地小声辩解。
“我还没有问你。那天你随随便便跑了是怎么回事?”赤司头一次发现,自己有把责任完美推给对方的天赋,嘛,不过这也说不准,这种天赋主要得看对方是谁。
“我那天……”紫原的声音已经委屈地能挤出眼泪了,“对不起……我错了……”
看着大型犬一脸真诚的忏悔,赤司觉得自己差不多演演可以了。于是放下电脑,眼神多少恢复一点柔和,“知道错就好。”
感受到赤司的火气消了点,紫原才敢继续说,“小赤……去哪呀?放假我是不是见不到你了?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以后还会……回来吗?”
所以说,这家伙,把这次当做永别了?
赤司觉得他真是笨的可以。
“去德国。或许能见到我。过个一两周。当然。”他有条有理地回答完四个问题。
“真的?!”
“嗯。”
“太好了!”
看着紫原那兴高采烈手都不知道在哪里放的样子,赤司觉得如果不是刚才自己凶了点,这家伙肯定要扑过来了。
“少爷。时间差不多了。”岗村敬业地过来提醒。
“知道了。”
“小赤……”一听到该走了,紫原眼睛里写满了不舍。
赤司站起身,把电脑交给岗村,示意他先离开。
只剩下两个人了。直视着那对深紫色的眸子,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原本打算说些什么。
“我走了。”最后选择了最不痛不痒的三个字。
紫原张了张嘴,终究没出声,只是用一种不知道打哪儿来的祈求眼神看着他,眼睛里泛着水光。
赤司看了一眼,便移开眼神,从紫原身前绕过,径直走远,从容淡静的气度一刻不失。目不斜视,自然也不回头。
所以说这个家伙翘掉课究竟是来干什么的?连个到别的话也忘记了?
他勾起嘴角,被自家宠物的笨蛋行为逗笑了。同时,一步步越走越远。
聪明如赤司征十郎,怎么不知道,在他看似决绝的离开的时候,紫原敦的视线,自始至终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