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的生物总是渴望光明。看不到未来只能用回忆过去来弥补。

    赤司征十郎一回到东京，就换了一个房间，那个房间有两扇朝南的大窗，可以被午后的阳光照个通透，窗帘也都拆掉，任凭光线肆虐。房间里陈设也都是极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清一色的素白，配着素白的墙壁。

    有心理学家说过，人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行为习惯或是刻意为之的穿搭摆设，实际上都是一种渴望的表现。那么，赤司征十郎渴望的，恰恰就是自己所不可能得到的，光明和干净。

    红发少年坐在桌前，凝视着棋盘，不起一丝波澜的异瞳幽深寒冷。阳光很美，照在他身上，照不进他的眼。

    “紫原少爷，你不能进去。”森山管家的声音隔着一层门，却仍然听得出冷淡。

    回答他的是一把推开门的一声“嘭”。

    赤司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依旧沉稳精确的落子。他知道，身后的人是谁。

    气氛忽然被一阵莫名其妙的沉默攫住。

    “你回来了。”进门前紫原还因为管家的阻拦而气急败坏，而当他看到被一片素白包裹的少年的背影，心一下子就像沉入水中一样宁静。

    赤司没有回答，伸出手，作为自己的对手，在对面棋盘上走子。

    “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放低了几度，多了些许威压。

    “打扰到我下棋的人都得死。”音尾伴随着棋子敲击棋盘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分外刺耳。

    紫发少年有点难以置信地，慢慢睁大双眼。“小赤……你是小赤……吗？”

    赤司落下最后一子，对方的王将，最终还是没有逃脱自己的掌控。他闭了一会眼睛，两三秒后就转过头，“敦说什么呢？当然是我。”

    紫原瞪着少年瞬间柔化的轮廓，“啊……刚才……”

    “开玩笑而已。”他笑得和从前一样温柔，“敦没去秋田吗？”

    “没有没有——”再次看到温柔的小赤，紫原觉得之前那个被打断的拥抱，机场冷淡的告别都不是事儿，心情瞬间如阳光般明媚。“对了，上次小赤你让我去问的东西——我问过二哥了——似乎没有符合条件的喰种……”

    “这样啊。”对于这个结果赤司早已不意外，既然不想让自己查到，那么赤司征臣必然把所有线索都抹的一干二净。“不过，敦是怎么问的？”

    “我告诉他我对喰种搜查官这个职业很感兴趣——嘛，然后告诉他我需要十年内喰种的死亡数和具体信息去分析——他很开心我终于不对零食感兴趣，就给我了……”紫原说得理所当然，嘴里还叼着pocky。

    赤司眼神亮了亮，“没想到敦很聪明。”

    “那当然了——和小赤在一起不聪明怎么行？”仍然一脸理所当然。

    “说的不错，”赤司微笑着说，一边从椅子上站起，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迎上那对清澈如泉的紫眸，他抬起手，指尖轻划过对方的脸颊，“在我身边的人，必须要足够强大。”

    紫原被突如其来的亲昵触碰弄得手足无措，接踵而至的喜悦瞬间就淹没了他的思考能力。

    “记住了吗？”

    “记住了！”他点头如同捣蒜，敏感地捕捉到了那对异瞳中流露出来的些微满意，感到愈发满足。小赤说什么？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保护他？

    “那就好。”赤司收回指尖，神态安然地问，“敦想去哪玩吗？我陪你，作为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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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赤司以为紫原一定会去美食街或者是游乐园之类的有食物的地方，结果却挺出乎所料。

    他坐在图书馆专供学习的座椅上，不由自主散发出来的气场让人发怵。紫发少年正抱着精心挑选的一大摞书本跑过来。“小赤有没有等急？”

    赤司摇摇头。

    “那就好——”把书往桌上一放，“小赤帮我挑挑看，那些我看了会变强——”

    他转转眼眸，“菜谱对这种事情似乎没有多大帮助。”

    “诶不是这本不是不是——”紫原有点不好意思地把那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拨到一边，“这是我准备闲下来看的。”

    “《洛丽塔》吗？”赤司看了一眼下一本，“不适合你，不用看了。”

    “好。”

    “还有什么？《川端康成作品集》……”修长的手指翻开封面，“为什么都是小说？这种书，要听情节我可以复述给你，没有必要浪费时间。”

    紫原有点失望，“啊？那这样我不是就不能保护你了吗？”

    赤司放下书，嘴角微挑，“保护我？”能从读书瞬间跳脱到到保护一个人，也只有紫原这种思维奇诡的人才能想得到了吧。

    “我得好好学习才是，至少要和小赤考同一所高中——”

    赤司笑了笑，不做回答。

    “不要笑。”紫原严肃起来，把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拨到身后，用不知道哪里来的皮筋松松扎住，露出的皮肤略显白皙，“我可是认真的哦。虽然小赤成绩很好，但我也可以的。”

    赤司的眼神平静且不带感情，紫原硬着头皮，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躲闪。

    “那好。”

    两个字的认同，让紫原小小的雀跃着。

    赤司从那堆乱七八糟的书里抽出几本，“这几本你先看看，《资本论》读起来或许会很头疼，但是要用心看。”

    紫原这时倒一改往日大型犬的模样，一脸认真低眉垂眼，握着枝笔抵着下巴，点头表示同意。

    “嗯。你可以多看一些经济管理方面的书，国际经贸也可以。”

    “看这些？”

    “敦家里的产业总要有人来打理，从现在开始学已经有些晚了。”赤司指尖不规律地轻轻敲击着书面。

    “我明白了。”紫原的眼神认真又清澄，深紫色的瞳孔里只能容得下一个身影。

    我明白了，总有一天我会以一个保护者的身份在你身边，而不只是一个旁观者。